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耽美小说:冯陈楚卫 烟狗作品-第12章
njav
1 年前

第二十三章

陈风在山脚搭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车很破,路很烂,人很少,司机大大咧咧地开得飞快,时不时地发几句牢骚——骂车破、骂路烂、骂人少。

骂着骂着就骂到了警察头上,然后就引起了全车人的共鸣——是啊,如果不是警察太窝囊太混球太没本事,搞得当地治安情况一塌糊涂,搞得老百姓提心吊胆不敢出门,好好的大马路能冷清成这个鬼模样子么!

陈风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瞪着窗外的风景,脸红得好像那苹果到秋天。

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刹得一车人不防备全都摔得很狼狈,好在车上人不多大伙儿全有座,不然非摔出人命不可!

饶是这样司机还是落了埋怨,一车人不依不饶地跟司机算帐——你小子怎么开的车!

司机说不怨我不怨我真的不怨我,你们没看见“太君”在执行公务吗!

果然,路上设起了路障,一帮穿着制服的“太君”正在盘查过往车辆,陈风扶扶腰板,叹了一口气,两年时间,C市的同行们又升格了,被老百姓当成日本鬼子一类的货色了。

陈风对“太君”这个称号其实是“心有戚戚焉”,C市同行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就是在这里,他落了一身的伤。

车子慢慢地排着队通过关卡,警察们检查得并不是很严格,基本上就是例行公事地晃上几眼就弹弹手指头放行,陈风敏锐地发现——同行们的真正目标,是在过往的“摩的”上。

“一直到第一起案件发生了差不多一年以后,受害者家属才终于找到了门路,把案子捅到了部里,上面才开始过问这件事,督促着本地警方不得不立了案……”陈风想起了楚卫的话,看起来,本地警察已经开始对这个案子采取行动了。

果然,前面已经被拦下了好几辆“摩的”,几个司机被警察拉到路边推推搡搡地做笔录,警察的动作完全称不上专业,和“文明执法”这四个字基本沾不上边,有几个人已经被连踢带踹地揍翻在了地上……楚卫!陈风一眼看见了楚卫——蜷缩着躺倒在路边,嘴角流着血。

陈风腾地跳了起来,推开窗户要跳下去,冷风嗖地吹醒了脑袋,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处,绷成了一块石头,眼睁睁地站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远,眼睁睁地睁得眼睛通红。

公交车司机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摇摇头,唉,又是个没交保护费的。

陈风知道司机的意思——本地的“摩的”司机按规矩是要给公安局交纳治安管理费的,费用很高,凡是偷着不交的,抓住了就是一顿胖揍,揍完了还得关几天,罚上一大笔罚款才能放出来。

冷风吹迷了眼睛,那个人已经远远地成了一个黑点,陈风死死地盯着那个黑点,习惯地要掏出手帕——却掏了空,这才想起来,那块手帕,已经被他还给了原来的主人。

于是只好任由着眼泪糊了满脸。

第二天一大早陈风到了局里报了到,局长姓熊——正是老雷说的那个“老相识”,甫一上台就把站前派出所“连锅端”了的那个。

熊局长见了陈风却一点没有“老相识”的意思,很冷淡地点点头,指一指日历,“你应该昨天下午就来报到的。”

陈风没有解释,站得笔直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的错,临时有事耽误了,我保证决不再犯!”

熊局长却一点不肯谅解,不依不饶地说了句经典台词,没有给陈风留一点台阶——“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陈风只好不说话了。

好在熊局长没有太难为人,挥挥手把他放了,“刑警队在一楼,你的办公室在一楼顶头,案宗材料已经搁在桌子上了,自己去看吧,该干什么自己看着办。”

到了一楼刑警队,陈风跟大伙儿见了面,做了个自我介绍,算是打了招呼。转身推开顶头办公室的门,桌子上,厚厚一摞材料,粗粗翻一遍,正是那个“单身女子失踪”的系列案子。

翻完材料陈风找到熊局长开了封介绍信,老头这回倒是很好说话,确切地说应该是——老头什么也没说,很爽快地就签了字,陈风甚至怀疑老先生压根连他写了什么都没看清楚。拿着介绍信陈风敲开了警队的门,“有没有谁肯陪我去趟东城?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一屋子人赶紧都站了起来,我去,我去。一个愣头青直接蹦了过来,陈队长,我去,我以前就是东城的,我熟!

