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洐把人从包间带出来,那桌酒都快喝完了。
“你们俩这是去包间里来了一发?”
赵洐随手拿过一个剥好的橘子,堵住朋友的嘴,段凌双笑嘻嘻的把橘子掰成几瓣,继而把目光放到沈之尧身上。
“你还真是运气好。”段凌双意味不明的眨眨眼,“阿洐身边一向是不留人的。”
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手段高,这可就难说了。依他对这个小鸭子的了解,这家伙以前可也没少勾搭过人。这一次钓上赵洐....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肮脏的的手段。
段凌双的眼神像刀子,剜人似的看着他,沈之尧心知遇上他们不会轻易让自己好过,于是只尴尬的赔笑倒酒。
他一开始确实存心接触,但之后的事都是巧合,他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赵洐的私人助理。
“行了啊你。”赵洐踢了他一脚,“欺负小孩干什么。”
“切,还护上了。”但看在赵洐的面子上,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大家聚在一起又喝了会酒,有家室的朋友先回家了,几个没家室的就留下来开了个包间,自己玩自己的。
沈之尧因为还有工作要忙,也不好一直待在这里,帮他们收完酒瓶之后就又去别的桌替人开酒去了。
等人走了,段凌双忍了很久的话才终于问出口:“你不管姜桢了?”
赵洐一愣。
他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以至于此刻‘姜桢’这两个字从段凌双嘴里说出来竟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他不太高兴对方总提这个名字,“你一天不惹我,心里不舒服?”
看样子并不像是完全忘情。
“那你还把那个小鸭子留在身边?”
一口一个小鸭子,赵洐有点生气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以为我是你们,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管不住下半身?”
段凌双也被气笑了,“就你赵洐最高尚,你管得住下半身,人家还不是跟着别人跑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头上,这人愣是一声没吭,大大方方的放人出国了。
段凌双说完后也有点后悔,不该戳这人心窝子,于是给赵洐倒酒赔罪,“是我嘴贱,给你赔罪。”
赵洐这几年变化很大,性格沉稳许多,身边的人更是干干净净,几乎到了禁欲的地步。熟悉的朋友猜他和姜桢分手后受了刺激,说的好听些叫他痴情种,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赵洐一口气闷了酒,也没再说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倒也没必要这么敏|感计较。
反正,他们之间也已经没可能了。
段凌双忽然问:“如果姜桢回国了呢?”
回国?
赵洐摇头,“不要问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
对方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就是还想和好了?”
“是压根就没有和好的可能性。”
再和好,相当于要把当年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扯一遍。比起那样,他宁可什么都别改变。
“如果姜桢回来,这个小鸭....”段凌双改口:“小朋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赵洐无语,“你觉得我是有多贱?被姜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有,我和沈之尧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段凌双乐了,“你可别告诉我,赵大少爷是转了性子改做慈善了?”
“不是那种关系,你把人家从金碧辉煌挖出来跟着你?”更何况,“你看中他,难道不是觉得这家伙和姜桢有些像吗?”
赵洐不太来金碧辉煌,但段凌双却是这里的常客,并且他注意沈之尧的时间比他们都要长。
“说来也是奇怪,这家伙明明是个会所的服务生,怎么有时候我却觉得对方真像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少爷一样矜贵呢?”
就算是东施效颦,也是要有底子的,这未免也学的太像了些。
赵洐留沈之尧在身边确实有别的原因,但段凌双嘴巴太大了,他并不想告诉对方。
“我再说一次,我确实是给小朋友开了后门,但他自己的努力也配得上我发给他的工资,而不是你们说得那么脏。”动不动就小鸭子的,说话那么难听。
段凌双还想再问,赵洐打断他,“行了,你快住嘴吧。”反正也聚过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他拿起车钥匙就打算走。
“喂!”大约是没想到赵洐这么决绝,段凌双在后面喊了一句,“要是姜桢真的回来了呢?”
