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音系草又被撩-第28章
碧蓝糖豆
1 年前

  视译前的热身是口译课堂中最常见的Shadowing训练(影子跟读)。

  顾名思义,需要戴着耳机听不同语言的音频,然后像影子一样,逐句进行跟读。

  这些内容大多是新闻上的发言稿,不仅语速飞快,而且许多词句都很绕口。

  更重要的是,在跟读过程中需要与原音保持3-5秒延时间隔。

  也是说在嘴里复读上一句的同时,耳朵还要听清下一句,并且在大脑中理解消化。

  孟居的耳机里有英文长句在源源不断地输入着,因为搭档间的座位距离太近,同时也可以听到慕昀的声音。

  他的进度要稍慢一些,通常是孟居说完一句,他才跟出一句。

  电脑耳机里放的是同样的音频,如果两人都稳定不出错的话,应该处于一种同快同慢的平衡状态,永远差着一句。

  但很快,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对方的进度突然跟了上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跟读出了同一个句子。这说明身边的人被打乱了节奏。

  慕昀自己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想要摘耳机停下来。

  孟居却在做流畅跟读的同时,快速地按住了同桌的手,强硬拉着他继续。直到对方调整状态,重新跟了上来。

  全段录音结束,孟居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转向身边人,“刚才怎么了?”

  慕昀垂了垂眼睫,轻声回应:“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应,总会被干扰,导致听不清源语。”

  孟居胡乱地揉了揉自己头顶被压趴的黑发,疑惑地问:“是我干扰的吗?要不然,我坐得离你远一点?”

  慕昀摇头:“是我自己。你在我身边还算个标准参考,跟读出的句子和你不一样的时候就是错了。”

  “这么信任我啊。”

  孟居不禁失笑,毫不吝啬地传授起自己的心得。

  “练这个,你必须对自己的声音免疫。刚开始听都尴尬,坚持到熟悉就会好。但你如果张不开嘴的话,肯定完蛋了。”

  “还有就是要脸皮厚。”他忽然痞气地凑到慕昀耳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现在听自己的声音念h文都没感觉。”

  被逗着笑过后,慕昀的心情明显好一些。

  孟居正摇头晃脑地搞着小动作,抬头时,忽然和梁教授凌厉的眼神对视在了一起。

  靠,完蛋了。

  心中暗生不祥预感的人连忙伏身下去。

  果然,热身练习结束后,梁教授要找人上台去做记忆概述练习。

  一向不苟言笑的讲师板着一张脸,对着下面某个方向开口:“逃的掉吗?上来吧。”

  多媒体教室里没有人动,同学们一时间都摸不清楚是在叫谁。

  直到台上的讲师沉了沉语调,再次开口:“我叫谁,谁心里清楚。”

  自知缩头没用的孟居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次都是和慕昀一起溜号,倒霉的却永远只有自己。

  腹诽间,梁教授已在台前播放起了一段英文纪录片。

  记忆练习是不需要开口跟读的,只要听就好。

  这段音频的语速也不如刚才的新闻快,但是句子短而零碎,要点信息包含很多。

  孟居点亮讲桌上的电脑触屏,上面同时显示出了为进一步练习分脑能力,而添加的简单算数题。

  94-7

  56 9

  35-11

  孟居紧紧地盯着题板上的数字,快速地写下答案,实则大部分的注意力仍然在纪录片音频上。

  这是一篇关于旅游观光的内容,其中既有总述,也有拆分开介绍的名胜景点。

  他在脑子里快速整合听到的所有内容,并且分成几个小框架来记忆。

  后排有同学用极低的声音交流感叹。

  “我去,这段好长啊。如果刚才点我就死定了。”

  “你也不看台上站的是谁,孟居一天不挨老梁的骂就全身难受。”

  “我第一次看见学霸有和我一样的眼神,就是那种听力做稀碎还没办法声张的表情。”

  慕昀听着耳畔的私语声,目光笔直地前落。台上的人刚好停下笔,抬起了头,对着他茫然又无辜地笑了笑。

  音频终于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梁教授关闭页面,把刚才播放的原文投影在了前面的大屏幕上。

  全场除了背身站立的孟居之外,都能看到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英文。

  青年轻捻手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整理好的内容,然后试探性地起了个头。

  “The significance of tourism is not only to go to different places,but also to get acquainted with other's customs and cultures……”(旅行的意义不止在于去很多的地方,还有去了解不同的风俗和文化……)

  他的音量刚开始有些小,后来清了清嗓子,声线逐渐清晰平稳,足够让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听清楚。

  在这种考察思维能力的练习中,一般只要求概括听力材料的大意,不需要完全准确地复述出来。

  但孟居使用的许多表述性词句,都与大屏幕上的原文分毫不差,展示超强记忆力的同时,又把一些复杂绕口的部分解释得通俗易懂。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淦,他的眼神虽然和我很像,但是结果不一样!”

