陆兼见陆詷不做声,沉声道:“你怎么想的?”
“此人想要害曦儿。”陆詷抬起头,脸上已经写满了愤慨。
陆兼一愣,皱了皱眉头:“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巫蛊厌胜之术乃宫中大忌,此人行此法定是要害曦儿,儿臣恳请父皇追查到底。”
陆兼盯着陆詷半晌,眼中神情晦暗不明:“那你觉得是谁想要害曦儿?”
“自然是莺贵人。”陆詷飞快道,“莺贵人行假孕之事,日子久了恐怕她自己也要信以为真,如今被打入冷宫行此疯癫之举也有迹可循。”
陆兼捋了捋胡子:“此事朕还拿不定主意交由谁来查……”
“恳请父皇将此事交由孩儿。”陆詷抱拳躬身,“孩儿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不让旁人伤害曦儿。”
陆兼语气不甚热切道:“那便交给你,让吴珣与你一起有个帮衬。”
二人领命后离去。陆兼似乎心情似乎还是不甚愉悦,挥退左右后径直转入屏风:“你都听见了?”
孙明绾掩唇轻笑,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不仅听了还偷看了几眼。
“这臭小子连跟他爹都要耍心眼儿。”陆兼气呼呼道,“难道朕会中了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吗?”陆兼一是气有人把手伸入了凤栖宫中,二是有人要陷害自家儿子。
“詷儿这也是小心为上,如今曦儿襁褓能被塞入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亲近之人所为,不是亲近之人必定也入殿内之人。而且以厌胜本身入手也合情合理,反倒将了那幕后黑手一军,若是挑开诬陷一事,反倒引起前朝不稳。”孙明绾哪里不清楚丈夫酸溜溜的心思,如今一子一女都有了归宿,这心事第一时间也有心上之人为他们化解,他们做爹娘的总不好连这样的醋都要吃。
孙明绾见陆兼还是气呼呼的,突然轻笑了一声:“夫君方才仔细看过詷儿与小珣的衣物吗?”
“怎么?”陆兼挑起眉梢,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明绾附在陆兼耳边说了几句话,陆兼眨了眨眼,突然间乐了:“你是说他们方才很可能在……”
“八九不离十。”孙明绾笑眯眯道,“我看他们俩腰带用的可是对方的呢。”
陆兼突然间就不生气了,不仅不生气还搂着孙明绾哼起了小调,他能搂着老婆美美睡一觉,儿子是美人在怀也睡不上。
第247章 关入内狱-识时务者为俊杰,大祸临头心神散。
莺贵人被人从冰冷的床上拖到了地上,她抬头看着喝着一杯清茶的陆詷,忽地笑了:“贵人登门不知所为何来?”
“放肆!”一个小太监上前便要掌莺贵人的嘴。
陆詷抬起手,制止了太监的作为:“孤来此处是因为宫中发生了厌胜之术。”
莺贵人一愣,就听见陆詷继续道:“巫蛊纸人被塞入曦儿的襁褓之中。”莺贵人彻底愣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要来她这里了,孩子……莺贵人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她还奇怪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打入冷宫的结局,原来她其实还没有看见结局。
“太子殿下觉得是妾身所为?”莺贵人声音如游丝一般,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陆詷的目光审视了她良久,摇了摇头:“不是孤以为是你做的,是有人希望别人以为这是你做的。”
莺贵人猛地抬头:“是谁?”
陆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胡大人还未被处理,不过孤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安全多久。”
莺贵人强装出的满不在乎瞬间有了裂痕,她的表情一瞬间很痛苦,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因为她,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全都被她连累了。
“殿下……是何人想要陷害于我?”
“你觉得呢?”陆詷将问题抛回给了莺贵人。
莺贵人迟疑了良久,才吐出了两个字:“丽妃?”她小心翼翼地瞄着陆詷,咬了咬唇,又道,“应该不会吧……”
“邱相要出山了……”陆詷叹息了一声,知道她在试探,不过他并不打算如她所愿,“孤此番只不过走一个过场,此行孤会说什么也没查出来,该案最终会交由大理寺。”说罢陆詷起身作势便走。
“等等!”莺贵人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殿下相信是丽妃所为吗?”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莺贵人肯定道,“若殿下相信此事为丽妃所为,相信妾身是被冤枉的,那妾身愿意还事实一个真相,为小皇子找出凶手。”
“你能做到吗?”
