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有些无措,忍不住回头找爹娘,赵启瑞乐了,摆了摆手显然打算袖手旁观:“你自己认的师父,自己解决。”
团团胖乎乎的手指互相捏着,鼓起勇气道:“可、可以吗?”
“自然可以,只不过我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当我的徒弟是要入少林一派的。”
团团重重地点点头。
赵启瑞:“……”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袖手旁观的,万一儿子以后剃度皈依了怎么办?
“还不下来给你师父磕头敬茶?”赵夫人倒是没有丝毫障碍便接受了儿子拜入少林门下,赵启瑞忍不住走到媳妇儿身边,轻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赵夫人想了想,眼睛弯了弯:“若他与佛门有缘,便是此刻不拜师日后还是会皈依佛门的。而且吴少侠不也没有剃度吗?想必还是看个人机缘。”
赵启瑞豁然开朗,后退一步装模作样地做了一揖:“夫人明鉴,是为夫一叶障目了。”
陆渊看着这两口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詷儿会与此人成为朋友了?”虽然陆詷没说,但陆渊看得出来二人关系应当是不错,而且陆詷视此人为友,否则他也不会带他们来此处过夜留宿,更没有阻止赵启瑞的儿子拜吴珣为师。
既然话也已经说到这里了,吴珣又着实喜欢这个小团子,坐在椅子上便受了团团的拜师之礼。从团团的小手中接过了茶,喝了一口,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也算是全了。
就在这个时候,团团拿起了桌子的另一杯茶,跑向了坐在另一边的陆詷,举着茶杯:“你也喝。”
陆詷也挺喜欢这个小团子的,接过茶杯忍不住逗他:“怎么?你也要拜我为师?我可教不了你功夫。”
团团眨巴眨巴眼睛:“师公喝茶。”
团团话音未落,吴珣就被茶水呛住了,团团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伸出小手想给吴珣顺背。吴珣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罪魁祸首,哭笑不得:“那你为什么不叫他师娘呢?”
“那……”团团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狮虎虎不是师公的童养媳吗?”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颇觉得有几分道理。
陆詷冲着团团招了招手,等团团跑过来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放在了团团的手中:“团团乖,这是师公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师公。”团团接过玉佩,陆渊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块玉佩,那是块双面镂空的玉佩,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花纹,但若仔细分辨便可知道两面的雕刻的字是不同的。
一边是“陆”一边是“詷”,这个玉佩不说日后,便是现在也已是无价之宝了,堪比免死金牌。
团团没有仔细看,只知道这是
师公送的,便将玉佩仔细地放入了娘亲缝的小包之中。
见陆詷送东西,吴珣这才想起他这个做师父的也应该给一个见面礼才是,想了想他取下了手腕上常年佩戴的佛珠手钏,取下其中最大的一颗佛珠,上面有一个烫金的“佛”字以及密密麻麻的梵文小字:“团团,这个拿着,为师之后还要南下恐怕不能带着你走,这枚佛珠是每个少林弟子都有的,这一枚是我的师父也是你的师祖送给我的。拿着这个,日后碰上少林的师兄们,他们便会认得。”
“谢谢狮虎虎。”团团将佛珠握住,和陆詷给的玉佩放在了一处,系好锦囊后又抱住了吴珣的腿,“狮虎虎要去哪里?”
“去闽海。”吴珣拍了拍他的头。
“可我听娘亲说,闽海有很多强盗。”
“嗯,所以师父才要去。”吴珣笑眯眯道,“你不是想当大侠吗?为侠者自当除暴安民。不过要等你练好功夫的。”
赵启瑞张了张嘴,然后就迎上了媳妇儿狐疑的目光:“你不是说他们是来临安做生意的吗?”
“这个……”赵启瑞干笑道,“可能我记错了。”
“生意要做,行侠仗义也要做。”陆渊笑着给赵启瑞解了围。
赵夫人表情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沮丧。
“夫人这是?”
