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耽美小说:冯陈楚卫 烟狗作品-第9章
njav
1 年前

第十七章

两年后,M市公安局。

市局刑警队长陈风走进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雷波的办公室,“雷局,昨天那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写好了。”

老雷正低头看材料,随口说了一声好,手一指沙发,坐!

陈风摇摇头,“腰扭了,坐不下去。”

“怎么搞的?”老雷很关心的样子,沏了两杯茶表示慰问,“查案子累的?”

陈风还是摇头,“不是,昨儿晚上请哥儿几个喝庆功酒,没留神喝多了,给他们表演空翻,一跟头摔地上了。”

老雷噗地一口茶全喷在了桌子上。

陈风面不改色心不跳,“茶太烫了?慢点儿喝。”

老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就不会帮我把桌子擦擦!”

陈风说抱歉,“腰弯不下去,您自力更生吧。”

老雷被气得乐了出来,“你啊……都三十出头了,就这硬胳膊硬腿儿的你还空翻呢?你也不怕把命翻出去!”

陈风也乐,“那不是喝醉了嘛,我这人喝不得酒,一喝多准出事儿。”

“知道喝不得你还喝!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老雷一边擦桌子一边抱怨,“不就是破了个案子嘛至于吗你……不对!光为案子你绝对不至于!说吧,为什么喝多了?”

陈风皱了一下眉毛,“真是为案子,他们非吵吵着要我请客……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您,没错,不光是为案子。”

“那为了什么?”老雷擦好了桌子,干脆抬起P股倚在了桌沿上,“得!我陪你站一会儿吧。”

陈风上眼皮一夹下眼皮,就说了仨字——随便你。

老雷倒也不介意,掏出一整盒没开过封的香烟丢过来,“拿着,昨天开会我特意给你留的!”

陈风倒也不客气,谢了一声就撕开包装抽上了,也没给老雷让一支,他知道老雷是早戒了烟的。

老雷看着陈风贪婪地一口就嘬下去小半截,叹了一口气,“你现在的烟瘾越来越大了,再这么下去身子骨还要不要了?唉。”

“干这行的烟瘾都大。”陈风说的是实话,当刑警的生活不规律,精神头儿全靠抽烟顶着呢。

“屁话!”老雷一点没给面子,“老子干这行的时候你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我怎么就能戒了!”

“我能和您比么?您那是有人管着,”陈风开了个玩笑,“我要是有个像嫂子那么会疼人的老婆,叫我把饭戒了也乐意。”

雷波的一张老脸居然透了一点红,笑骂了一声“没大没小!”顺手把手里的材料砸了过来。

陈风接过材料抖了抖,“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看看人家,比比自己,能不喝多了么?”

“你是说22号?”老雷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够厉害的,后生可畏啊。”

陈风手里的那份内参材料,是部里传达的一个大案情况的通报——在公安部禁毒局的指挥协调以及多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我公安卧底人员经过精心部署,打入国际贩毒组织内部,巧妙周旋取得组织头目的信任,最终一举破获特大国际贩毒案件,掐断了三条国际毒品走私线路,组织成员一网打尽,号称世界排行前十名的大毒枭被成功抓获……该贩毒集团的交易份额占了国内毒品市场的三分之一,该组织的被摧毁直接重创国际毒品交易链,这是我国近年来打击毒品走私案件最为成功、成绩最为显着的一次行动。

卧底的公安人员没有名字,只有个代号——22,从内参上看,很年轻。所以陈风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最厉害的是最后一页,”陈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毒枭被抓获时候的现场照片,右上角半个非常模糊的背影,“那个人,我认识。”

老雷惊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靠!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那个人是楚卫,”陈风显得波澜不兴,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楚卫,就是22号。”

陈风的话很肯定,老雷愣了半天,知道瞒也瞒不住,终于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解释,“其实,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陈风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他比我更适合做卧底。”

是的,陈风,就是那个“根本不具备做卧底的条件”的卧底——冯陈。在两年内升了官,从分局刑警副队长到队长,再到市局刑警队副队长,用老雷的话说——干得还不错;用上面的话说——虽然干卧底不合格,当警察还是一把好手。

老雷有些过意不去,语无伦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干得还好……还过得去啦……”

这种安慰还真是不如没有。

陈风说你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老雷很认真地把两根手指竖在耳边立正,“要不要我给你起个誓?”

陈风摇摇头,“不用,你起誓我也不会信。”

“靠!你也太矫枉过正了吧?什么都不信,信仰危机啊你。”老雷骂着粗话抱怨了一句,没了语言。

“昨天看到这份内参的时候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我有多么笨,明明我早该看出问题来的。不怨谁,怪我……当局者迷吧,嘘——”陈风自嘲地吹了声口哨,脸色一变,“所以我不信,你不可能是前几天才知道!”

