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那你觉得鸵鸟遇到危险就把头埋在沙子里这样好吗?”
“好个屁啊,简直就是傻帽,我要是看见有鸵鸟那样就放火烧它P股,哈哈哈。”
“真残忍。那哥你觉得方容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个贱人。”
“可哥你不在乎方容哥是同。”
周壮壮猛地抬起头,直直的望着林若的眼睛,几乎是喊了出来:“他和你说这些干嘛!”
周壮壮是个很护犊的人。在他眼里,林若一直就是个小孩,单纯脆弱,一碰就碎。他总是想把林若裹在自己的羽翼里面,不让他去经历人群的光怪陆离,不让他去接触社会的角落边缘,即便那个人是方容,他还是不愿意林若了解到一些复杂的东西。林若太干净,他周壮壮自己可以承受的,林若未必可以。
“哥,那如果我和方容哥一样你也不会不搭理我的。”林若自顾自的说,这是他用很久很久才想好怎么说的话,不能被打断,绝对不能,一旦断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若,你他妈别扯淡啊!”
周壮壮不是傻子,早在几年前他就觉得方容和林若之间有点暧昧不清,特别最近他甚至觉得林若和方容越来越像,心理面那种本来没边没际的猜测也越来越重。其实他最怕的还不是林若有什么,而是林若和方容两人有什么。而现在,他根本就不敢听林若下面到底要说什么,他承认他害怕了。15岁时的他能够对方容的“同化“一笑置之,不代表23岁时的他知道如果林若现在就告诉他自己和方容有一腿了他该怎么办。
“哥,我和方容哥……”林若想说我和方容哥都知道彼此的事情,却被周壮壮打断了。
“闭嘴!我不想听!”
你和方容?和方容怎么了?周壮壮一个字都不想听下去了,脑子瞬间乱七八糟的全是方容和林若在一起的画面,心里憋闷得受不了,感觉几乎要窒息了。这一刻他突然想把方容揪过来打一顿,然后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把林若从自己身边抢走!可是冷静想一想,林若是他的弟弟,不管他是恋爱、分手、结婚、离婚、生孩子、打孩子、当富翁、做乞丐、生病、发烧、甚至死掉也都还是他弟弟,这个关系谁也改变不了,但是,只是弟弟。兄弟和情人之间,哪里谈得上抢不抢的问题?真逗。
周壮壮刚才那声不小,咖啡厅里虽然没什么人,但还是受到了注目。周壮壮特别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刚才自己还得意洋洋的在那里笑话鸵鸟,可现在自己就恨不得不听不想,抱着头躲起来。原来自己就是个懦弱的鸵鸟,他宁愿林若放火烧他P股也不想再进行上面的话题。
就在周壮壮准备站起来的瞬间,林若把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也许是空调温度太低了,林若的手很凉。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覆着,却让周壮壮一下也动不了了。
“好,林若我问你,你确定你……喜欢男人?”周壮壮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气,压低了声音问。
林若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眼圈开始有些红红的。
周壮壮的脑子嗡的一下,早就猜测过的问题终于还是应验了,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开始担心起林若性向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林若一直没交过女朋友,可能是因为林若从来不看成人电影,可能是因为林若和方容走得太近,还是因为自己心里本来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想象过?周壮壮把手抽回来放在腿上,整个人靠进了沙发里,不再说话。
周壮壮突然觉得生活简直就是场闹剧,无聊透了!
林若在周壮壮抽手的瞬间抖了一下,随后像被电到一样收回了手,眼眶红的更明显了。
本就不多的客人渐渐离开,咖啡店里只剩下周壮壮和林若,环境安静的出奇,只有淡淡的音乐迂迂回回。被晒卷的叶子从树上掉下来,孤零零的砸上玻璃,再轻飘飘的掉在地上。路边一辆停了很久的自行车被一个摩登女背的包包刮倒了,摩登女因为裙子在太短实在弯不下腰,只好请路过男帮忙,然后两个人笑着一起走了。马路对面等人的女孩站累了蹲下,蹲久了又站起来,终于等到了一个男孩,立刻一脸开心的扑在他怀里。生活就像是在拍王家卫的电影,每个演员都演得很投入,却谁也没有剧本。
就像过了几个小时那么久,周壮壮还是开口了。
“林若,在现在这社会,你这不是大事儿,别有啥心理负担。”
林若知道周壮壮在担心自己,可是他无所谓,真的,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林若,你……你也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但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们的感受?”周壮壮生生把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和我”咽了下去。
周壮壮不想把话挑明,他知道林若也会有感情需要,这是再正常的。但是他实在无法在被告知自己的弟弟是个同之后立刻欢笑着接受他和自己最好的哥们成双成对,这不是喜上加喜的古装八点档,这简直太尴尬,太尴尬了。就连他作为一个思想开通的年轻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保守的父辈们怎么可能一笑而过?
