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抹去记忆的片段,他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骗不了身体。拿着钥匙的手抖得很厉害,几次都插不进锁中,直到一分钟以后才对准了锁孔。快速关上门,身体贴着门边渐渐滑落,释放出满心的悲痛,颜尹轩抱着膝头痛哭起来。
为什么自己这么自私,几乎毁了祁浩熙一生的幸福。明明告诫过自己,不可以再泥足深陷,再给他添麻烦,怎么如此不长记性!颜尹轩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抚着立刻显现出红肿的脸颊,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痛,更大的伤痛掩盖住了它。听不到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只剩下满身的痛感。太阳将落山,耀眼的阳光也渐渐退了出去,映出长长的影子,孤单且落寞。琉璃般的眼睛中不再透射出光亮,心底被打碎,像玻璃一样带着锋利的残片划破心口,此时的眼泪就如无色的血液般不断滴淌。
当第二天的下午,李勋来看颜尹轩时,他仍靠坐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地面一动也不动。眼睛肿得很厉害,只能睁开一半的感觉,满脸是已经干涸的泪痕。
“你这是怎么搞的?”看着犹如抽离灵魂的颜尹轩,红肿的眼睛、带着血块的嘴唇、高肿的脸边和那空洞的眼神,李勋大声的叫起来。
也许是熟悉的声音,或是打破长久寂静的声响,让畏缩在角落的人恢复了意识。缓慢地转过头,他微笑望着他,嘴唇因为太干而裂开,显出殷殷血迹。想要站起身,却牵出强烈的酸痛钻入骨骼的细缝中,纤细的身子直接跌倒在地上。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抱起冰凉的身子,李勋无法对他发火,看着一直在苦笑的苍白面容,只能感到痛心。
一切都结束了。
躺在床上,颜尹轩努力抬起胳膊,和李勋说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空洞的眼中又落下泪来。
不用再问,李勋可以想到除了祁浩熙,任何人也无法让他伤心成这样。现在的颜尹轩就像一具没有生命体的躯壳,生不如死的另一种平静表现也许就是这样。拿着温热的湿毛巾,一声不响地为他擦着脸,虽然知道那两行泪再怎么擦也止不住。
床头的手机在响,李勋走过去点开了短信。
“祁浩熙说他就在楼下,你肯不肯见他?”走到床边,他将手机递给颜尹轩。
呆呆地望着手机良久,暗涩填补了眼中的空洞,纤细的手接过手机,收起了笑容。
勋,能抱我吗?
支起沉重的身体,用手环上李勋的脖子,干裂的双唇轻吻了一下他。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我很感激你,所以今天把我能给你的东西都给你。我去洗把脸,你在这里等我。
脚无法稳步落在地上,纤弱的身子摔下地,又爬了起来蹒跚地走出了卧室。
笑容重新回到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是的,是颜尹轩的笑容,是他一直掩饰内心的笑容。李勋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消失的手机和突然的请求,他是要做给祁浩熙看。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就照你说的做。抚平床上的摺皱,两道剑眉微皱,从五年前告白被拒绝后他就知道,自己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颜尹轩的心只拴在那个人的身上。
“都准备好了吗?门开了没?”
虽然眼睛有些肿,但没有破坏清秀的面容,沾了水的湿发还滴着水,解开三颗扣子的领口可以看到锁骨处细嫩的皮肤,平添了一丝性感。颜尹轩不安地看着李勋。
“不用担心,我会抱你,也会一直陪着你。”脱去外衣露出了那身令人骄傲的模特身材,“再不过来你的计划要泡汤了。”
用手语说着“对不起”,颜尹轩战战兢兢地坐在床边,李勋猛地把他压倒在床。用指腹轻轻抚过残留着血块的双唇,看着紧闭着双眼的人,他拥着强烈抖动的身子将第一吻落在白晳的脖颈处。轻咬着发红的耳际,他解开颜尹轩的衣衫,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他来了。”
抽出隔在自己和李勋胸膛间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拥住了压在他身上的结实身躯。整个心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抑制住心头的厌恶感,颜尹轩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是李勋抱自己就没有关系。
吃惊地看着眼前缠绵在一起的两人,祁浩熙并没有掉头就走,而是愤怒地将李勋从颜尹轩的身上拉开。“你在做什么?让我上来就是为了看这些?”喘着粗气对着愣在床上的人吼着。
偏过头不去看他,颜尹轩蜷缩着身子望着地面。
“因为你的破坏,害我连继续下去的兴质都没了。”李勋低声说着欲从床上走下来,却被纤细的手一把拉住。颜尹轩缓缓坐起身,用手拖着李勋的脸,闭上眼吻了下去。那个吻就像自己前一天吻背后这个人一样深,只是感情中更多的是愧疚。松开口,暗涩的眸中抹上一层无情,像冰一般彻骨的冷笑挂在苍白的面容上,他转过身看着祁浩熙。
我说过,那只是想寻求安慰,李勋可以给我我想要的。僵硬地打着手语,颜尹轩向身后靠了靠。
“那你为什么会说情不自禁,还要跪在沈琳的面前为我求得原谅?”祁浩熙不敢相信地看着颜尹轩,清秀脸上的冷漠表情他从未见到过。
那是看在你是朋友的面子上,不想毁了你。
“你不是说过你和李勋只是好朋友吗?”
