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刚好与包袱里掉出半个身子的死老鼠对上了眼儿。
白玉堂浑身的毛登时就炸了起来,好悬没直接连老鼠带包袱直接糊在展昭脸上。
“别扔别扔!”赶在白玉堂发飙搞破坏之前,展昭巨阙探出,一勾一抬,连忙又把那沉甸甸的包袱给抢了回来。
包袱里的死老鼠怕是死不瞑目,几经颠簸又差点被毁尸灭迹,终于含恨的整个从包袱里面掉了出来,“梆”的一声砸在地上。
白玉堂总算是清醒过来,脸黑的堪比包大人:“你怎么又把这死老鼠带出来了!”
展昭蹲在地上,手欠的用剑鞘捅了捅死老鼠的腰眼:“不觉得奇怪么?昨天还活的好好地老鼠,今天居然已经凉了,还凉的如此彻底,尸体都僵硬了。”
“玉堂,”展昭忽然抬头,看着他道,“你猜,是凶手一直没走,还是这毒其实一直都在那房间里放着,只是样子太普通,被我们完美避开,忽略了?”
白玉堂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往旁边挪了挪:“你先把这老鼠弄走,我再同你说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
展昭毫无畏惧,两手捏住老鼠尾巴,将其直接提了起来,继而凑到白玉堂跟前,调笑道:“好歹是同类,你怎么就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白玉堂一句废话都不想同他说了,拔刀出鞘想要跟他打架。
成功激怒小朋友的展昭大笑一声,拎着死老鼠摇摇晃晃的出门去了。
片刻之后再回来,白玉堂已经闪闪发光的坐了回去。
看到展昭进屋,他先提起手边的刀:“净手。”
“净过啦。”展昭向他摊开手,手心手背都展示给他看了一遍,“皂角味儿还没消呢,不信你闻。”
修长白净的手凑到白玉堂高挺的鼻子跟前,白玉堂猝不及防,被迫灌入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味道原本极普通,平常洗完衣服,上面都会残留这种味道。
但通过展昭的手传递过来,却仿佛夹杂渗透了一种别样的清香,令人着迷且上头。
白玉堂的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鬼使神差的往前探了探身,想要更为清晰的将那股独属于某个人的味道留存在自己的心间。
下一刻,却被两只冰凉的爪子结结实实的糊了满脸。
展昭刚刚净过手,秋日的气温本就凉爽,再用凉水净手,直接将他的双手冻成一副冰坨坨。
白玉堂遭此一冰,心底隐约冒了个尖的一点心猿意马顷刻又被连根狠狠拍了回去。
他脸上肌肉一紧,不着痕迹的将前倾的身体强行拽了回来,偏开头,躲过他的手。
展昭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悻悻退开,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白玉堂:“你昨日去见了那些中毒的尸体,是不是在眼白中看到了蓝色的细纹?”
展昭点头道:“是有,皮肤也呈青蓝色——你是知道曹氏一家是因何毒致死了吗?”
白玉堂:“世间有一种药,名唤蓝螅草。蓝螅草本身是无害的,即便含有少量毒素,食之也不致命,一些大夫甚至以此为药,救治病人。”
展昭听的直皱眉:“既然无害,那你同我说什么?”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蓝螅草若是普通服用,非但不会致命,反而可以治病,可倘若和与之相克之物一同服下,那么这个温和的药草,也会瞬间翻脸,化为大凶之物——你方才所说的,眼白出现蓝色细纹,皮肤呈现青蓝色……倘若再过几天,尸体上应该还会陆续现出蓝色的斑纹,通常都是先从脸上开始——这些症状,都是蓝螅草与相克之物混合后才出现的。”
所以说,凶手正是利用了相生相克这一点,将温良的蓝螅草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这一线索,的确是帮助案情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展昭情绪高涨,十分虚心的请教:“那与蓝螅草相克的到底是什么?”
白玉堂腿一翘,背一靠,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深不可测来:“不知道。”
展昭:“……”
不知道你骄傲什么?
他轻咳一声,拿肩去碰白玉堂的手臂:“好五弟,你该不会是故意不告诉为兄的吧?”
白玉堂睨他一眼,不作声。
展昭忙又绽开一抹讨好的笑,对他拱手:“兹事体大,还请五弟不吝赐教。”
“好说。”白玉堂摆摆手,“等我查到了告诉你。”
展昭:“……”
原来是真不知道啊!
