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珣下山前曾去与主持告别,谈到此事时主持叹了一口气:“杀手有了寻死之心那便与普通人无异了。”
所以当吴珣在那个小小的医馆中见到夜枭时,油然升起了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之感。那断臂是如何断的吴珣不知道,但吴珣知道这个人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他也只想如同普通人一样。
听见夜枭说是“他们”放火烧的千夜楼,吴珣长叹了一口气:“李兄,这个山庄有问题,本不应该将你们牵扯进来的。你带着李姑娘离开吧,我派人送你们出山庄。”
夜枭定定地看着吴珣,半晌自嘲一笑:“你们出家之人是不是都这么慈悲心肠?”
“我不是出家人,是俗家弟子。”吴珣摸了摸自己头发解释道,这是还是要说明白的,不然小詷可是要闹的。
“无所谓,都一样。”夜枭良久才道,“我方才不是说千夜楼楼主没死吗?”
吴珣点头。
“他正藏在了这个山庄后山之中。”
***
夜枭的一句话让吴珣是半夜都没有睡着,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趟进了浑水之中。可现在抽身他又说服不了自己,这里不仅有江湖恩怨,更牵扯到了无辜百姓。
犹豫了几次还是提笔写下了一封信,吴珣轻声道:“带给小詷。”
一道风吹过,桌上的信已经没了踪影。
知道了山庄有这样的背景后,又联想起晚宴之上庄主的阴阳怪气,吴珣怀疑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否则为什么那两个侍女今日都没有来他们住处?因为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能吸引庄主好奇心的秘密了。
想到此处,吴珣拎起一个茶壶拿了两个杯子便推门出了房间,他走到夜枭的身旁:“喝茶吗?”
夜枭抬头看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都是喝酒谈事,哪有喝茶的?”
“酒越喝越糊涂,茶却越喝越清醒。这个时候,还是清醒点好。”
夜枭想想也是这个理,向右边挪了一下,给吴珣让出了个位置。
吴珣将茶壶和茶杯放在两人之间,斟了两杯茶:“方便说说当年之事吗?”
“什么事?”
“千夜楼被烧之谜。”
夜枭喝了一口茶,热茶驱散了寒意,他不畏寒,但却抵不住想起那个地方时心中结起的寒霜:“这算什么谜?善恶到头终有报,吴少侠应该清楚这个道理。”
“千夜楼出现二十余载,自然有其安身立命之道。无端被烧,总有一个理由。”
夜枭也不再绕圈子:“火是我与兄弟们放的,只是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我听说过千夜楼的杀手都是从小培养,你们恨他情有可原,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放火?”
夜枭沉默了,他偏头看向吴珣:“吴兄当真要刨根问底?吴兄如今应该是朝廷命官吧?知道这些对你可能没有好处。”
吴珣并不意外夜枭道破自己的身份,就像李芹一早就知道林翰则就是知府一样,否则最开始也不会出言相讥,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就是因为我是朝廷命官,才不能放任这样的亡命徒。”
“那你要抓我吗?”
吴珣失笑:“我为何要抓李兄?李兄不过是药铺的断臂伙计罢了,我为何要抓你?”
夜枭微怔,也不知道是叹服还是钦佩,良久才道:“是因为千夜楼的后台倒了,不知吴兄可知规王?”
吴珣摇头。
“规王乃如今圣上的十皇叔,也是先皇的同胞弟弟。先皇在位时,规王意图不轨最后被圈禁至死。但是规王有一庶子,名叫陆记,规王临死前求先皇留自己这唯一的血脉,不求袭亲王爵位。最终先皇封了陆记一个顺郡王,封地只有一县。”
吴珣搔了搔下颌,这个故事他似乎听过一些,应该还是小时候听六爷爷和沈爷爷讲的:“所以这和千夜楼的关系是?”