  “哈哈哈,是谁给你的勇气和他做比较?”

  在近乎完美的表现中,慕昀也心塞地叹了口气。

  居然被这家伙的样子给骗了,白替人捏了一把冷汗。虽然总在无意间就表现得不靠谱,但他是真的很强。

  梁教授对着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子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给出了随堂成绩。

  “5分。”

  满分。

  孟居朝着教授弯了弯身,刚松了口气准备下台,背后忽然又传来声音。

  “概述做得倒是不错,但你这96减6等于106,是不是有点破坏形象了?”

  孟居转身,看到梁教授正指着电子屏幕上的小学算数题发难,“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哟,笔误了。

  “这是翻译老师教的。”孟居扬起眉梢,随口皮了一句,胡乱擦掉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才回了自己座位。

  夜幕笼罩江大时,实验班的课程终于结束。

  高强度的传译练习后,学生们都身心俱疲地离开教室。

  上了一整天的课,孟居和慕昀也没了享乐的心情,在校门外随便吃了一口,便结伴回宿舍。

  因为元旦假期住校的同学不多,公寓走廊里的夜灯都没开,漆黑一片。

  “你这人是不会累的吗?”极其安静的环境里,孟居似乎听到了身边人耳机中隐约传出的英语材料声。

  “还好。”慕昀抬手轻敲蓝牙设备,把音量调小了两格,然后自嘲般地开玩笑:“这样练着都追不上,哪里敢放松。”

  孟居轻咳一嗓,故作深沉地回应:“年轻人啊,还是不要把目标定得太高……”

  两人一边沿着楼梯上去,一边随口聊着。楼层越高,便觉得视线越黑。

  孟居原本想跺一脚阶梯,看看能不能点亮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想到却不小心踩空,脚踝处突然一痛。

  “嘶——”

  慕昀听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就崴了一下。”黑暗中,孟居应了一声。

  “你小心点。”

  516的寝室已经近在眼前,慕昀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点亮电灯。

  光明重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本,才又转身向一瘸一拐蹦过来的孟居。

  “严重吗?我看看?”

  虽然左脚有点疼,但是并不影响走路,孟居便没太在意,就着室友的搀扶回到桌前坐下,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慕昀听他这样说,便没再坚持,回到自己的桌前,继续练习起下午时的影子跟读。

  -

  夜深后,江大学生公寓照常熄灯。

  孟居洗完漱爬上床铺休息,与自己的被褥阔别两日,再次躺进去时有种别样的舒心。

  舒展筋骨,准备好好休息。然而未等他睡着,脚踝处原本一跳一跳的阵痛竟渐渐厉害了起来。

  或许是在夜深人静时,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左腿忽然变得怎么放都不舒服,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隐约间,听到有人起身的声音,大概是被褥摩擦声吵到室友了。孟居裹了裹被子,刻意地安静一些。

  大概5分钟后,寝室里再没有其他的声响。就在他以为室友重新睡下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床尾被人轻轻地晃了晃。

  “是疼得睡不着吗?”慕昀的声音从临床传了过来。

  “啊……”孟居只好如实回答:“我感觉它应该有点肿了。”

  慕昀闻声爬下床梯,拿了充电台灯上来,对着室友赤在被子外的脚踝仔细观察一番,然后蹙起了眉头。

  “确实是肿了。”

  看看手机上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他沉叹了一声,然后点开通讯录打了个电话。

  “喂?郑哥。”

  电话另一端的声线有些粗粝,孟居躺在床上听不大真切,只听到慕昀接着开口。

  “晚上的时候,我朋友的脚崴了一下,当时没当回事儿,半夜里疼得有点厉害了。你现在能去拳馆一趟吗?帮他看看。”

  “好,那我带他过去。”

