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晚,周壮壮都在给林若说自己高考时候的经验和教训,为了让他放宽心,也顾不得以后会不会被笑话,心一横把自己当年进考场腿哆嗦半天的事儿都告诉了林若,林若还是但笑不语的死样子。这一晚上,周壮壮看着林若笑吟吟的飘来飘去,弯着个眼睛追着自己却不怎么说话的诡异状态实在是受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扶着林若的肩膀,无奈的说道:“林若同学,你这副样子弄得我很慌张啊,请不要让我总觉得你被方容附体了行吗?”
“我怎么了?”林若坐在床边,直直身子,很疑惑。
“你一整天都笑眯眯的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都冒凉气了。”说到这周壮壮还夸张的打了个相当大的哆嗦。
“哦,我就是看你回来高兴。”林若声音不高,头也低了下去,刘海挡住了脸庞。
“哈哈,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嗯,特别想。”
周壮壮愣了一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狠捏了林若肩膀一下,说道:“好弟弟,哥也特别想你!”
林若还是低着头,单薄的身体因周壮壮的动作晃了几晃,头发凌乱了一些。
周壮壮本以为林若会像以前一样开心的笑弯了眼睛看着自己,他这副死样子令人很意外,就又晃了晃林若的肩膀。
林若似有似无的摇了摇头,从嗓子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嗯。”
周壮壮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林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子变得这么难缠,有什么话也不和自己说,心里明明有事却自己憋着,话越来越少,就剩下双眼睛仿佛无时无刻的跟着自己,这孩子是不是要疯啊。
“小若,你别这个状态,哥怕。”
“呵。”林若轻笑出声,也把手搭在了周壮壮肩膀上:“老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屁!谁保护谁呀!”周壮壮很横,拍掉了林若的手。
周壮壮很烦躁,林若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随便,虽说他知道林若也18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跟着自己P股后边跑的小孩子,但他就是心理上无法接受林若对自己“没大没小”的态度,还有他那种像是在哄着自己玩着语气。
“都可以,我无所谓的。”林若站起来,在写字台上靠了一会,看了看挂钟,说:“哥,11点了,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得一大早回学校吗,我走了啊。”
“哪去?”
“回屋啊。”
“你不跟我这睡啊?”
“呵呵,我是无所谓,怕你不敢,走了啊,晚安老哥。”
“滚滚滚!怎么这么招人烦啊!把门给我锁上啊!”
第二天清早,天下起了星星小雨,蜘蛛丝似的挂在天地间,落在身上却也凉丝丝的。雨天最适合睡懒觉,周壮壮挣扎着在5点多爬了起来,没惊动家里人,梳洗完毕,走出温暖的小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夏寒也料峭啊,可惜自己回来只穿了件T,家里能穿的衣服也都运学校去了。
安静的晨色中,开门的声音轻响了起来。周壮壮转头看见睡眼惺忪的林若从屋子里走出来。
“起这么早干嘛,别送我了,雨天刚起会感冒。”周壮壮每次走,只要林若在家就会送他,不管早晚。周壮壮每次都不让,却终于在林若住校而失去这种福利后开始怀念起来,所以说人总是需要被别人关心的,让自己知道还有人在乎着自己。
“嗯。”林若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这是周壮壮要求的,可是站在变回空荡荡的院子里,人一下子很失落。他正打算凄风惨雨的离去,林若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件蓝格子的衬衫,手里还拿了一件看着差不多的红格子的。林若走到周壮壮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把红格子衬衫放在他手上:“哥,穿这个吧,老妈前两天买的,说是剪裁好看,就买了两件不同色的,我穿着有点大,你应该正好。”林若显然是没睡醒,说话变得很絮叨。
“哦。”周壮壮穿上衬衫,一边把袖子往手肘上挽一边扫了一眼林若,他穿着是有点大,袖子都快把手盖上了,跟小孩似的。
周壮壮很开心,一把揽过林若的肩膀,搂着他往胡同口走去。青石板路被雨水浸的亮亮的,像面镜子,映着淡淡的天,灰砖的墙和一欢腾一犯困的两个人。
在林若高考前放的三天假期里,林若一个人在家,许许和方容过来给他加油,许许送了他一个逢考必过符,说是特意给他在寺庙里求的,不过千万不能丢,丢了不仅考不上还会倒霉,听的林若脸都白了,哆嗦着接过来,却不知道放在哪里。方容拍了一下头发又快到腰的许许的脑袋,特别严肃的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老这么不着调啊,瞎说什么,倒水去。”