等两人话说完,并肩从暗庄出来,时间早就已经过了晌午。
白玉堂看了看日头,问后边跟着的白福:“附近有什么吃鱼的地方吗?”
白福像是一早就将整个地区都转了遍,任何地方全部烂熟于心,随时备着他家主子的突击考校,听闻白玉堂问,他马上一挺胸,自信回道:“紧南边有个‘鱼庄’,是当地最出名,专门吃鱼的地方。”
白玉堂询问的看向展昭,见他没意见,吩咐白福带路。
行至一半,忽然想起件事来:“对了,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展昭等着他说。
白玉堂道:“曹家的寿宴,当初请了一位厨娘——你猜是谁?”
展昭满脸困惑:“展某初来乍到,别说是厨娘,连当地的人都不识得几个,你让我如何回答?”
白玉堂一挑眉:“当地人不识几个?我看你识得挺多,初来乍到就又有人赠酱肉,又有人递水、递手帕。”
“这话……怎么透着股酸味儿呢?”展昭忍俊不禁,脚下步子下意识往他那边歪了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时缩短,几乎衣裳挨着衣裳,手臂贴着手臂,“怎么?人家姑娘给我送手帕你还不乐意?你是看上人家了?”
白玉堂心说:我看你奶奶个腿儿。
他没好气的用力瞪了展昭一眼。
展昭便肩膀用力,犯欠的把他往一旁挤:“若非看上她……你倒也同为兄说说,你心仪什么样的姑娘。”
白玉堂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嘴欠的。”
“?”展昭忍不住拱手,“五弟真是好品味。”
白玉堂上一句说的纯属是气话,话说完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于是吞了吞口水,强行镇定道:“……比我大的。”
话说出口,心口一阵猛跳。一面有些期待的想要看看展昭的反应,一面又有些惧怕他听出自己的话里有话。
“女大三,抱金砖。”展昭背着手,显然并没有往别处多想,他径自一点头,“倒是也不错。”
白玉堂心里一慌,想都没想就顺嘴儿秃噜道:“大我两岁……”
话音没落,懊恼的几乎要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这一回,展昭终于有了反应。
“比你大两岁,还要嘴欠……”他挑起眉,有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身旁的人,见对方满脸端着紧张,浓密的睫毛不住的乱颤,唇角忽然向上一扬,“指向性这么强——玉堂,你实话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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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玉堂:没有人,有只猫
第14章 十四回
“胡扯!”白玉堂被戳中了心事,当即就要翻脸。
展昭却料定他肯定是有这回事儿了,只是因为害臊,不好意思同自己说,于是赶在他脚底抹油开溜之前,一把将他从后面抱住,用巧劲儿把他死死卡在自己怀中:“别害臊——是哪家的姑娘?同哥哥说说。”
白玉堂心如擂鼓,拳头大点儿的心脏早就已经跳乱了节奏。
他极度无地自容,脸上烧的几乎可以煮熟鸡蛋,却强绷着一点尊严,打死不想在展昭面前露出破绽。
“放手——没有哪家姑娘,我乱说的。”
展昭才不信他乱说:“即便是乱说,也定然有参照。参照是谁?”
白玉堂简直要被他烦死。他左右挣脱不开,万年好用的装聋作哑此刻居然也全无效果。眼见自己不说,今天这篇儿就算是翻不过去了,白玉堂脑袋一热,牙一咬,破罐子破摔的狠狠道:“是你!”
然后不等展昭反应过来,马上又补上一句:“……你们府衙内宅的老妈子。”
展昭微微一愣,继而松开禁锢住的人,打着滚儿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妈子?”
白玉堂气的脸都绿了,忍无可忍的拔了刀:“我看你那张破嘴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割下来晚上下酒。”
他话说的狠,手上招数更狠。
面对自己眼前笑得直打跌的展昭,白玉堂毫不留情,几乎招招是杀招。尖锐的刀锋不是朝着他的面门扫,就是奔着他的眼睛、胸前刺。
展昭连躲带闪,还要兼顾笑,真是好不辛苦。
“饶命饶命!”展昭躲了几个回合,见白玉堂一点气不见消,手上丝毫不放水不说,甚至比方才身法还要快上一些。偏偏他招数狠辣,不给人一点喘息机会,展昭即便想要讨好赔罪,也根本没有一个好好说话的时机,便只好上蹿下跳的假装自己是一只猴子,顺便见缝插针道:“为兄错了,为兄向你赔罪,好五弟,高抬贵手,饶了哥哥这一条贱命。”
白玉堂丝毫不为之所动:“拔剑,跟我打一架,赢了我便放过你。”
展昭非但不拔剑,反而顺手将之丢在地上:“对谁拔剑,我也不会对你拔剑。”
白玉堂手一抖,劈出去的一刀没控制好角度,擦着展昭的肩头,给他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展昭当即“嘶”了一声:“你还真砍啊!”