“娘亲想上战场的。”团团抢先答道,“但是爹不让娘亲去,说是刀剑无眼什么的。”
“夫人。”陆詷突然开口,“其实夫人着实不必去闽海一带。”
赵启瑞有些紧张,冲着陆詷挤眉弄眼,生怕陆詷说出什么女子便应该待在家中的话语,他家媳妇儿巾帼不让须眉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语。
“夫人可知为何闽海倭寇猖獗不息?”陆詷缓缓道,“东瀛内乱,这些倭寇是战败后只能离开东瀛岛,无家可归,他们扰乱闽海不单纯是为了抢钱抢吃穿用度,更是为了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那些倭寇其实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强攻闽海,二是放弃闽海转战其他州府,三是放弃大昱这片土地。先说三,现在已经入冬了,若他们离开大昱转战其他小国恐怕也非易事。再说一和二,临安距离闽海很近,又远比闽海富庶,若我是那些倭寇,无论是转战还是强攻成功后我都会选择临安作为我的目标。”陆詷站起身,对着赵夫人做了一揖,“夫人有征战沙场之心,在下钦佩,但夫人确实无需远赴闽海,临安若危,才是大昱之危。”
赵夫人愣了,似乎她从前并没有想到这些。赵启瑞神情也严肃起来,时隔二载,他愈发看不透陆詷了。
赵启瑞找了个由头将夫人支开,神色沉了下来:“六少所言属实?”
“一半一半。”
“何解?”
“倭寇确实意在临安,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陆詷点了点桌子,一字一顿道,“若任由倭寇攻入临安,我大昱颜面何存?”
“可此事……”赵启瑞抿了抿干涩的唇,此事他这个临安知府都做不了主,更何况一介白身呢?但当他对着陆詷的双眸时,突然间明白了陆詷刚刚那番话的用意。
他难道真的是希望女子保家护城吗?
那话中字字都是冲着自己说的,连女子都想着征战沙场,他又怎能龟缩于城内?陆渊在醉仙楼一见面问的那个问题何尝不是陆詷此刻问的——
倭寇频频骚动,为何临安却还是歌舞升平?
昨夜赵启瑞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如今细思之后,脸上不免浮上羞愧之情。他自认为自己是在保全临安府,却也只是做到保全临安府而已。临安距离闽海如此之近,他并没有意识到若闽海失守,之后面临最大危机的便是临安。更没有意识到,他作为大昱的官员,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闽海失守呢?
醉仙楼的老板与他关系不错,但他也只叮嘱过老板若有人打探与倭寇相关的事情要告知自己,却没有想着自己去问问,到底这些人目的为何?
“愚兄惭
愧。”赵启瑞叹息道,“险些忘了两年前说过的话。”他与陆詷相识时,他正等待放榜,还不知自己是当年的科举状元。
我若为官,日后必不让百姓受难,必不让生灵涂炭,必不让国失寸土。
独善其身是中庸之道,但也险些失去了当初的血性。
作者有话要说: 赵夫人:所以你去京城的时候还上了青楼了?
赵启瑞:误会误会QAQ夫人误会了~
陆詷:真的,我们就是在青楼认识的。
赵启瑞:QAQ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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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喝断片了
20·喝断片了-酒后真言酒醒忘,?狮虎虎定是最厉害。
话到嘴边,赵启瑞还是没有问出口,陆詷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当初他们相识时又多了不少。尤其是刚刚的那番话,?让赵启瑞觉得陆詷仿佛在俯视自己。但他甚至没有升腾起丝毫被冒犯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井底之蛙,而陆詷却看见了整个井外的世界。
至今他没有追问过陆詷的名姓,可如今他却忍不住想一探究竟,莫非陆詷与皇亲国戚有什么关系不成?
但刚一这么想,?就看见了笑眯眯看孙子的陆渊,?还看见了吃醋的吴珣……那高不可攀的神秘似乎一瞬间就消失殆尽,?赵启瑞忍不住宽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对了,?快中午了,六少你要不要叫上你那两个朋友,?一道去吃午饭。”赵启瑞抬头看了看日头,?也快晌午了。
众人一对视,?都强忍住了笑意,?不为别的,?所有人都想起了昨晚的那场闹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酒醒了没有?
陆詷的手虚握着抵在下唇清了清嗓子,?忍着笑:“走,?去看看。”
昨日他们宿在了西院,?而赵启瑞和夫人居于东院,?于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西院,在庭院的凉亭中坐下。
赵启瑞看着安安静静的几个厢房:“两位兄台似乎还没醒,要不还是让他们歇着?”