你没有资格管这件事,我喜欢他,喜欢让他抱……
“啪”头脑再也无法冷静地对话,祁浩熙冲上前打了颜尹轩,这一巴掌不但打在了对方的脸上,更是击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不要太过份了,尹轩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是他什么人?”想要再次伸向颜尹轩的手被李勋用力地甩开。
你走吧,就当我这个人从来未存在过,明天我就会提交辞职信。你的结婚礼服我还是会做,穿不穿由你自己决定。
木然地看着眼前熟悉却已成为陌生人的人,祁浩熙苦笑着说:“好,我会按照你的意思结婚的。”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个抗拒他的屋子。
听到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颜尹轩放下矜持的肩头,双手支在床上垂着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泄而下,浅蓝色的床单立即浸湿一片。李勋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默默地靠在床边。
钻进车里,祁浩熙无力地摊在座位上,看着台子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那里面放着颜尹轩第一次见面时送给他的袖扣。
今天他来只是想确认二件事,那就是颜尹轩是不是喜欢他,而他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情。昨晚一夜无法入睡,比起结婚这件事,更让他在意的是颜尹轩的事,他始终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感情。朋友?他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但和自己身边多年的朋友并不一样,他可以带给自己一种安心,相处的时间多了,竟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感觉,自己会忍不住对他撒娇、开玩笑。他并不认为这是超出友谊的表现,只是在好朋友之上而已。
直到现在,祁浩熙才发觉一看到他哭自己就会心痛,那种感觉很微妙,是自己无法掌控的。就像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要亲上他一样,想用自己的心去安抚那个人的不安与彷徨。至今也谈过三次恋爱,却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这种反应,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与喜欢所不同意义的爱吗?祁浩熙不愿承认,确切地说是不敢承认,承认自己爱上了他。
但在看到颜尹轩为他下跪的那刻,一种不可言喻的震撼冲击着他,想到他为他的音乐而感动,他奋不顾身地救落水的他而担心得哭出来,他在十年前就记下他的名字,他在身边时对他的关心……一切似乎又豁然开朗了。虽然没有自信肯定,但他认为颜尹轩是喜欢他的,那种喜欢超出了友谊。
可是就在刚才,所有的事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是更糟。收到颜尹轩让他上楼的短信,原本雀跃不安的心情在触及半掩着的门时坠到谷底。在看到肌肤相贴的两个身子时完全可以因气愤一走了之,但他不想让另外的人去碰颜尹轩,不知是嫉妒心作祟还是什么,他一把拉开了李勋。在一瞬间他看出了清秀脸上的一丝痛苦,心中不免想到这漏洞百出的骗局的目的:让他放弃,让他走回正常的轨道。
失神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打了颜尹轩的手。
其实,那番伤己伤人的话无非是想让他不再向前走,冲破那道防线,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他,他就这样打了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人。
你是他什么人?
李勋的话问得没错,他祁浩熙只是一个和颜尹轩相处不到一年的朋友,凭什么要人家对自己这么好,又凭什么过问人家的私事,干涉人家的生活。只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就不去考虑别人的感觉吗?他记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咣、咣……
有人在敲车窗玻璃。恍过神,看清了来人,祁浩熙打开了车门。一个修长的身影坐了进来。
“我是来帮尹轩传话的。他让你想想沈琳、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再想想你的事业,你有很多事要做,也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希望你可以不去再意一件小事。”李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祁浩熙,推开车门走出来,侧过头补上一句:“放心,我没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