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江雪坞似有阴影笼罩、难辨神色的面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爆发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灵卿哥哥为你生孩子!”
江雪坞动作一顿,闻言似乎是被吴筝言的话震住了,片刻后竟没有再动作。
吴筝言垂头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久久没有等到接下来的一棍,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江雪坞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狗狗祟祟地抬起眼,想要看江雪坞的反应,却见江雪坞蹲下身来,脸上全无恼怒,用棍身顶在地面,与吴筝言平视,语气淡淡:“我是什么人,怎么就不配了?”
江雪坞的眉眼秀致天成,如蕴含着高山流水般清润无双,唇若初春桃花,爽朗清举,潇潇肃肃,不仅不生气,眸中还染上些许笑意,饶有兴趣道:“说说看,你觉得谁配?”
“当,当然是我.........”吴筝言的脸又不自觉红了,热度渐高,撇开视线含含糊糊道:“反正我,我不会让他怀上你的孩子,你对他一点都不好,以后他一个人带孩子肯定会吃苦的,不如不要.......”
江雪坞忍笑,白皙的指尖穿过发丝,留下一片黑白分明:“小屁孩,你想的倒是挺多。”
“我不小了,”吴筝言咕哝道:“我今年二十了。”
“要是我多生几年,还有你什么事.........”
他垂下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江雪坞的侧脸,有些心虚地嘀咕道。
江雪坞只当他在自言自语,索性和吴筝言并肩坐了下来,看在对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难得好心多说了几句:“他要不要孩子,想怀谁的孩子,都和你没关系。”
“这是他的身体,他有着绝对的自主权,不要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去伤害他,懂不懂?”
吴筝言揉了揉胀痛的膝盖,他站在外面听了两个多小时的墙角,现在脚还酸,闻言“切”了一声,一双狗狗眼还蕴着泪花,但到底承认江雪坞的话是对的,小声嘀咕:“就会说大道理,行动上也没见你对他有多好。”
江雪坞闻言,眼珠微动,将对方的话在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片刻后,他的笑容轻收,唇瓣紧抿,忽然想起了自己背着许灵卿买许灵卿买避孕药的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睫毛,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是啊,他也曾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瞒他骗他.........
实际上和吴筝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真的有孩子,无论要与不要,都应该是告诉许灵卿,两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那不仅是他的孩子,也是许灵卿的孩子........
思绪天马行空,行将至此,宛若拨云见日,将往日里那些纠结与犹豫灼烧至灰飞烟灭。
江雪坞一夕突然开窍,竟瞬间豁然开朗,如同行至悬崖左右为难的的人忽然走到终点,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脑海里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情不自禁地出声道:“是啊,你说得对........”
吴筝言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江雪坞一眼,用肩膀顶了一下江雪坞:“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雪坞抹了把脸,站起身,指尖递到吴筝言身边似是想拉他起来,皮肤白皙胜雪,竟比月色还亮上几分,似发着温润的莹光:“起来吧,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没有下一次了,知道吗?”江雪坞垂眸看着吴筝言不可置信的狗狗眼,轻笑地点了点他的眉心,如同细雨和风,像教育小孩似的,语气却冷漠到毫不留情:“下次可不只是打碎你的膝盖骨那么简单了。”
吴筝言似是不敢相信江雪坞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指尖微动,到底不敢伸出手:“.........”
他真有那么好心?
“不起来?”江雪坞不知他心里所想,对除许灵卿外的人都没有什么耐心,似笑非笑道:“那就坐着反省吧。”
说完,转身就想走。
然而下一秒,手臂一重,就被吴筝言拉住了衣角。
江雪坞微微偏头,吴筝言已经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一头卷发衬的他的娃娃脸更加幼态,却透着显而易见的认真,低声认真道歉道:“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对你的.......灵卿哥哥的孩子动手了。”
“知错就改就行。”江雪坞不以为意抽回衣袖,他身上这件黑色衬衫的设计奇特,领口和后背都缀有白色飘带,衬的他身形修长,如一枝青竹般矜贵淡雅。他拉了半天见吴筝言还攥着他不放,忍不住提醒道:“放手。”
“哦哦。”吴筝言看呆了眼,闻言面红耳赤,赶忙松手。
白色的飘带顺着他放手的动作晃晃悠悠,轻飘飘地勾住江雪坞自然垂落的指尖,吴筝言的视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飘,片刻后目光紧紧盯着地板,像是要将其盯出花来似的,心下情不自禁地想:
这件衣服穿在江雪坞身上,到底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
江雪坞别过脸,没有多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走下了楼。
吴筝言站在他身后,死死瞧着他的背影,瞳孔逐渐变得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神色逐渐阴沉下来,如潮水般褪去了莽撞青涩的面容,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瞳孔中翻滚着墨色,目光冰冷,悄无声息地攥紧了另一只裤袋里的透明袋子。
那里面装着他趁两人昏迷时,从许灵卿身上拔下来的头发。
只要把它交给许轩亭.......