“到底是我信用太低还是你神经偏执!”老雷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是不是谁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之前我是有怀疑,那次任务的时候,上面有很多别的渠道来的第一手情报,比你我知道的要详尽的多,所以明摆着那任务还有别人也在参与!再加上上面对你的情况摸得比我还透,所以我怀疑是楚卫,除了我只有他和你走得最近!可是我能问吗?这种事情再怀疑也只能在心里头压着,我能去跟上面求证吗!明告诉你,我确实是前几天才知道你爱信不信!现在,你TMD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在我跟前晃悠,我看着闹心!滚蛋!”

啪!老雷把帽子甩到了陈风的脸上,甩得陈风愣了很久的神,很久,才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

老雷的眼睛有点红,过了半天才挥了挥手,勉强笑了笑,算了。

陈风咬咬嘴唇,“师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老雷说知道就好,滚吧!

可是陈风不肯滚,咬着牙在沙发上坐下来,跟老头磨叽,一直把老头磨得不耐烦了,举着双手投降,行了行了我真不生气了,再生气你是我师父,行不!

陈风说不行,我没那么老!老雷生生被气乐了,咬了半天的牙,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我真后悔,当初挑上你去办那个案子……”

陈风垂头丧气,我知道,我不是那块料。

不是,你干得挺好,真的,搁今天我一样是这话,你干得真的不错。老雷又叹了一口气,我后悔的是——两年了,就没见你真心笑过,当初一见我就笑得一口白牙的那个愣头青,怎么就成了这副鬼模样子!

陈风呆了一下,笑了,笑得很开心,师父,您放心,我这就好了,您看,案子破了,我也就不用钻牛角尖了,您说是不是?

老雷却显得没什么信心的样子,但愿吧,唉!

“我就有一点想不通……”陈风还是笑,手指间的烟已经熄灭,只剩下淡淡的一缕烟,总也不肯散,总也不肯散,“楚卫,怎么能戒得那么容易,说断就断了,呵呵……”

陈风说的是楚卫的毒瘾,也许,还有别的,只是,谁都不肯说破。

断了,就断了。

老雷冷冷地说他有当着你的面吸过那玩意儿吗?

陈风又呆了一下,是啊,每次楚卫都躲在卫生间里不给他看到,只留下一股子怪味儿……于是陈风又笑了,很自嘲,很开心,“他说的一点没错,我TMD还真就是块切糕,被人捂在屉里蒸的主。”

老雷说你看你看,刚说了不再钻牛角尖了,又来了。

陈风扶着腰爬起来,对对,我又错了,不想了不想了,您继续工作,我告个假,上医院做理疗去。

临出门的时候又被老雷叫住了,“你怎么不问我……他为什么捅你那一刀?”

陈风没回头,这还用问吗?任务需要呗,为了骗取赵四的信任,为了掩护身份,为了保护我免于被其他人干掉……换了我是他,一样也会这么干的。

老雷摇摇头,你不会的,我了解你,你下不去那个手。

陈风的手扶在门闩上,沉默了半天,缓缓地摇头,“您错了,人——总是会变的。”

第十八章

陈风的腰其实是老毛病了,这还是那一年在局子里落下的病根儿,一直就没好利索。理疗科的大夫倒是给陈风开了个治疗方案,可陈风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实在疼得没辙了才想起来上医院,就这么着,越拖越严重,这一回大夫干脆罢了工——你这腰没法儿治,另请高明吧!

陈风赖在理疗床上不肯起,大夫您好歹对付对付?

大夫说我对付不了,你这病纯粹是自找的,你要是坚持做理疗能是现在这样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懂不懂!

陈风说老——师——,我错了,我回去就把检讨书给您送来,您先好歹给我先对付着,实在不行您打针封闭?打麻药也行啊,吗啡?杜冷丁?鸦片?海洛因……

大夫气得鼻子都歪了,那东西是能随便打的吗!你不懂就别胡说!

陈风把好话说尽了,大夫终于松了口,对付着给冯陈做了个热敷,扎了几针,别说,效果还真不错,松快了不少。

千恩万谢要出门的时候,大夫说等等,给你开个条儿吧,你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批。

疗养治疗的申请条,大夫说了,你这病,疗养放松比较好,就怕上头不批。

没想到老雷大笔一挥说正好!部里有个业务交流学习班,机会特别好,就在北戴河的疗养院,你手上的案子也结了,学习治疗两不误,去吧去吧我也落个清静!

部里的业务交流学习班,集合了全国各地市级以上刑警队的精英人物,说是“学习交流”,其实也就是给大家一个公款旅游的机会。当然了,场面话不是这么说的——领导同志们在开学典礼上郑重强调,这是给我们的学员提供一个互相学习互相交流的平台,在学习和交流的过程中,共同进步,共同发展……学员们在底下直撇嘴,发展个P,又不是两口子!