陈风看了看这个愣头青,你叫什么?

刘平,你叫我小刘就行!

行,小刘,你开车,咱们走吧。陈风点点头,跳上了警车。

案子是挂在东城分局的,昨天设点盘查的警察也是东城的人,陈风开了介绍信,要把这案子接过来,不然,再让那帮人这么胡整下去,非出事不可。

分局那边倒是很痛快,极其热情地列队欢迎新领导下来视察,又是端茶又是敬烟,一边拍马屁一边介绍情况。

“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对辖区范围内的“摩的”进行了细致的盘查,目前虽然还没有掌握到比较确实的情况,但是工作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就在昨天,我们还在盘查中收缴了三把管制刀具,抓获了一批不法分子——其中有几个就有重大嫌疑……”分局刑警队队长从善如流地做报告,官腔打得十足,自然是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分局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谁还有心思管案子?

陈风却顾不上听报告,两只眼睛都盯住了桌子上的那三把被收缴上来的管制刀具——其中一把匕首,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不过真是锋利,寒光闪闪。看起来,像是手工货,比一般的匕首细且长,可以很方便地揣在袖子里……熟悉得让他的心口一阵阵发痛,那把梦魇一般的匕首。

“这把刀是我们从一个姓周的“摩的”司机身上搜出来的,”分局刑警队长赶紧接上了话题,“我们已经对这把刀做过了指纹鉴定和痕迹分析,虽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这个姓周的,嫌疑非常大……”

陈风拿起了那把匕首,那把被楚卫送给了当年的那个“冯陈”,却又被他带走的匕首,刀刃靠近鞘把的地方,刻着小米大的两个字。

借着警队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陈风几乎是颤抖地认出了那两个字,小小的繁体字——无,心。

无心,无心……楚卫说,“你知道……送刀意味着什么吗?伤害。”

无心的……伤害,陈风忽然明白了楚卫的意思。

陈风定定神,轻松地把匕首丢回了桌子上,笑着握住了分局刑警队长的手,“你们干得很出色!来,咱们把手续办了吧,我要把这几个人,还有这些东西,全都带回去!”

手劲儿大了点,分局刑警队长疼得汗都下来了,咧着嘴直抽凉气,忙不迭地点头,一句话也没顾上说。

第二十四章

费了老鼻子力气婉拒了分局领导的“工作餐”,陈风招呼一声刘平,走,咱们到那几个受害者家里走走去!

发动车子驶出分局大门,正看见警察押着几个人上车,楚卫排在第一个,脸上带着伤,衣服破成了烂布条,看样子,是正要送到市局去。

陈风冷漠地瞥了一眼,转开了视线,戴上墨镜,遮住了眼睛。

一回头,却看见刘平紧皱着眉头盯着那几个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奇怪……”

“怎么了?”陈风随口一问,加大油门冲了出去。

“没什么……嗯,排在第一个的,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刘平摇摇头,努力地回忆,“在哪里呢?想不起来了……”

陈风心里咯!一下,脸上却一点没显出来,若无其事地放慢速度,把车开得很稳,“哦,那你好好想想,也许能是个线索也说不定。”

刘平于是开始冥思苦想,想得满头是汗,终于抱歉地看向陈风,“我……没想起来,就是觉得眼熟。”

陈风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

刘平却很认真地捏捏拳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陈风在墨镜后面翻个白眼,偷偷骂了句粗话,老天保佑这个愣头青失忆吧,我靠!

跑了一下午,累得半死,收获却少得可怜,陈风疲惫地跟刘平道别,下班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回办公室整理点东西。

刘平却显得很精神,干劲十足地摆摆手,我也要回市局,今天我值班!

陈风摸摸鼻子,叹了口气,那就……回!去!吧!

一进办公室刘平就迫不及待地请示,队长,你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把上午的那几个人审一审……呃,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还行,这小子还不是很不识相。

不过陈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累,你去办手续吧,我收拾好东西就过去。

刘平答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开,陈风咬着牙撞上了办公室的门。

姓名?