吴筝言盯着江雪坞清冷如仙的侧脸,站在原地不知想了多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和这种人比,灵卿哥哥大概永远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吧..........
时至如此,吴筝言同为Alpha也不得不承认,江雪坞实在太过吸引人,举手投足间风姿仪然,遇霜则秀,遇雪更清,几乎没有人会不为他心动........
所以,如果他不那样做,他的灵卿哥哥就一直挂念这个人,生下这个人的孩子,永远不可能主动走到他身边。
他喜欢了许灵卿那么多年,近乎已经成了执念,只觉光想想那个画面,就暴躁的让人无法忍受。
吴筝言骤然握紧拳头,舍弃一些摇摆不定的念头,已然下定决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雪坞离去的背影,掉头走到了许轩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缓步推开了房间门。
许轩亭正坐在里面,见到他似乎毫不意外,挑眉笑了笑:“东西拿到了?”
吴筝言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透明袋子,再三声明:“东西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脑海中忽然闪过江雪坞带着笑意的脸,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不知为何改了口,含糊道:“但是你不能对他的孩子动手。”
“呵。”许轩亭以为这个“他”是指许灵卿,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意味不明道:“你不是不想让他怀江雪坞的孩子吗?”
“你别管。”吴筝言倒也没纠正,只觉得觉得自己有病,烦躁地拧紧了眉:“你不答应就算了。”
说完,作势要走。
“等等。”许轩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开口留住了吴筝言。他走到他身边,贴在吴筝言耳侧,呼吸冰凉,如同海妖般语气蛊惑,极尽引诱:“我答应你。”
“只要能在明天的宴会上给众人看到他不是许虞烟亲生孩子的证据,成功让他离开许家,那他的孩子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了。”
许轩亭顿了顿,笑意惑人,眼底已然染上了些许暧昧,揶揄道:“等他离开许家,无处可去,走投无路时还不是得投靠你,任你施为?”
吴筝言并没有像许轩亭想的那样高兴,只是冷淡地瞟了他一眼。
他垂下头,眼神阴郁,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下却惶惶然,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事情真的能像许轩亭说的那样顺利吗?
对方又真的能守住承诺,不对许灵卿的孩子动手吗?
第30章 接吻
江雪坞和许灵卿在房间内胡闹了两个小时, 不知不觉也有些饿了。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挑挑拣拣半天,才寻了几块卖相不错、勉强能入口的点心填饱肚子。
没办法, 江雪坞的口味早就被许灵卿天赋异禀的厨艺养刁惯坏了, 他本人又是极其不会委屈自己的性子,于是便边吃边皱眉, 要么嫌甜了要么嫌硬了, 吃了一会儿就立刻放下了筷子。
这些点心是早上那些大厨们做的, 此时过了一中午,已经有些冷了。
江雪坞想了想, 片刻后挽起袖子,准备做点热饭给许灵卿吃。
他刚拿起刀,吴叔正从外面走进厨房, 面上一片焦头烂额的模样, 见到江雪坞微微一愣, 片刻后调整表情, 勉强恢复了温和,但语气却难掩焦躁:“江先生, 你怎么过来了?”
江雪坞将改刀的鸡翅扔进锅里,又照着菜谱倒入料酒,闻言微微转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在他发梢折射出灿烂的金光, 黑衬衫衬的脖颈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透白, 笑意清浅:“工作不忙,就提前来看看卿卿。”
吴叔没有许轩亭那么消息灵通, 闻言还感叹了一下两人感情真好, 欣慰地笑了一下,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着急道:“江先生,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小儿子?”
说完,吴叔举起手大概比了一下身高,示意道:“大约这么高,到你眼睛这里,金发卷毛,长着一张娃娃脸。”
江雪坞心道怎么没见过,刚刚还被自己揍了一顿呢,但他不好说,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试探道:“刚刚在二楼看见他了,怎么,有急事?”