陆詷又清了清嗓子,几乎咳嗽声刚落地,?一道风便从一间厢房里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压低的声音:“你、你等等我。”
随即两道黑影便出现在了陆詷面前,两人都是单膝跪地。
陆詷摇头:“都起来吧。”
暗一暗九站起了身,暗一看上去是清醒的,但暗九明显还晕乎着呢。
“起来吧,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陆詷看了看他俩不整的前襟,戏谑道,“要是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一觉,你俩可以一起。”
暗一和暗九虽然站起来了,但是眼神飘忽,似乎都有些愧疚和心虚。但赵启瑞在这里,请罪的话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不过他们此番举动已经足够让赵启瑞震惊了,原来这二人并非陆詷的朋友,而是他的护卫。有护卫的人不稀罕,就像临安府很多有钱的员外少爷也爱请二三护卫跟着,但他们和暗一、暗九的身手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赵启瑞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但就是邱晁身边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护卫。
听了陆詷的话,暗九脸蹭地一下红了:“属、属下去洗漱一下。”
陆詷点了点头,暗一跟着暗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蹿房越脊直奔后院的水井。不多时又回来了,两人前襟明显都湿了一块。陆詷忍不住挑起眉梢:“你们俩这是去鸳鸯戏水了?”
暗一僵住了,而暗九却抬起头,有些茫然道:“什么戏水?”
“鸳鸳。”刚刚找到他们的团团此刻正坐在吴珣的腿上,拍着手道。
赵启瑞赶紧捂住团团的嘴,赔着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和暗……咳,我和阿一又不是一对,他要戏水也是找他心上人戏水。和我……”暗九撇了撇嘴,“委屈他了。”
暗一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暗九,暗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干嘛?我又没说错,放心,你昨晚跟我说清楚了,我明白的,你有心上人了我们还是好兄弟,我从前待你如兄,往后也是一样。”
暗一死死地盯着暗九,眸色由明转暗,他的手攥在了一起来,随后豁然起身,哑声道:“主子,属下藏身暗处。”
陆詷叹了一口气:“你去吧。”
暗一足尖轻点,几个蹿腾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暗九也觉得有些古怪,嘀咕道:“他生什么气?这不是他想的吗?”
“小九子。”陆渊打量了一下暗九,“你是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回老爷的话。
”暗九干脆利索道,“昨夜我酒后失仪,拉着阿一解开了不少心结。阿一说我对他只是雏鸟情结,后来我就睡着了。”
“嚯。”陆渊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出,“后面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暗九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就一觉睡到了天亮,主子咳嗽时我才醒的。”
除了赵启瑞和团团,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暗九这是彻底喝断了片啊,昨晚暗一确实说到了雏鸟情结,但那只是一个开始,事实上他们压根不是睡到了天亮,是天亮才睡下。但显然暗九的记忆停留在了两人还算冷静的时候。
沈言试探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大哭了一场吗?”
暗九瞪圆了眼睛,他耳尖腾地就红了,怎、怎么他还哭了?
见暗九的表情,沈言便知道他肯定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和陆渊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满眼的无奈,本以为起来可以看暗九的笑话,现在看来本来好好姻缘怎么眼看着就要凉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吴珣忍不住问道。
“什、什么怎么想?”
“你和阿一的关系。”这回开腔的竟是陆詷,他已经收敛起了方才的戏谑,神色中略带着点严肃,“你认真考虑了再回答。”
暗九瞬间就挺直了微微放松的脊背,他抿了抿唇,本想说出刚刚的那个答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陆詷揉了揉眉心,这两个人毕竟都跟了他很多年,尤其是暗九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有些事可以细水长流,有些事却不行。尤其是暗一为暗卫之首,若他存心安排,日后他与暗九完全有可能再也不见面。若到那个时候,这两个人便当真是咫尺天涯了。
从前不干涉不过是因为两人还没到火候,如今火候到了,也烧着了,却没想到被其中一位当事人用酒生生给浇灭了。
“昨夜暗一确实说了你对他是雏鸟情结。”
暗九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刚刚还揣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也是自己喝断片后梦里梦见的,但陆詷的话却浇灭了他的妄想,但紧随其后的话却让暗九彻底懵了。
“但是你昨晚不仅不同意,还像他证明了你对他并非是雏鸟情结。又哭又闹整个西院可都没睡好,日后还是得少安排你去青楼打探消息,学以致用阿一根本招架不住。”
暗九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慢慢涨红,仿佛刚煮熟的螃蟹。陆詷寥寥几句,便已勾勒出昨夜的活色生香。而暗九的的记忆似乎也在陆詷的提示下慢慢的回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