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有点儿肿胀的眼睛,打着哈欠定睛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半,不由钻进被窝想来个回笼觉,一躺下却怎么睡不着了。侧过身子,祁浩熙将一支胳膊垫在头下,看着身旁那张熟睡的脸。
祁浩熙认为自己昨天的一切行为都像另一个人,从激动地抱住颜尹轩开始,他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可能是因为颜尹轩无法说话的关系,他更多的时候是个倾听者,自己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事,从自己开始学钢琴讲到父亲的离开,又扯到现在的生活。祁浩熙觉得他很像个发泄者,不过全都说出来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看来这些年在心头积压了不少事。而颜尹轩只是认真地听着,随着他的话语表情在微妙变化,或喜或悲,有时只是用手语告诉他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打开心结。祁浩熙发现他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将颜尹轩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放了进去,向上拉了拉被子,祁浩熙伸手拢了一下他额前有些乱的发丝。
房间外传来一阵钥匙的声响,有人开门进来了。祁浩熙还没来得及反应,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对上一双有些愠火的眼睛。
李勋本想在颜尹轩上班之前好好做一顿早饭的,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一双陌生的鞋子,沙发上也放着一件没见过的外套,急忙走进卧室一看,祁浩熙正坐在床上,身旁就是睡着的颜尹轩,不知名的火不由升了上来。
“那个,你别误会,我只是在这里借宿一晚。”祁浩熙压低声音解释着,生怕吵醒了颜尹轩。
仔细看看两个人都穿戴整齐,被子也是分开盖的,李勋这才把火浇了下去。走到床边,摇醒了颜尹轩,“你出来一下。”说完便走出了卧室。
撑着红肿的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李勋,不由心虚抓住了被缘,在听到那句隐含着怒气的话后,掀开被子跟了出去。
李勋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无奈地叹着气,转身一看到缩着脖子站在身后的颜尹轩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衬衣披在他的肩上。
“上次你怎么和我保证的?”语气中浸着责备。
颜尹轩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知道李勋会生气,上次本来答应他辞职的,却因为于永京的一番话反悔了,只好向他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得太深,会好好为自己着想。
“你这是为自己着想吗?早知道直接把你弄晕了坐飞机跑到国外去。”摸摸那双有些冰凉的手,李勋关上了窗户,让颜尹轩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我不愿看到你以后痛苦。你以为我就不为你痛心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一定把你叫回来。颜尹轩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用手挠挠他的头,李勋走到门口拿起买好的菜,回头说:“好了,快去换衣服,小心感冒了。把祁浩熙也叫起来吧,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我去做早饭。”
皮笑着点点头,颜尹轩知道他不生气了,忙跑回卧室换衣服,哪知一进门就看到祁浩熙垂着头坐在床上。
站在远离阳台的卧室门口,祁浩熙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自己从来不会这样偷听人家说话,却因为很在意颜尹轩跟了出去。两人间的氛围很暧昧,这让他从脚底一直凉到心底,握紧拳头,心头有种不快的感觉。
拍拍床上的人,突然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就感到痛,颜尹轩奇怪地看着祁浩熙,用手语问:你怎么了?
盯着那张清秀的脸,他松开手,发现白晳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红印。“李勋真的只是你的好朋友?”
颜尹轩这才反应过来,祁浩熙误会了,于是微笑地告诉他:是的,不过要说好朋友的话,我觉着更像我妈,我父母去世后,他就开始照顾我了。
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落下,黑亮的眼中驱散了紧张的神情。
“真的,那就好。”
吃早饭时,李勋总是感到从什么方向有道目光在看他,谈不上好意也谈不上恶意,只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更让他不爽的是,面前的两个人不仅仅是微笑着在享用早餐,祁浩熙好像有意无意地向颜尹轩“大献殷勤”。
“尹轩,你多喝点儿牛奶,我这个荷包蛋也给你。”
“尹轩,等下去公司的路上你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尹轩,今天有点儿冷,等下多加件衣服。”
…………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那一脸的堆笑明摆着是做给他看的,李勋冲着向他瞟来的目光笑笑,俯下身子将额头顶在颜尹轩的额上,手抚在他脸边,以鼻间相碰的距离看着那双诧异的眸子,关心地说:“还好不热,看你脸有点儿红,还以为你发烧了呢。”余光中他看到某人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支手用指尖不断轻敲着桌子,两道剑眉更是蹙到一起。
从颜尹轩上了他的车,和门口的大高个儿挥手道别以后,祁浩熙才抛弃了黑脸,展露了笑容。可好景不长,两人才一进公司就对上了于永京一张表情严肃的脸。
“浩熙,上午去NG的现场表演取消了。”用手指揉了一下太阳穴,于永京不屑地看着办公桌上刚传真过来的材料。
“没关系啊,正好昨天没睡好,”祁浩熙不由打了个哈欠,笑着回过头,“尹轩,我们可以补觉了。”
“浩熙,”声音中带着愠火,于永京拿起资料塞给祁浩熙,“准确地说表演是被人挤掉了,就是这个人。”
挤掉?怎么可能!虽然这种事以前也曾经遇到过,可那是刚出道还是新人的时候。现在自己虽然不敢称红透大江南北,但就每年包揽几项音乐大奖,在这行也算是个老手来说,电视台也不会轻易换掉他的。祁浩熙怔怔地接过资料,当眼光触到纸上的照片时,他吃了一惊。
颜尹轩探过头看向资料,瞪着大眼睛盯着左上角的照片。这个人不是祁浩熙的弟弟吗?那头耀眼的金发不会那么容易忘记,而且他用一支残缺小指的右手托着下巴轻笑着,只是嘴角轻微的挑起却让人感到一种邪恶。可上面的名字是“杨浩”,他不是在酒吧里打工吗?怎么会所属于全国最大的荣昌影音公司呢?为什么会挤掉祁浩熙的表演呢?太多的疑问和惊讶涌上心头,他担心地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人。
“我不知道一个连张单曲都没有发的新人怎么这么有本事,竟让公司动用私权把你给顶了,那场表演这么多人,新人也不少,怎么偏偏把你给顶了。”双手生气地抱在前胸,于永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没关系的,只是损失了一次表演啊,再说我们也要多给新人一些机会,说不定他是一匹黑马呢。”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祁浩熙故作轻松地说着。
“你倒真是个老好人,帮人家公司灭自己的威风。”于永京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起来,“你想得开那是最好不过了。怎么这一阶段这么不顺啊,净是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垂下眼注视着那张照片上残缺的右手,整个人都感觉很重,重得让人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也许从现在开始,他要代替父亲来补偿。淡然地抹上一丝苦笑,祁浩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喂,”
“被人顶替的滋味好受吗?”
“……”
“想想你只是这一次,而我是二十年。”
“浩扬,无论怎样,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地生活,毕竟父亲走了,你只有我们这几个亲人。”
“亲人?谢谢你的笑话。伤我的都是亲人。”
“浩扬,如果有空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谈一下行吗?”
“放心,我会不定时慰问你的。抱歉,我要上场了。”
“嘟,嘟,嘟……”
贴近耳边的听筒很凉,传不上来自身体的温度,僵住的手托着手机,久久无法放下。要怎么样才能化解冰封已久的心,怎么样才能让他感受到亲情?
穿行而过的人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清秀的面容虽然笑着,但清亮的眼睛悲伤地注视着前方重负压身的背影,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间只能看到他的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