许许也一下子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贱,灰溜溜的去倒水了。方容看许许进屋,凑过来跟小声的跟林若说:“你哥跟我说了他要训练的事,等你考完了就跟我走,哥带你散心去。”
林若很高心的点点头:“嘿嘿,谢哥……”,可是很不知足的,心里还是飘过一星星的遗憾。
“别让许许知道……”方容说到这眯起了眼睛,仿佛预见到了什么,然后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保密工作要做好。地点最后一刻才能定。”
考试前一天,凌厉哥打来了电话,尖着嗓子跟林若说不用害怕,高考就那么回事,死死活活过了就好。坐在一旁的林妈伸着耳朵偷听,差点以为是林若偷偷交了声音有些粗的女朋友。
晚上睡觉前,小胖来了条短信:愿主保佑你我,和我们宿舍的兄弟,以及天使一般的小美,金榜题名。小胖的信仰是基督教,只是最后四个字着实让林若觉得风格很诡异。
这一夜,林若紧张的几乎没睡着,脑子里单曲循环年级主任开高考动员会时说的那句话:“同学们!大考前失眠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我想你们保证,这对你们的发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凌晨,没关的手机震了几下,周壮壮终于来信了:小子,没睡着吧。哥刚训练完,抬头就看见太白金星在咱家那方向闪,吉兆啊。
早上,林若背着很久没那么轻的斜肩包,由老爸送着,在家长故作沉静的目光中去学校考试了,回头时看到院子里漫漫的及第花,心想:吉兆啊。
两天后,林若晕晕乎乎的走出考场,迎面走来的是目光涣散的小胖。
“林若,我腿软。”
“胖儿,我做听力的时候手都快抖掉了。”
两个人瞬时紧握双手,一路叨叨考试心得向楼外面的课桌走去。
林老爸开车过来接林若,看到林若把所有的书和资料都搬了过来,乐着说:“你看你壮壮哥多省事啊。”
“留个纪念呗。”
考完试的第二天,林若回学校收拾东西,因为宿舍的兄弟们昨天都没回家,早早就收拾好了等他。相处了三年的战友拥抱告别,相约有事常联系之后就各回各家,等着领毕业证的时候再聚首了。小胖没有走,留下来陪林若。林若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零零散散的也就一个提包的东西。
看看差不多搞定了,林若洗洗手坐到了小胖身边,曾经熙熙攘攘的宿舍现在空空荡荡,还真有些伤感。想到来年草木繁盛的季节,一批新人就会搬进来,彼此从陌生变成朋友,从客气变得随便,同吃一锅饭,同穿一件衣,打打闹闹,喜怒哀乐,这个屋子便又重新喧哗起来。只不过那时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曾经也有人在这里嬉笑怒骂就像林若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这宿舍的上一批住户一样。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是客观规律。
“咱在上食堂吃一顿挤占一下学校资源?”林若望着老大曾经睡过的空空的床,云淡风轻的问。
“嗯,走!”小胖的声音有点哭腔,但极力压抑着。
林若回家后也不太想说话,但为了不让家长们担心,还是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总体来讲,发挥正常。
二天后,方容很仗义的来找林若,把为他策划的送别少年时代的旅行线路拿了过来。三个选项,A少林寺一带、B武当山一带、C峨眉山一带。
林妈周妈相视不语,而林若趴在方容肩膀上差点没笑抽过去:“哥,这是和尚、道士和尼姑的PK吗?”
方容白了林若一眼:“此三地之所以适合修行就是因为有灵气,能静心还能净身。”
“净身?我还是算了吧。”
“?真贱……”方容反应了一下,踹了林若一脚。两个老妈把头转到了一边。
少林寺离洛阳太近,想了想,林若提议还是去四川,把乐山大佛、峨眉金顶都玩了,有时间的话再往九寨沟一趟。方容一副有钱又有闲的样子,哪里都ok。
于是方容当下决定明天一早就走,为了方便,林若当晚就打点行装,干脆住在了方容家。临走前林妈给了林若几百块钱和一张卡,欣慰的说:“儿子,这是你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好好玩啊,能多去几个地方就多去几个地方,趁着年轻。”林若其实有时候很庆幸,庆幸自己能在这么温暖的家庭里生活,温暖的爸妈,温暖的叔叔大姨,还有温暖的周壮壮。
这是林若第一次去方容的新家,屋子不大,也就5060平的样子,进门左手边是洗手间,往前两步就是客厅兼卧室,木地板上零零散散的书和衣服,还有游戏盘,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最干净,那恐怕就是厨房了。
方容让林若随便把旅行包一仍,踢开脚下的几件名牌针织衫,就去给林若接水喝。林若也没啥客气的必要,一直走到落地窗边,往外一望竟然还能看见周壮壮学校的练兵场,里面有很多黑影在训练,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是周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