父母是所有人的软肋,林若怎么可能没想到过四位家长,而就是因为这四位家长,不管有多痛苦,多眷恋,他还是要把话都说出来。
“我懂。”林若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出哭腔,“我不会让……爸爸妈妈……因为我难过的,我只是想把我喜欢的人告诉你,就是告诉你,哥。”
周壮壮知道林若很犟,但他这次不想纵容他。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林若看上了谁,他承认自己对林若有很强的独占欲,但那是因为他从小看着林若长大,几乎把林若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甚至闺女。哪个老爸不希望女儿永远留在身边?哪个老爸不对自己的姑爷有点嫉妒?所以周壮壮真的不想听到林若跟他说他喜欢上了谁,连女人都不想听到,更何况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既然和自己一样,他真想知道那个人比自己好在哪里!
“你还小,感情上的事情都是瞎折腾,回去吧。”搪塞搪塞搪塞,不听不听不听。
“我没有折腾,我很认真很认真的……在喜欢他。”林若可以忍受任何人怀疑他的感情,就算鄙视他的性向都无所谓,真的,真无所谓。但是,周壮壮不可以,只有周壮壮不可以,他怎么可以。
“你他妈就是非逼着我跟个傻逼似的乐呵呵的听你说你很认真很认真的喜欢着我最好的哥们是吗!”周壮壮从来没和林若这么粗暴的说过话,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林若一言不发的瞪着周壮壮,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若的眼泪让周壮壮更加烦躁了,他最受不了林若难过,更受不了他为了别人难受,胸腔郁闷的快要爆炸,他需要发泄。于是周壮壮也顾不得什么环境不环境,双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大的把林若吓得抖了一下:“成!你说!我他妈倒听听我弟弟到底喜欢谁!”
林若张大了眼睛瞪着周壮壮,下嘴唇轻轻翕动,心里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委屈和压抑一下迸发出来,双手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周壮壮本以为林若会大声的喊回来,他却只是用充满眼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然后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我他妈喜欢你!”
人之初,性本贱。小小的喜欢总是可以大大的夸张,肆无忌惮的喊出来,希望全世界都能听到。
人一世,就是贱。沉重的深爱却非要弄得轻描淡写,轻不可闻的念出来,足够那个人听见就好。
“您好先生,请问还要来点什么吗?”咖啡店漂亮的女侍应有些局促的来到周壮壮面前,表情显得很尴尬。
周壮壮扭头看看窗外,竟已是华灯初上。自己面前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却早就凉的死气沉沉,林若的那杯冰拿铁倒是一滴不剩,真不知道那小子一口灌下去的时候舌头有没有被冰掉下来。周壮壮知道自己被委婉的驱逐了,他能理解,要是他的咖啡店里有个男人自己占了一桌却什么也不点,还从中午一直坐到晚上,他估计早就一脚给他踹昏过去了。周壮壮在结账的时候没要找零,他不知道自己一动不动的坐了多久,反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由打了下弯,走起路来也重心不稳。
没走几步周壮壮就坐在了路边,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发呆。对了,该吃饭了,中午都还没吃,不想一个人吃。周壮壮拿出手机,从电话本第一位往下翻:A玉面书生林小若,a白眼贱人容容,a铁血男儿许许,a柔情似水sis张……
“哪呢?”
“国贸。”
“吃了吗?”
“什么?请我吃金钱豹?”
“你还要脸吗?”
“天阶见。”
周壮壮把钱包翻出来,叹了口气,伸手叫了辆空车。
“哥……你坐下,我话还没说完。”
周壮壮已经石化了,脑子里跟闹蝗灾一样嗡嗡嘤嘤飞了无数只蝗虫,脑细胞风卷残云般的被吃掉,被吃掉,两只耳朵里全是咔叽咔叽的声音。
林若那个小子说喜欢自己?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呵呵,呵呵呵呵。我可是他哥啊,不过不是亲生的,呵呵。对了,我们两个全是男的,这样不太好吧,呵呵,林若说喜欢我?呵呵,可是我们是兄弟啊,呵呵,两个都是男的,不太好吧,呵呵,呵呵呵。
周壮壮知道他现在应该特别潇洒的拿出一点大哥的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优雅的喝一口咖啡,然后露出成熟的笑容说:“是吗?”但是,事实是他此刻连坐都不会坐,就剩下一个介于狂喜和愤怒的表情挂在脸上。
“说出来爽多了。”林若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端起冰拿铁,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像个喝完一坛子酒的大侠。
很多年前许许跟林若说过,有的事没做时会把结果想象的特别恐怖,可是一旦做了,也就那么回事。就像现在,这个折磨了林若四年也可能是更久的完全不该出现的暗恋摊牌了,那又怎样?还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