  慕昀挂掉电话,一边下床披衣,一边主动解释:“是拳馆的骨科医生,正好他还没睡,我带你过去看看。”

  “啊?我这……又没伤到骨头。”

  孟居实在觉得有些麻烦人,可没等拒绝,慕昀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不麻烦,给你开点药,也比忍着疼强。”

  说话间,孟居脱下来的衣服已经被递到了被窝边。在室友的眼神催促下,他只能乖乖地穿好外套和鞋子。

  慕昀挎起孟居的肩膀,小心地扶他走出寝室门,见他下楼梯实在吃力,干脆蹲身下去。

  孟居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

  “我一百好几十斤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大半夜的没人看你,上来,这样我们都省力气。”慕昀不由分说便把室友背了起来,迈着平稳的步子一口气下到公寓一层。

  还没入睡的宿管阿姨哪里见过这种背人出去的阵势,赶紧从玻璃窗里探头出来。“哎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慕昀淡定回应:“没事,他崴脚了,我带他去上点药。”

  宿管阿姨只张了嘴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才接着道:“那需要多久啊?回来的时候我得给你们开门呀。”

  “阿姨您睡吧,我们俩应该不回来了。”慕昀走出公寓大门,还抱着背上人的腿弯,把他往上掂了掂。

  孟居已经逐渐接受现实,双臂环着一道白皙漂亮的脖颈,认命地趴在室友身上,对着他的耳畔轻轻地呼吸着。

  “说好的没人看见呢。”

  “只要你不承认,和没人看见是一样的。”慕昀如是回答。

  夜里的风格外凛冽。

  孟居有意识地帮慕昀扎紧了领口,同时也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干净舒爽的沐浴露味从布料间隐约渗染出来,像是一种安神又迷人的香料。

  趴在这个人的背上,似乎有一种难得的安全感,甚至让自己在这种晃荡寒冷的环境里,也产生了些许困意。

  经过路灯下时,孟居用余光瞥了眼路面上的影子,最后只看到两条迈动的大长腿,便朦朦胧胧地闭上了眼睛。

  从公寓到停车位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孟居被慕昀放到副驾驶上时,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吐息。

  “说了让你稳重点吧?白天还在这里踢毽子,晚上就瘸了。”

  孟居随手扣上帽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边,“别骂了,别骂了。”

  “我不是骂你,我是……”慕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沉默地回到驾驶位,拧动钥匙,朝着主干道打了一把方向盘。

  很快,慕昀的车停在了拳馆外。

  虽然是在深夜,这栋四层建筑的下两层依然灯光明亮。

  孟居被人挎进拳馆时,里面已经等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了。慕昀扶着室友倚靠到休息室的单人床上,才去和他打招呼。

  寒暄过后,这位姓郑的骨科医生拎着医疗箱走进里间,帮孟居检查了一下伤势。先是冰敷喷药,然后又让他口服了两片消肿药。

  “他的脚没事吧?”慕昀倚坐在一边,旁观了这一系列操作。

  “没事。你上次那回比他这严重多了,都还不用我看呢。”

  郑哥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起身时补充说道:“要是不放心就回头再拍个片,但确实就是普通的崴伤。养一养,一个星期就好了。”

  见身侧人点了点头,他又语气熟络道:“弹力绷带给你留下,等会冰敷完了,可以给他缠上,消肿会快点。我就先回去了。”

  慕昀应:“恩,辛苦了。”

  孟居也跟着室友道谢:“谢谢郑哥,大半夜,麻烦你了。”

  “小事儿。”男人笑着摆了摆手,直接拎上药箱推门出去。

  孟居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抬头时看见慕昀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脚踝上。

  “你今晚就别动了,先在这里休息。”

  “不然呢?”孟居挑了挑英气的眉梢,“你不是都告诉宿管阿姨,我们不回去了吗?”

  慕昀没说话,只是动手把自己的白色棉服脱下来,叠成整齐的方块型,垫在孟居崴伤的脚踝下。

  “哎,你的衣服……”

  “没事。”

  慕昀拿起桌上的弹力绷带,一边专心地缠绕着,一边温柔地询问:“还像刚才那样疼得厉害吗?”

  “不了。”孟居盯着几根颀秀的手指在自己脚踝边徐徐翻动,因为疼痛而烦躁的心情都渐渐被抚慰。

  注目许久,他忽然轻声笑道:“谢谢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