莺贵人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之付出什么,也许是性命……但自己的性命已经不值钱了。若是以她一人之身能换家族平安,她甘愿冒这个险。
“若殿下信我,妾身愿为之一试。”
这一夜整个后宫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有宫人问究竟出了什么事,都只道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整整一宿,后宫几乎是鸡飞狗跳。
凤栖宫中的陆兼是唉声叹气,凤栖宫里也没被放过,除了寝殿外的地方都被搜罗了一遍,乒乓作响之下陆兼根本就没怎么睡:“明绾,你说这儿子的小心眼是随了谁?”
回应他的是孙明绾绵长的呼吸声。
陆兼又是高兴又是郁闷,高兴是娘子身体好了睡得明显比从前好,郁闷的是自己不仅不能睡而且还要上朝……
要不……
陆兼眯起了眼睛,把宁公公叫了进来:“朕若想带皇后娘娘出宫避暑,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去?”
宁伯之前候在门外自然听得清楚,眼观鼻鼻观心,心说殿下的小心眼似乎是随了您。
这宫中的翻找直到日暮才结束,众目睽睽之下从丽妃的床底下找出了一个火盆,盆中还有一个未燃尽的折纸小人,与从襁褓之中搜出来的一模一样,那小人身上还有几根明晃晃的银针。
丽妃看见小人后失声喊出了声:“怎么会,怎么可能在这里……”
突然间丽妃的贴身侍女跪倒在地不停地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大意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口中喃语由大转小,头在地砖上生生磕出了血。丽妃又气又急,抬脚便踹过去,愚蠢的奴才,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侍女躲闪不及,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脚后直接撞到墙上晕死过去。
恰好此时陆詷赶了过来,羽林卫拱手将此间的一切都禀报给了陆詷。
陆詷看向丽妃:“丽妃娘娘,宫中竟敢施展厌胜之术,若娘娘觉得活腻歪了不妨直接跟孤说,何必大费周章?来人!将怀睢宫一干人等全数带走!”
“谁敢?!”丽妃急了,“本宫是四妃之一,谁敢动手!”
羽林卫充耳不闻,手拿麻绳走向丽妃。丽妃深知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一咬牙便想要夺门而出。
哪只她刚跑到门口,面前就落下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正是吴珣,吴珣笑盈盈道:“娘娘去哪里?”
“给本宫滚开!”丽妃自从皇后诞下龙子,自己和父亲的计划被揭穿后便没有一日能睡上整觉,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哪一日醒来眼前便是白绫一条。但等啊等,只等到各种喜事,自己就仿佛被遗忘在了深宫的角落。就在她想是不是皇上会将自己永久地遗忘时,羽林卫打破了怀睢宫的死寂,伴随着侍女的不打自招,丽妃最后一根弦也随之绷断了。
“你对珣儿说滚?”陆詷笑了,只是这个笑让在场的所有人陡然觉得一身寒意,“丽妃娘娘果真是好大的派头,不愧是邱府千金,孤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来人,将娘娘请入内狱!孤要亲自审问。”
羽林卫将丽妃和怀睢宫的一干人等带下去之后,陆詷瞥了一眼火盆之中的纸人以及悠悠转醒虚弱地向自己行礼的侍女,心道莺贵人做得不错。
至于莺贵人那位依附于邱晁的父亲,允他告老还乡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詷虽说他要亲自审问丽妃,但事实上他只是命人将丽妃关入了内狱,而且与寻常犯人不同的是,给足了丽妃的面子,顿顿珍馐美味锦衣玉食。栏杆之中更是安置了一张大床,只不过这张床周围连个帷幔都没有。内狱里不分男女,周围犯事的宫女太监以及侍卫,不少都曾被丽妃羞辱过,如今更是用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丽妃。
丽妃裹在锦裘之中瑟瑟发抖,她能看见也能听见,除了这些人不善的目光,她还听见看见了皮鞭的挥舞声、伤口的鲜血淋漓以及此起彼伏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咒骂声。这一切的一切在夜深之时仍然萦绕在丽妃的耳边,让她彻夜难寐,等到天亮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刚阖上眼,新一轮的审讯和咒骂又重新开始了。
就这样丽妃在内狱之中过了整整五天。
邱晁也终于有了动静,在他几乎将他能发动的朝野力量发动之后,始作俑者·陆詷终于露了面:“邱相想见丽妃娘娘?”
邱晁咬牙:“臣听闻娘娘未有谕旨便被关入内狱,敢问娘娘所犯何事?还请殿下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孤正发愁此事呢。”陆詷叹了一口气,“丽妃毕竟是父皇的妃嫔,又是邱相之女,于情于理由孤一个晚辈审理终究不太合适。既然邱相也对此事有疑虑,孤愿意给邱相这个面子,不妨……”
邱晁听到此处松了一口气,但当他听到剩下的半句话后几乎晕厥。
“……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审理。”
谁不知道大理寺卿是太子殿下的人?谁不知道大理寺就是铁桶一个,也是邱党最难以染指的地方!