赵洐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姜桢不会回来。
就算回来。
他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沈之尧时刻注意着赵洐那边的动向,注意到赵洐走后,他立即把手上的酒交给其他同事,自己追了出去。
“老板!”他跑得气喘吁吁。
赵洐听到沈之尧的声音停下脚步,“你怎么出来了?”
小孩笑得腼腆,“我出来送送您!”
赵洐方才被狐朋狗友气得生疼的心一下子软了一半。
“今天他们说话太难听了。”赵洐有点愧疚自己没能阻止段凌双的胡言乱语。
沈之尧倒是习以为常,“没事啊,本来在这种地方工作,也没有几个干净的。”
没有几个干净的?
赵洐微微皱眉,眼神落在沈之尧的身上。
对方立即摆手摇头,“老板别误会啊!我不是说我!”
“您忘啦,我今年才刚刚成年没几个月,就算我有那个贼心,别人也没那个贼胆啊....”
赵洐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有贼心?”
沈之尧:“不是....我没有....”
“我就是打个比喻。”
赵洐看起来不太高兴,“以后别打这种比喻,你又不是坏孩子。”
诚然,赵总已经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像一条水蛇一般,柔弱无骨般的缠着自己,肆意勾|引。
沈之尧鼻子有点酸酸的。
事实上自从他决定要来金碧辉煌工作之后,就默认了被人揩油吃豆腐等一系列举动,勾肩搭背的客人也绝对不止赵洐一个,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成年才坚守着底线。在他自己眼里,他已经是一个圆滑世故又恶心的大人了,可是赵洐却告诉他,他不是一个坏孩子。
他吸了两下鼻子,“现在还拿我当孩子看待的,应该就只有您一个了吧。”
赵洐沉默了一会。
他原本并不想干涉对方的决定。无论沈之尧是选择白天在公司工作,还是晚上在金碧辉煌打工,那都应该是他自己的事情,赵洐无权干涉。但如果一直留在那个地方,诸如今天的误会就会一直不断,任何来金碧辉煌娱乐的客人都能够轻描淡写毫不负责的吐出‘小鸭子’这三个字侮辱对方,而沈之尧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点头哈腰且赔笑。
如果是这样,就背离了赵洐当初帮他的初衷。
他希望他能挺直腰杆、干干净净的活着,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被人指指点点、肆意辱骂。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问道:“今天晚上的工作做完了吗?”
沈之尧“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看了下表,“好像确实快到下班时间了。”其实还没到时间,但是他并不是正式员工,所以只要和领班说一声就可以了。
他寻思着赵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他说,于是试探着问:“我去和领班上说一声,收拾收拾东西就能下班了。”
赵洐点头,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车,“我在车里等你。”
沈之尧回去换衣服,赵洐一个人倚在车门那里抽烟。
他不想对方再留在金碧辉煌工作,可是又没有立场阻止他利用空闲时间打工。更何况现在的沈之尧已经成年了,在那些不要脸皮的色鬼客人们眼里就是一株刚刚开放的花,正是采摘的好时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继续留在这里,难保有一天小孩会不会出事。
他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
他烦躁的把烟头拧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的那种暴躁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其实他脾气很不好,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彬彬有礼,成熟稳重。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心底隐藏着一种想要毁灭周围一切的冲动。又或许他只是太善于压制欲望。
沈之尧很快一路小跑到他跟前,赵洐心里的烦闷稍微消散一些。
“上车。”他说。
“去那里?”沈之尧系好安全带问。
其实赵洐也没想好要带沈之尧去哪里。又或者带他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呆在金碧辉煌。
车子一路驶向了公司。
门口值班的保安本来已经快睡着了,看见赵洐的车子,立即醒来,“赵总,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赵洐点了下头,然后一路驶进了公司的地下车库。
“这是...?”沈之尧摸不准对方的意思,隐隐觉得事态的发展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看出赵洐想和他聊聊,也猜测对方是不是不希望自己不要继续留在金碧辉煌工作。他甚至已经默默在心里准备了一堆待会要和他据理力争的说辞。
但是赵洐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路带他回了公司。
车库打开,对方将车停好,打开车门。
“下车。”
下车?
在这里?
