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不要转开头,拿起桌上红花油蹲了下来:“我帮你按按。”
得转移注意力才行!
就在他要撩开方谨之长衫下摆时,手腕却被摁住。
修长的五指牢牢扣住他的手。束成一股的长发沿肩垂下,眼帘半阖。
“文浩。”
方谨之语气中带着笑意,“外面有什么。”
.
嘶——!
徐文浩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皮笑肉不笑,这种人真的好恐怖啊!
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蒙混过关!
方谨之见他不回话,再度要起身。
而还没动作,便听见徐文浩慌乱道:“因、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
方谨之:“看见什么?”
徐文浩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呢:“……尸体。”
没想到听见这个回答,方谨之一顿。
徐文浩:“我去了老爷家里,找到了东西。然后看见……他的妻子捅伤了他,房子又着火了。”
“村里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自相残杀。我很害怕,一直躲着。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害怕,“大家都死了。”
徐文浩继续述说着:“我真搞不明白。这些人莫名其妙抓我过来,要我当新郎官。又莫名其妙地杀人,他们压根不正常!”
说到这里,他扯住方谨之衣服,略显无措:“只有你是正常的对不对?所以我回来找你,你救了我,咱们一起逃走吧!”
方谨之一直淡笑看着他,听到最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少顷抬起出手,指尖擦过徐文浩下巴。
被触碰的皮肤有些痒。徐文浩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下巴被一把扳住。强迫他仰起了头。
方谨之眼眸微弯,鸦羽般的眼底倒映着男生失措的脸庞。
“说什么。”
语气轻柔似对情人的呢喃。
“坟是你挖的,对不对?”
对的。
徐文浩早就想到这件事也暴露了。
他继续演戏。
“……是。”徐文浩双拳握紧,鼓足万千勇气一般,“是我挖的。”
“我挖出了两具枯骨。一具是女人,应该是兰香的……”
当听见这一名字,方谨之眼神微动。
徐文浩:“还有一具是男性的。那个人跟你一样,右腿都受过伤。”
方谨之笑了笑:“然后呢。”
“我去老爷家里的时候,听见他们谈话。说自家女儿受到诱骗,所以才死……唔!”
这话徐文浩没能说完。因为方谨之手上力度更大,几乎要卸下他的下巴。
窗外又传来动静。
徐文浩眼珠子右移,担心莫恩按捺不住进来。双手一把摁住方谨之手腕,挣扎了一下。
方谨之这才回神,稍微卸下力气。
妈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徐文浩偷偷擦了下嘴角。
方谨之垂眸看他:“听了这些,为何还要回来。”
徐文浩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因为我不信。”
“有些人明明自己做了错事,受到惩罚却还觉得委屈,认为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说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了。”
他定定看着方谨之:“可是我不信,我不觉得你是那种人。”
“……”
方谨之松开手,笑道,“我跟你又认识多久。”
徐文浩也笑:“那你就当我护短好了。他们莫名其妙绑我过来,你却帮了我。我当然信你。”
方谨之收敛了笑容。
徐文浩:“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跟村里人的恩怨。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我回来了。”
“要是一句话不说直接逃走,那才是真的忘恩负义。”
他半蹲在地上,双目炯炯有神望着方谨之:“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有风吹进来。煤油灯火苗短暂跳跃了一下,几欲熄灭。而下一秒更加亮了。
两人影子被拉得老长,投映在了老墙上。
一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人则半蹲着。漆色如墨的眸子与琥珀色的双瞳对视。
徐文浩台词说完了,也没见方谨之半点反应。对方甚至连笑都不笑了。
他觉得尴尬。但好感度栏没动,说明结果也不算太坏。
徐文浩拧开盖子:“来,我来帮你上药。”
然而,一只手却止住了他。
徐文浩抬眼望去,见方谨之站了起来。
“有些困,我回去了。”
这算是逃过一劫了?!
徐文浩忙不迭起身:“方不方便,我送你吧。”
方谨之身体一顿,转头看过来。轻轻弯了下眼睛。
“你可真是奇怪。”
这笑容不比从前那般阴郁。
反倒更像是方谨之原本该拥有的。如同春风和煦,润物细无声。
好感度栏数字开始急剧变化。
【目前好感度:40】
徐文浩:!
竟然一下子提升30,直接跨越到下一个区间了。
他记得30以上,便是从“感兴趣”提升到了“有些在意”。
反败为胜化险为夷,徐文浩情不自禁想给自己鼓个掌。
方谨之虽说不需要他送,但他还是把人送到了门口。
等人离开后,再把莫恩接进来。
而方谨之没走几步,忽然停下。
还有什么事?
徐文浩又慌了。
他见方谨之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红花油上。问:“那个,可以给我吗。”
喔对!
徐文浩一直拿着玻璃瓶,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递过去:“上完药不要马上按摩,要等过一会儿。”
方谨之手握着瓶身:“有些热。”
徐文浩意识到对方是在说瓶子温度。他刚才太过紧张,又一直握着瓶子,估计是把它捏热了。
“热烘烘的有点恶心。”徐文浩挠挠头,“放一会儿就好了。”
“不会。”
方谨之五指些微握紧瓶身,垂眼轻笑,“多谢。”
.