周正。

性别?

性别!

男。

年龄?

36。

陈风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多少?

36!

呃……职业?出生年月家庭住址政治面貌本人成分!

无业,1971年12月14日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楚卫回答得很流利,陈风转头吩咐刘平,“看看他的身份证,对得上吗?”

刘平点点头,小声跟陈风嘀咕,我还是觉得他眼熟,肯定在哪儿见过!

陈风觉得火往头顶上撞。

楚卫的眼皮子很轻微地抖了一下,陈风敏锐地感觉到,楚卫一定是听到了刘平的话,他说过——我这人耳朵特灵,一个蚊子飞过去,我能听出公母来,你信不信?

我信。陈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的一口气,他本来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成功地忘记掉了,却发现,什么都没忘掉。

陈风狠狠甩了甩脑袋,刘平,你来问,我记录。

问了两个钟头,什么也没问出来,楚卫的回答滴水不漏,一点破绽也抓不到。至于其他的几个人,也基本排除了嫌疑,陈风这次是真累了,吩咐刘平把交接手续办了,就在值班室里间的小床上将就睡了。

睡不着!虽然很累,可是实在睡不着,心里头打鼓,这个刘平,是不是真的见过楚卫呢?

这种可能不见得没有,毕竟楚卫曾经在这里卧底好几年,跟警察打过多次多次交道,被人认出来也是保不齐的事……

手机响了,熊局长扯着嗓子问那几个蹬三轮的你审了没有?有问题没?

“审了!”陈风没跟局长解释“摩的”和三轮的区别,坐起来毕恭毕敬地汇报,“基本排除嫌疑。”

“那就赶紧把人放了!”熊局长恼火地下了命令,“东城那帮添乱的干的什么事!上路盘查乱收费还打人,群众举报信都递到厅里去了,奶奶个熊,本来这案子上面就盯着呢,净他妈给我惹事儿!”

陈风跳起来冲出门外,刘平!赶紧的,跑一趟,到熊局长那儿去签个字,放人!快,这儿我替你丁班儿!

人很快放了出来,陈风指一指楚卫,你,等一下再走,我得核实点情况。

转过头来吩咐刘平,去找件干净衣服来,给他换上。

楚卫接过衣服,笑一笑,点点头,谢谢您了。

刘平说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被陈风瞪了一眼,没敢说下去,吐吐舌头值班去了。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陈风指一指沙发,坐吧。转身锁上了门。

一回头的工夫,楚卫已经换好了衣服,歪在了沙发上,苦笑地看着他,“怎么每次一碰到你,我都狼狈得要命?”

“你说反了吧?明明是我很……呃,这次好像的确是你比较狼狈,”陈风有点歉疚,“要不,我送你上医院?”

“不用了,”楚卫咧咧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拍手,“我看,你有必要跟你们局长沟通一下,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端正警风警纪的整风行动。”

“知道了,明天我就打报告。”陈风找出创可贴和云南白药,“坐好了,我给你上药。”

“行。”楚卫坐得笔直,答应得很干脆,连声“谢谢”也没说,倒是陈风反倒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瓶子摔到地上去。

楚卫身上的伤不少,有新伤,也有旧伤。陈风小心地摸了摸脖子后面那道伤疤,“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你别瞪我,真不记得了。”楚卫回答得漫不经心,摊开手一伸,“有烟么?长官。”

“没有,我给你倒杯茶吧。”陈风闷闷地站起来,拉开抽屉找茶叶,一转身,楚卫已经点燃了一根烟抽上了,得意地冲他一笑,“你瞧,咱这业务还没生疏。”

楚卫面前的茶几上,扔着陈风的烟盒和火柴,陈风摸了摸兜,摇摇头,把茶杯推了过去,“还是喝茶吧,少抽点儿烟,你忘了……那天晚上,在操场上,你怎么说我的?”

楚卫愣了一下,掐灭了香烟,双手接过茶杯,手有些抖,茶水星子溅在了茶几上,像一滴泪。

窗外起了风,风吹动窗纱,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