课程很枯燥很无聊,基本上是老师在上面照本宣科学员在下面聊天睡觉,倒也互不干涉相安无事。不过这样对陈风的伤病倒是很有帮助,经过一段时间的上课睡觉下课理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块儿上课的大伙儿都是同行,凑在一块儿逗嘴皮子也能有的聊,聊起案子来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带磕巴的。必然的,也就聊到了前些日子那个毒品大案,聊到那个22号——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的、神奇的,22号。

大伙儿都说那个22号一定很厉害,一定是身怀绝技,飞檐走壁上天摘星下海捉龙天文地理无所不通文韬武略应有尽有……总之,厉害,很厉害。

每到这个时候陈风总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听听罢了。

第一个月发补助的时候,班里来了个新老师,讲刑侦理论的,叫周正。陈风初听这名字直觉地以为是“周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那个“周郑”,被大伙儿笑话了一顿——“把两个姓儿凑一块儿,有叫这名字的吗?人家那个“正”是“正常”的那个“正”!”

陈风一点没觉着这个名字“正常”,却也懒得较真,于是打了个哈哈,干笑着点点头,是,是,哪能有两个姓儿凑成的名字呢……

开课的第一天,这个周正走进了教室,高高的个子,黑黑瘦瘦的,戴着副深茶色的墨镜,貌不惊人,基本上搁进人群里就捡不出来。可是,所有的人——包括陈风,都皱了一下眉,邻桌的扭过脸来说,“我怎么觉得背上毛毛的?”

没等陈风回答,后面的也搭了话,“这人不对头,我也觉得头皮有点麻,鼻子发痒……啊嚏!这……这家伙别是杀过人吧?有杀气,还有血腥味儿!”

陈风抬头瞟了一眼,“你看他那样儿……像吗?”

“看模样倒是不像,可谁说得准呢是不是?我上次抓住的那个,比他还不像呢,看着连只鸡都不会宰的,宰了六个人!”——说这话的是邻市的老刑警了,曾经凭着第六感就抓住了个连环杀人犯。

一直没说话的班副老白也搭了腔,没头没脑的四个字,“他整过容。”老白是医学世家出身,家里开着整形医院,曾经热情地邀请全体同学去免费整容,被大家伙狠克了一顿。

“不会吧?”老刑警开了个玩笑,“整完了也才这德行,没整的时候得多难看啊?”

陈风又抬头瞟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正说,上课!点名!

陈风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懒洋洋地举手答了到,周正皱了眉,“起立!”

陈风于是站起来,“到——”仍然是懒洋洋的口气,周正点点头,没再挑眼,坐下吧。

周正的课讲得很一般,节奏慢,内容也枯燥,于是,在陈风的带动下,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在睡觉。周正倒也不在乎,照样上他的课,书页哗啦啦地翻了过去,日子也哗啦啦地翻了过去。

不过在私下里这个老师和大伙儿处得还不错,虽然话不多,但是人很随和,不摆架子,态度也好,被捉弄了也不生气——这和他给大家的初次印象完全是大相径庭,有时候大家回忆起来,都觉得很丢脸,居然会把一个好好先生看成连环杀人犯,警察的第六感看来也不那么可靠。

每天黄昏的时候,大家总是凑在一起打篮球。球场的栏杆外面就是海边的沙滩,景色很美。周正偶尔会出现在球场边上,看学员们打篮球,大伙儿客气地请他上场,他总是笑着摆摆手,不行,我不是那块料。

可是有一次,陈风一个传球没找准,皮球奔着周正的脑袋砸了过去,周正利索地双手一接一抛,很像样的一个三分球正中篮框。大伙瞪呆了眼,硬拉着他上了场,结果……周正真的不是那块料。

散场的时候周正坐在场边,揉着腿抹红花油,同志们纷纷过去表示慰问,周老师怎么了是风湿还是扭伤了还能走路吗……周正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小毛病抹点药就好。

陈风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抽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远远的,月亮从海的那一边慢慢地爬上来,惨淡的,没有颜色。

人群散了很久,陈风仍然在篮球架下抽着烟,已经数不清楚是第几根了,烟蒂散了一地。

“少抽点吧,你已经抽了快有一包烟了。”周正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陈风回过头,客气地打个招呼,转身走开,“谢谢周老师,我不抽了。”

走出去很远,陈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球场那端的篮球架子下,一个黑色的人影,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弯着腰,一下一下,清扫着那散落一地的烟灰和烟蒂。

月光打在那个人的身上,像一张剪影。

这才感到一阵刺痛,陈风低头一看,手已经被紧捏在掌心里的烟头烫了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