陆詷看着众人的表情又是一笑:“孤见诸位大臣也来了不少,为显公平,诸位大人可随孤一同听审,切不能冤枉了丽妃娘娘不是?”
见邱晁牙呲欲裂的表情,陆詷不等他拒绝便谦逊地落后了半步:“邱相请。”
第248章 一桩旧案-疯癫丽妃魂惊惧,一桩旧案浮水面。
虽说是由大理寺审理,但毕竟受审之人还是皇妃,审讯的现场便挪到了宫中的清堂之中。邱晁看见清堂的的牌匾之时,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此地原本做开设宫宴之用,但自从六年前皇后娘娘在此处遇刺受伤后,清堂便被皇上封了起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审讯丽妃?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且清堂是被皇上下令封起来的,太子殿下竟然能用一个被封的宫殿是不是已经暗含了皇上的授意?
众人心中是千回百转,走入清堂之中更是暗叫不好。这清堂之中已被布置得与大理寺的堂上相差无二,而大理寺卿樊无钟已经候在了此处,若非说有哪里不一样的,那便是这堂上有许多把似乎是为他们准备的,难道太子已经猜测到了他们的行动不成?想到这一层的官员突然间有些后悔,后悔淌了这摊浑水。
樊无钟见到陆詷后躬身行礼:“大理寺卿樊无钟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此番有劳大理寺了。”
“能为太子分忧乃臣之荣幸。”
众人听得直撮牙花子,这话本来很寻常,但出自这位油盐不进的大理寺卿之口着实让人酸溜溜的一把。大理寺掌刑狱审理之职,不少官员都尝试过和这位大理寺卿交好,结果各个都铩羽而归,如今见他对太子如此客气,众人心中只能叹息他们大意了。
对于这位太子爷,大意了。
“诸位大人请入座。”
众人只能纷纷就坐,坐下后惊觉这里的椅子一把不多一把不少,更是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个都将脊背崩得笔直,生怕一松懈下一个倒霉的便是自己。
陆詷自己则是走到大理寺卿的右手的座位上坐定:“樊大人,可以开始了。”
樊无钟对着陆詷再次躬身行礼后坐到了正中之位,声若洪钟:“来人,请丽妃娘娘上堂。”
很快,众人便闻见一股过于浓郁的花香,都知道是丽妃来了,大家纷纷避开目光以示避嫌,毕竟不管如何她都还是皇上的后妃。
早就听闻丽妃脾气的众人本以为会见到丽妃与太子会有一番唇枪舌战,谁能想到丽妃上堂后便开始“咯咯”地笑。
见丽妃如此,邱晁忍不住了,他虽也曾懊恼过女儿坏了自己的好事,但这么久的闭门思过,他也已经想明白不是谁坏了谁的事,而是他们早就掉入了太子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邱晁颤巍巍道:“娘娘。”
丽妃止住了笑,低着头用怯生生地目光从下向上地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打了个寒颤:“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娘娘。”邱晁更是焦急,“您这是这么了?”
“我怎么了?我很好呀。”丽妃傻笑道,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我很好,我很乖,我是乖孩子,我不该骗人的,我也不该藏小人的,爹我错了,你别关我。”
邱晁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老泪纵横:“娘娘!您振作一点!”
丽妃摇头,邱晁前进她就后退,拎着裙摆就这么跑到了殿门口,众人才发现她连鞋子都没有穿。邱晁想追,丽妃却赤脚踩在高高地门框上:“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看出来了,丽妃这是……疯了。
陆詷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站在樊无钟身后的薛祁上前一步轻声道:“昨晚丽妃的贴身侍女去见过她。”
“那天磕晕过去的侍女?”
薛祁点头。
“那侍女说了什么?”陆詷原以为那侍女是受莺贵人指使,但如今听起来似乎不仅如此,陆詷相信莺贵人没有自己的命令绝不敢妄动。
“那侍女没说什么,只是那侍女走近叫了一声丽妃‘姐姐’,丽妃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了。”薛祁有些自责,“我只是以为她受惊了,却没想到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去找那个侍女,问清楚怎么回事。”
“是。”薛祁领命低调离开。
陆詷将夏太医传召入内,而丽妃似乎也闹腾累了,被宫人扶着坐在软塌上接受太医的诊脉。夏苡仁皱着眉头半晌回禀道:“回禀太子,丽妃似乎是惊惧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