“千夜楼的楼主是陆记与青楼歌女所生。”
吴珣咻地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我记得顺郡王因被检举囤私兵被当今圣上贬为庶人,圈禁致死。”
夜枭“嗯”了一声:“所以千夜楼便没有了倚靠。”
吴珣长吁了一口气,他的脊背微微发冷,一个郡王的儿子竟然是杀手楼的楼主,怎么想都是一件无比可怖之事,就是不知道小詷他们知不知道顺郡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但其实囤私兵只是一个家丑不可外扬的借口罢了。”夜枭话锋一转,“听说顺郡王拿到了当今皇上弑父夺位的证据,想要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吴珣:“……”
夜枭本以为吴珣会被这个消息所震撼,没想到吴珣却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半晌才道:“这位顺郡王有些蠢啊……”
“我不知道真假,但是这个消息是楼主替他父亲打探回来的,所以千夜楼楼主一天不死,这个秘密就可能会大白于天下。”夜枭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其实与吴兄关系不大,吴兄当听一个故事便是。”
夜枭并不知道,他的这个故事坚定了吴珣要将这个山庄掀个底朝天的决心,谁也不能打扰他六爷爷和沈爷爷的清静生活。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陆詷正看着一封信,暗九的密报——太子妃与知府林翰则进入江陵城郊的一座山庄之中,庄主身份来历不明,庄内聚集了很多江湖人。
而陆詷而面前的案台上却摆着薛祁不久前传回来的密信——陆记有一私生子目前正在江陵城郊,该私生子姓名长相均不祥,但听说幼时曾习武。
陆詷不知道那个私生子有没有和吴珣遇上,但是这样的巧合陆詷不敢赌。陆记就是一个草包,他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筹划的清君侧,便是因为他有一个很神秘的智囊。后来他们百般调查,才确定这个智囊是陆记的私生子,从未上过玉碟。这样的人若是与珣儿遇上……
陆詷捏紧了手中的密信,密信皱在了一起:“太子妃还没撤出山庄?”
“回主子,还未。”
陆詷闭了闭眼:“备马,孤要去江陵。”
暗一大惊:“主子……那京城之中?”
“就说孤病了。刚好让这些人放松放松,缓一缓露出的狐狸尾巴就更多了。”
第262章 扮猪吃虎-吴珣身份捂不住,扮猪吃虎旗开胜。
吴珣没有直接答应吟霜,一是他不太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二是他担心去了后山会遇见什么事,总得交代一句。
但和夜枭谈完话后吴珣就更加谨慎了,如果那位千夜楼楼主当真藏在后山,他单枪匹马的进去容易打草惊蛇。夜枭都说不清楚千夜楼楼主的长相,据夜枭说这个楼主惯常会使用面具,不过他身上身上唯一有辨识度的就是一股特别的香气。
夜枭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但他没有在别处闻过这样的味道。
“不过他如今隐姓埋名又被你们兄弟追杀,怎么换一种香?”
“他不会的。”夜枭很肯定道,“楼主对有些事情有一种诡异的坚持,我听说过一件事,以前曾经有段时间楼主休息不大好,一个新来的侍女给他点了安眠香。结果楼主发现后暴怒,直接当场杀了那侍女。”
吴珣:“……”这位怕是脑子不大好使。
但不管怎么说,夜枭的描述中让吴珣坚定了决定缓一缓再动手的想法,以静制动。正当吴珣琢磨着要不要和郑鹰商讨一下对策的时候,郑鹰却一早找上了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庄主怀疑你的身份了。”
“哦?”吴珣乐了,“果然啊,我听他叫我少侠就准没好事,可他怎么突然间就怀疑起我了?”
“你知道一个叫杨亮的人吗?”
吴珣愣了一下:“知道,就是这个人给我指到这个山庄的。”
郑鹰乐了:“你是不是在他面前没藏过工夫?”
吴珣点了点头,当时他确实没想着。
“那个杨亮可不是普通人。”郑鹰摸了摸胡子,“你知道江湖上有一个易字派吗?”
“倒是听我师父提起过,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个门派没有了?”要说这个易字派也是神秘兮兮的一个门派,据说他们使的是至柔内功,武功心法皆出自易经。
“确实没有了,杨亮是这个门派最后一个传人。但他身上背了一十三条人命,被官府通缉后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郑鹰无奈一笑,“庄主未必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你见过杨亮,杨亮定然知道你会武,昨日傍晚杨亮回的山庄,之后又见了庄主。约莫就是那个时候庄主对你起了疑心。”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那个庄主之前始终未正眼看过自己,昨晚却突然句句针对自己。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郑鹰不免担忧,“我看要不你还是带着你的同伴先离开,庄主这个人我觉得颇为多疑,若他真起了疑心,恐怕很快就会对你下手。”
“我还不能走。”吴珣摸摸下巴,倒是琢磨出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这位庄主究竟买不买账了,“郑兄庄主白日在什么地方?”
“庄内有一个演武场,山庄之内不是很多江湖人吗?他每日白天都让他们去演武场比试。”
“走,我们也去。”
临走前吴珣还回了趟房间交代了刚睡醒的林翰则:“若有旁人问你,你便说我是你的护卫,我之所以当你的护卫是因为你有恩于我,救过我的命。这个信号弹给你,一旦有危险朝天上放知道吗?”