吴叔闻言果然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竖起了胡子,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像水波般开始抖动起来,像是怒到极致,跺了跺脚:“这个臭小子,一定是交给他的事没做好,所以回来了就躲着不见我。”
江雪坞捞出锅里的浮沫,开始煎鸡翅至两面金黄,闻言随口道:“很重要的事吗?”
“倒也不是很重要。”吴叔有些愁眉苦脸,掏出口袋里的宴请宾客单,用力抖了抖:“中午不知为何,老家主醒来后状态比平常差些,急着找我要了几个律师的联系方式,说要立遗嘱。”
“家主知道这件事后,便忽然将我叫进房间,让我在宴请宾客单上多加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出了名的有背景势力大,家主让我小心接待。”
“我见家主如此重视这次晚宴,就试探着让吴筝言去请著名的国宴大师程归云先生,想让他亲自操刀此次宴会。”
江雪坞闻言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顺手在鸡翅上撒上白芝麻,盖上锅,随后接过吴叔手里的宾客名单,细细往下看:“程归云先生可是国家烹饪协会的会长,你确定能请得动他?”
这位程会长的经历也十分传奇,年轻时死活不愿意子承父业学习厨艺,为了逃避家里人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军校,结果在新生典礼上对比自己大两届的优秀学长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追求,搞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毕业后不知为何,他又突然消停了,老老实实地回了家继承家业,后面似乎也没有再和那位学长有什么来往。像那位学长似乎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般,程会长也一直没有传出任何结婚的消息,似乎连孩子都没有。
不过这不是江雪坞需要关心的事。他和吴叔都心知肚明的一点是,许正燃和林玉珩离开后,现在的许家势力正在逐渐衰弱,现在已经不能保证能请来程归云为自己操刀宴会。
吴叔叹了口气:“我再试试吧,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办法了。”
忽然,他的眼睛倏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雪坞:“我听说,程归云先生年轻时是个颜控...........”
话音未落,他的光脑突然叮咚响了一下。吴叔一句话哽在喉头,不上不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似乎有些奇怪是谁找他,打开看了一眼。
一目十行看完光脑上的字后,吴叔的动作一顿,脸上逐渐漫上些许惊讶:“吴筝言说程归云先生竟然回信了,问是为谁准备宴会。”
江雪坞闻言撩起眼皮“哦?”了一声,正想凑过去看吴叔的光脑,光屏上面却突然亮起了一个通讯请求,吴叔微微一惊,慌乱之间竟手忙脚乱接起:“.........”
蓝色的光屏倏然打开,接着,一个眉眼秀致,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的Omega的脸庞突然出现在了光屏上。
他虽然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依然乌黑浓密,皮肤尽管已有细纹,但并无斑痕,琥珀色的双瞳干净清澈,比起同龄人,显然是年轻的多。
况且,随着科技的进步,S星人的平均寿命已经可以达到115岁左右,换算一下,他此刻还不到绝对的老年期,因为家境优越加上精心保养,容貌看上去和四十出头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程归云看到江雪坞的那一刻还有些愣怔,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双手交叠在身前,温声道:“是你要请我来吗?”
江雪坞诚实了摇摇头,让出一个位置露出身后的吴叔,交由对方自由发挥:“不是我。”
身后的吴叔尴尬地擦了擦汗。
他今年也有六十多了,但因为操劳早早白了头发,在看到程归云过于年轻的容貌时,不由得自惭形秽:“是我家家主邀请您来我家大少爷的生日宴。”
程归云不以为意:“你家家主是谁?”
吴叔毕恭毕敬:“许虞烟。”
“哦,是她啊。”程归云听到这个名字时,笑容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顿,嘴角微勾,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竟然是这个倒霉蛋........”
吴叔虽然是许家老人,但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许虞烟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渊源,一时不解其意,又不敢多说,汗流的更欢了:“..........”
江雪坞有些不忍,微微上前一步,正想说话:“先生........”
“好吧,我答应了。”
江雪坞话刚出口就被打断,刚打好的腹稿瞬间烟消云散,闻言直接愣住了。他没有预料到是这个走向,忍不住发出清浅的鼻音,像是有些疑惑:“啊?”
像是被江雪坞的表情逗笑了,程归云的口气忽然一变,琥珀色的瞳仁漾出温柔的水光,玩味道:“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呢。”
话音刚落,程归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人从椅子上坐起来,移动脚步,开门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