在公司?
对上沈之尧迷惑的目光,赵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突然想起公司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
“所以...?”沈之尧看了眼手机,已经这么晚了,老板该不会想让自己陪他加班吧?
赵洐大约也是第一次‘半强制’的要求员工加班,不是特别娴熟的用手比划了一个‘6’。
“六倍加班费。”
“来吗?”
沈之尧也用手比划了一个‘6’,有些不确定的问道:“6...6倍?”他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然后立即跟了上去。
“来了老板!”
来了!六倍加班费!
作者有话要说: 沈之尧:第一次遇到这种绞尽脑汁要给员工送钱的老板
11.家世
自那晚加班之后,沈之尧已经很久没有再去金碧辉煌打零工了。
原因是,下班后,他总能被老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在公司陪他一起处理公务,等好不容易都忙完之后,早就已经过了去会所捞钱的绝佳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赵洐是不忍心看到他去金碧辉煌卖笑,再加上对方报酬给的不少,沈之尧都想去申请劳动仲裁了。
最近,他又多了一样新的工作,那就是晚上接送老板的弟弟赵炎生回家。
对于赵炎生,沈之尧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对方和自己的妹妹相处得还不错。嗯,不愧是眼光高的老板家的弟弟。
另外,沈之尧还得了一样特许。那就是接送赵炎生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他的妹妹沈之悦一起捎上。
这件事还是赵炎生主动和赵洐提的,沈之尧稍微有点意外。因此放学后,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就凑到了一辆车里。
沈之悦照例是没什么话说的,上了车后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戴着耳机背单词。
唯一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是赵炎生和沈之尧。
“不过沈哥你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出来干司机啊。”
赵洐没告诉弟弟沈之尧是他的助理,因此傻孩子以为对方是家里新聘的年轻司机。
若按照原先早就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沈之尧接下来就应该像祥林嫂一样,把自己家曾经破产追债外加自己现在辍学供养妹妹上学的事重新拿出来说道一遍,搏一搏老板弟弟的同情。
但是今天妹妹还在场,因此他准备的一套说辞就没用上。
“我学习不好,早就不想上学了,之前给人家端盘子当服务员。”这些话半真半假,反正也只是哄哄小孩。沈之尧并不介意在赵炎生面前帮助赵洐树立一个形象高大的哥哥形象。
“我一个高中就辍学的人能得到这份都是多亏了你哥哥帮忙。”
“有一次你哥哥在我们店里和人家谈生意,他慧眼识珠,一下子就看中了我的车技,所以就让我来当司机了。”
赵炎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想着谈生意的时候怎么能看得出一个人的‘车技’?不会是他想歪了吧?但是看着沈之尧一脸的坦坦荡荡,他一下就又想通了,“一定是我哥喝多了酒,找你做代驾的吧!”
沈之尧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很快点头,“对,就是这样。”
赵炎生也笑了,“你还挺会用成语。”
“慧眼识珠,把你自己也给夸上了。”
两个人在车内‘哈哈’大笑起来,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唯有沈之悦默默摘下耳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
沈之尧之前做的是什么服务生,虽然没有明摆着告诉她,但她那么聪明,也猜到了大半。
如果她是个无私的妹妹,她不该让仅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辍学去那种地方打工赚钱养家,养自己。
可是她太自私了。
她真的想上学。
她真的想考上大学,结束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如果她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样贫困的家庭,或许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厌恶目前的一切。
可是她不是。
她的家庭也曾富贵过,她的身份也曾显赫过,她的周围也曾金光闪闪过。
如果不是让她见识过这些后狠狠坠|落,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大的落差。
沈之尧究竟做的什么工作,她真的猜不出来吗?
大半夜的喝酒喝到胃出血也不忘抱着手机和好几位‘女客人’陪聊。他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供她继续读完这所贵族高中?
沈之悦从没问过对方。
也根本不敢问。
她甚至不敢去问,在会所认识的老板要让他去做私人助理,还包五险一金,真的就是普通助理吗?不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助理吗?
毕竟今年,沈之尧已经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