徐文浩目送方谨之走远了。
他确定对方不会再回头后,才反手关上门。
今天一晚上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上一下。不,或许要比那还刺激。
他摸了摸小心脏,转身打开窗户。
“莫恩,可以进……”
话卡在了嗓子眼。
屋檐的积水一滴滴落下,空气中满是水汽。
远处依然依稀看得见血光。连带着这空中雾气,仿佛都蒙上一层血红。
莫恩脊背贴墙而立,微垂着头。漆色发丝被雨水打湿,遮挡住了神情。只能依稀看见刘海之下,透着冷光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徐文浩: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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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年年有余3瓶;
第45章 冥婚6
徐文浩刚才太慌,光想着把方谨之给糊弄过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莫恩听了那些话会有什么想法。
这时看见莫恩冰冷的表情,才恍然回神。
惨了。
代换一下,就是他明知现男友在外边,还当着现男友的面勾搭新男人。
那些台词虽然不算表达爱意,但也算“甜言蜜语”了。程度要比秦飞那会儿激烈不少。
光是秦飞一个人就让莫恩动了杀心。那现在呢。
“滴答。”
屋檐雨水滴落在了地面。徐文浩咽了口唾沫。
他手紧抓着窗台,艰难开口:“莫、莫恩,你听我解释。”
这一刻,徐文浩只觉自己被琼瑶剧男主附体了。
不过莫恩没像琼瑶剧女主那样“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只是静静望着他。
这份沉默,让空气变得更为紧绷。
徐文浩:“刚、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是没办法,为了不让boss起疑心……”
这的确是实话。
完成任务是一方面。而刚才为了稳住方谨之好感,他也只能那样演。否则好感归0,说不定就会被杀死。
“那、那不过逢场作戏。我真心喜欢的只有……”
徐文浩说不下去了。
莫恩双眼微眯。
不知是否错觉,徐文浩只觉一把利刃横在了自己脖颈。刀身冰凉,刃口锋锐。只要轻轻抹一下、就能让他血花四溅。
刚才的发言无论怎么看,都是纯粹的渣男言论。
徐文浩只觉自己像是被原配捉奸在床的渣男。无论怎么解释,都只显得轻浮而没有诚意。
他本来以为,就算小孩儿形态的莫恩生气了也不会太恐怖,哄哄就好。然而事实证明自己太天真了。
很明显,莫恩完全没有信服他刚才的理由。
目前这个状况,单单几句表白恐怕已经糊弄不过去。
该怎么做。
徐文浩五指松开又握紧。最后一咬牙、翻身跳出窗户,站定到莫恩面前。
他完全不敢看莫恩表情,低下头:“……我必须对你坦白一件事。”
莫恩轻微偏头:“什么。”
接下来要坦白的事,徐文浩其实早就在犹豫该不该说。
一直瞒着莫恩、一直撒谎,老实说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可之前终究是因为恐惧没能告知真相。
而现在,徐文浩自觉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他也不想再继续欺骗下去。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
徐文浩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不待对方反应就猛地跪了下去。双膝着地双手撑地,是十分标准的土下座。
莫恩沉默几秒:“先生?”
“对不起!”
徐文浩头也不敢抬,额头贴着手背,“我骗了你!”
一不做二不休,徐文浩干脆将一切都如实告知。
“你既然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玩家’,所以也会有个人任务。我的个人任务比较特殊,它让我,”
徐文浩犹豫了一下,“我必须攻略你们这些boss,才能活下去。”
莫恩:“……攻略?”
徐文浩担心莫恩不知道“攻略”是什么意思,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必须接近你们、讨好你们,赢得你们的信任。”
“所以无论是你、秦飞,还是……方谨之,”徐文浩闭上眼睛,“我对你们说的话都是假的,只是因为我想活命。”
“对不起!”
“……”
良久没有回应。
徐文浩跪在地上,半边身子出了屋檐。肩膀被雨水打湿。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贴上脖颈,凉飕飕的。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躯体。徐文浩甚至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汗水。
无限延长的静滞令他愈加不安。
将一切坦白。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吗。
刚才情况的确很糟糕。但现在告知一切都是假的,似乎也没让结果好转多少。
只是徐文浩实在瞒不下去了。
无论是客观上,还是心理上。
继续欺骗下去,会让他罪恶感更深。
就算莫恩狠狠揍他一顿也好,只要别抹脖子……
徐文浩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会真抹脖子吧。
他额头贴地看不见莫恩表情,不觉开始担心。
正想抬头,却听见声音。
“所以,先生说喜欢我,是假的。”
语气听不出情绪。
明明是幼童的奶音,但因大人的口吻与过于冰冷的音色,反倒显得更加可怖。
徐文浩一哆嗦:“对、对不起。”
他听见脚步声。莫恩似乎走近一步。
“说要一直陪我,也是假的。”
徐文浩:“我、我深刻反省!”
莫恩已经走到跟前。徐文浩感觉对方触上了自己肩膀。
“会将灵魂托付给我,那也是假的。”
徐文浩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他只怕一开口就会吃痛出声。
莫恩死死捏住他的肩膀,五指仿佛要扣进皮肉。
不是都说力量减弱了吗,为啥还这么痛啊!
徐文浩死忍着不叫出声来。
然后,他感觉莫恩俯下身子,双臂环住自己的脖颈。
对方体温很低,他只觉像是被两条阴冷的蛇给缠上了,动弹不得。
不会是想勒死自己吧。
徐文浩抑制不住冒出负面的想法。
他哆嗦道:“莫恩,我……”
“先生。”
莫恩打断了他的话,下巴轻轻抵住他的脑袋。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徐文浩愣住。
谢、谢谢他?
他还以为莫恩会气得想要杀死他。不仅没这么做,还谢谢他?
“这不是先生的错。”
莫恩音量压低几分,“是因为任务,对吧。”
如此近的距离,仿佛在对着耳朵耳语。
徐文浩觉得耳朵有些痒。
他明明该感谢莫恩如此理解自己。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语气略显诡异。
“不必担心。”
环上脖颈的手臂上移,触碰向了耳垂。
徐文浩额头贴着莫恩胸膛,却听不见心脏跳动的声响。
“先生很快,就能够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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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
徐文浩首先想到了“死”,后来又想起莫恩曾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