白玉堂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真的伤到他了,赶忙丢掉兵刃,紧张的凑过去:“……你怎么样?”
展昭捂着肩头,十分无赖的碰瓷道:“不行了,胳膊断了。”
白玉堂脸都吓白了,忙高声吼道:“白福,伤药!”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往前一扑,居高临下的将他摁倒在了身.下:“嘘,别叫,没事。”
白玉堂本就受到惊吓,如今被他一扑,更是脑袋宕机卡在了原地。
展昭一手摁着身底下的人,侧头看看自己的肩,无奈道:“你是嫌自己一个人受伤太寂寞,拉我陪你是不是?”
白玉堂唇齿微动,着急道:“我不是……”
“行了,逗你玩的。”展昭从他身上起来,顺势拉着他的手,将他一并拽起,“衣服掸掸,滚了那么大半天,都成土猴了,待会儿还要去吃鱼呢。”
白玉堂低头看看自己的满身土:“……”
他这都是拜谁所赐?
“你的伤……”胡乱掸掉身上的浮土,白玉堂的视线又落在展昭的伤上。
“无碍。”展昭无所谓的一摆手,顿了顿,忽然坏笑道,“不过倘若你能再仔细同我说说老妈子的事情,为兄这伤估计还能好的更快。”
白玉堂满脸的忧心在听到他的旧话重提后,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也不顾展昭是否有伤,脚底下重重踹了他一脚,随后捡起自己的刀,利落的还了鞘,飞速的跑开了。
展昭的伤大抵确实不太严重,不但不知收敛,甚至还不知死活的硬往上凑。一边在白玉堂的屁股后边儿追,一边嘻嘻哈哈的嘴欠道:“五弟,走慢一点,老妈子的事情还没同为兄说完呢!”
*
鱼庄坐落在整个县城的最南边。
相比县城的中心地带,这里明显萧条了许多,即便沾了个“全县吃鱼最好”的名头,也没能将这一片僻静清冷带火炒热。
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展昭与白玉堂也暂且放下了胡闹。
两人在白福的引领下,沿着浑浊不堪的河水,蜿蜿蜒蜒的爬到了半山腰,才总算看到一块掉色严重,吱吱扭扭,几欲散架的破烂招牌。
此地名为“鱼庄”,然而招牌上的字在经历了长久的风吹雨打,潮气侵蚀,已然只剩下了一半,乍一看上去有点像“田土”。
至于庄子本身……就更别提了。
追求高品质生活的白玉堂,站在这样一个破烂建筑跟前,微微有些皱眉,显然是对这破地方不大满意。
白福看出了自家爷的不满,为难的挠了挠头,谨小慎微道:“五爷,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但小人向您保证,口味绝对没得挑!”
白玉堂还在“饿着肚子换个干净地方”和“砍了这个办事不力的狗奴才”之间反复犹豫,下一刻,忽然被人一揽肩膀,不由分说的带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已经来了,索性进去尝尝。”展昭一挑眉毛,对他微微一笑。
白玉堂僵硬的挪开视线,再一看眼前的这小破院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憎了。
鱼庄的外面看着虽然破,里面却被收拾的井然干净。
两人挑了个相对亮堂的靠窗位置,一边吃,一边还能欣赏一下当地的景致。
店里跑堂的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打从他们俩进屋就忙前忙后的照应着,好不贴心周到。
展昭觉得这丫头伶俐,长得也很机灵,笑着把人招呼到近前来。
“这里这么大个庄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忙乎?”
小丫头胖乎乎的,一笑就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们这里人少,平日也不咋忙,就算人多也都有我哥帮衬着,用不了那么多人。”
“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展昭笑道,“那今日怎么没见到你哥的人?”
“他去山上烧纸了。”小丫头垫着脚看了看窗外,“哦,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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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玉堂:我的手破了一道口子,你的肩也破了一道口子,现在我们是两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