林翰则赶紧点头。
吴珣和郑鹰出了院落,只觉得周围冷冷清清,路上半个人也碰不上,有一丝不解:“感觉山庄的丫鬟变少了,我院里的两个丫鬟昨日今日都不在。”
“我听说是山庄有一个重要的客人,这些丫鬟都被叫去伺候这个人了。”郑鹰挤了挤眼,“这当自己是皇帝吗?这么多人伺候。”
“皇上也用不了这么些丫鬟……”说到此处,吴珣陡然将眼睛眯了起来,“也有可能是想当皇帝的人。”
郑鹰有些错愕:“这不大可能吧……我随意说的,吴兄别往心里去。”
“我想抓住这个动用这么多丫鬟的家伙,不知郑兄能否施以援手。”
“这没问题。”郑鹰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边说边聊,二人一路到了演武场,此时演武场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光景。
“雷伯,这是在干什么?”吴珣眨巴着眼,很是无辜的问道。
雷伯有一瞬间错愕,似乎没有想到吴珣会问自己,不过随即便恢复了镇定:“这是在比武,吴公子也会武?”
“自然。”吴珣有些兴奋地看向场内,“幸好刚刚碰上了兄台,不然就要错过这样的热闹了。”吴珣看向郑鹰,“还未请教这位兄台名姓。”
“我姓郑。”郑鹰颔首。
“我叫吴大毛。”
郑鹰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神情,不过他连忙憋住了转头看向演武场竭力避开雷伯的目光,吴、吴大毛,这也太好笑了一点。
雷伯清了清嗓子:“吴少侠,之前本以为你们不会在山庄久留也就没有跟你说过山庄的规矩。”
“您请说。”
“山庄之内禁止打听彼此的名字身份。”雷伯笑了笑,“当然,你也不能自报家门。”
吴珣挠了挠头:“抱歉啊,我之前不知道。”
“无妨,老朽只是稍作提醒。”雷伯话音一转,笑得是满脸褶子,“少侠若想一展身手也可以站上演武场。”
“可我出门太急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吴珣为难了。
“旁边可以自行挑选兵器。”
雷伯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吴珣不比反而是显得有些猫腻。没想到这句话正中吴珣下怀,二话不说便径直走去琢磨着挑哪个兵器好。
半晌吴珣从架子上取了一条软鞭,注意到他动作的人都大吃了一惊。虽说山庄有山庄的规矩,但众人也不免心生好奇,要知道江湖上用鞭子的可不算多,而且其中以侠女居多。这就是吴珣想要达成的目的,把这摊水搅浑了,不让人认出自己的武功出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被演武场中间的人一脚踹飞,踹人的那个人长了副弥勒佛的模样,但行事却看得出来本点佛性也没有,行事狠辣。那人一指吴珣,随后朝自己勾了勾指头:“你来。”
吴珣眨了眨眼,扭头瞅了瞅,身后没有别人只有自己:“这……我还没准备好。”
“要什么准备,婆婆妈妈的!”
吴珣只得上台,那人见吴珣懵懵懂懂便来气:“挥鞭啊!”
“这、这样吗?”说话间吴珣的鞭子便已经出手,直接卷在了那人手持的刀柄之上。随后用力一拉,咣当一声那人的兵刃便已经落了地。
那人是目瞪口呆,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叫嚷着便朝吴珣扑了过来,只可惜在快贴近吴珣时,吴珣施展了飘雪穿云的轻功,那人直接顺着阶梯滚到了众人面前。大家哄堂大笑,苦的便只有用那些拿大个开赌盘的人。
谁也想不到一个自打进山庄来便没有输过的人竟然输在了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而那毛头小子根本就没有与他实际交手,这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带去后山。”离演武场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凉亭,凉亭之中坐着的正是庄主,他将一切都收拢于眼中,在棋盘上落了一枚黑子,“山庄不养废物。”
第263章 长线钓鱼(二合一)-吴珣放线钓大鱼,山庄后山多隐秘。
飘雪穿云。
周围面面相觑,有人带头鼓起了掌:“小兄弟好轻功,这轻功与那峨眉的轻功可不相上下。”
这话说得就有些试探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轻功论内劲论身法都出自峨眉,吴珣坦坦荡荡地洒然一笑:“不瞒您说,这套轻功确实是峨眉师太所赐,萍水相逢师太指点一二,吴某愚钝仅能学个皮毛。”当然这话实在是有很多水分,吴珣确实认识峨眉师太,但却没跟师太学过轻功,他的轻功是偷师小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