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25章
youav
1 年前


她身量高,微微俯身时,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压低声音后,好似索命修罗,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说话前,还请过过脑子,不然,下一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主仆二人战战兢兢,看着戚宴如捏泥巴一般,一瞬间,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茶盅捏成齑粉,登时,脸色煞白,撞鬼一般,转身一瘸一拐跑掉。
将主仆二人吓走,戚宴轻嗤一声,轻轻掸掉手中粉末,转身回到亭中。
看到低眉垂眼,薄唇紧抿,面色微恙的鹿明茶,脚步不由一顿。
42.  独发   迫切恢复
隐隐察觉鹿明茶周身萦绕的消沉低落, 戚宴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心酸还是心疼。
明明是风华绝代理应在朝堂大放异彩的天骄,却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戚淮阑, 变成这般模样。
心里无声叹息,戚宴重新落座。看着鹿明茶, 语气诚挚且认真:“我一定会让先生恢复。”
鹿明茶眼帘微颤, 轻轻抬首,望着戚宴的方向, 怔愣一瞬,浅浅抿了抿唇。
“不弹琴了,先生先喝杯水,休息一会儿。”戚宴拎起茶壶, 斟了半杯,轻轻放到鹿明茶手中。
鹿明茶默默端起, 轻抿了一口,有些苦涩。
沉默片刻, 他忽而启唇, 低声唤道:“戚宴姑娘。”
“嗯?”
鹿明茶轻垂眼帘:“若……此间事了,戚宴姑娘打算去往何处,又想做些什么?”
戚宴轻轻扬了扬眉,沉吟一瞬, 抬头望向远处掠过水面的白鹭,缓缓道:“应该会四处走走,看看山河, 当个纵情山水的闲人散客吧。”她想多见证一些美好的事物。
鹿明茶怔然。随着戚宴话语,脑中浮现的是与她共同游历山河,看遍山川的美好幻想。
可……他的眼睛至今没有恢复。
戚淮阑何时会走?
无人说话时, 世界是安静的,只有林中鸟雀的鸣叫与风吹树叶的窸窣声音。看不到想看的人,听不到熟悉的嗓音,熏香遮掩了一切,也嗅闻不到心安的气息,就好似,被遗弃一般。
鹿明茶怔怔想,若他无法复明,他便不能清晰地感知她的一切。就像现在,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面前,他却看不到也碰不到,只能凭借着昔日记忆一次次幻想。
或许……会有一天,戚淮阑也许会厌倦了日复日的无趣日子,一声不响地再次从他世界消失。
只是想到此,安逸的心情顿时不复,隐有慌乱,但,更多的是渴望复明的强烈迫切。
心绪不静,抚琴的兴致变淡,心不在焉地弹完两曲,不自觉露出几分疲累神色。
戚宴敏锐察觉到,便主动提起回城:“日头高了,不若早些回城罢。”
鹿明茶没什么犹豫,默认回去,汤余安当即将所有行李收拾回马车,驾车回城。
“下午我出门处理些私事,汤余安跟着我便够了,戚宴姑娘正好多休息一些时间。”戚宴告别准备回戚府时,鹿明茶忽而出声道。
戚宴愣了下,随即点头:“好,有事随时找我。”
停好马车,扶着鹿明茶进了院子,汤余安方才问道:“公子下午要处理什么私事?”
鹿明茶垂眸:“去分舵一趟,再诊一诊眼睛。”
“好,正好那几位都还在涔月,让他们再看一看,兴许这几日已经想出了什么好法子。”汤余安点头道。
鹿明茶不报太大希望,自他醒来,戚宴和周康乙皆陆续找了一些医师替他诊治,可结果都差不多。
之所以想再去一趟,也不过是……心急之下,抱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微小希望。
小憩过后,鹿明茶与汤余安径直去了分舵。
“这几日可有想到复明的好法子?”看着医师挨个上前诊脉查看,汤余安忍不住问。
“尚未。”一身灰袍的中年医师摇了摇头,“公子的情况特殊,眼珠无伤,亦无眼疾,着实不好对症下药。”
“还是以疏解心结、疏散郁气为主,需要时间慢慢来,急不得。”
“……”
又是类似的诊断结果,鹿明茶心中烦闷,不想再听,挥手让人退下,回到前厅,打算离开。
“公子稍等!”前厅的小厮看见鹿明茶似要离开,连忙出声叫住,“公子稍等片刻,周掌柜有东西要给您,他现在去拿了,马上就回来。”
“许是什么重要东西,公子,我们便等一等吧。”汤余安扶着鹿明茶坐上前厅的圈椅,等着周康乙回来。
前厅用于迎客,除了两排相对的客椅,就是一面正对大门的货架。因为大门是完全敞开的,经过的人甚至路对过的人往这里看来,都可以将前厅看得一览无余。
此时,街的斜对过,一间茶棚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正百无聊赖似的,坐在木凳上喝着茶,时不时往前厅里瞟一眼,神色随意地很。
鹿明茶没等多久,周康乙便脚步匆匆地从内间出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嵌金边的白玉盒子。
茶棚中的麻衣青年瞟见周康乙手中的白玉方盒时,懒洋洋的身子登时一直,眸子微眯,紧紧盯着那盒子。显然,此物是他盯梢的目标。
“特意用白玉盒子装着,里面是何物?”汤余安好奇道。
“此物便是昨日出海商队带回来的宝贝。”周康乙面带笑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躺在黑色绒布中的东西——一枚莹润剔透的血珀,通体血红,隐隐透黑。
“此物为麒麟瑿,出自卢珀国,乃是用当今世上最为珍贵稀有的纯种血珀雕刻而成。”周康乙兴奋道,“此物有价无市,莫说在咱大殷,就是在卢珀国当地,也是想买都买不到,商队能得到此枚,也是一番机缘巧合。”
周康乙侃侃而谈,街对面,茶棚中的麻衣青年眯眼盯着麒麟瑿,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暗芒。
他追踪了一路,可惜商队防卫严密,只得跟到了涔月。在此等了多日,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如今,这机会似乎要出现了。
“公子昨日不是吩咐属下多多注意奇珍异宝吗,这不,刚好带回来此物,公子可是满意?”周康乙说着,将麒麟瑿托至鹿明茶手边。
鹿明茶拿在手中轻摩挲两下,放回盒中:“我带走了,回头在账上记下。”
“好的公子,”周康乙颔首,将白玉盒递交给汤余安收好,想起什么,又连忙道,“对了公子,商队回来的路上发现似乎有人盯上了此物,只是那人谨慎得很,试探未果后便消失了。”
“我们怀疑,是千手阁的家伙。千手阁的那群盗匪向来喜欢盗取珍奇宝物,若是从哪里得到了麒麟瑿的消息,极有可能盯上此宝。”
“千手阁?”鹿明茶眉心微蹙,蓦然想起上次被偷的经历。
“公子可要带些护卫看守此物?”
鹿明茶沉吟一瞬,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明日便送人,不必麻烦。”
“好的。”
拿上麒麟瑿,鹿明茶和汤余安登上马车,准备回问月巷。
不远处,茶棚下的麻布青年站起身,丢下几枚铜板,不紧不慢地跟上。
夏日的天,天气说变就变,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回去的路上就布满了阴云。
快要到家时,积蓄的雨水再也兜不住,眨眼便化作大雨淋下。
尽管从门口到正厅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这雨下得又急又大,小小的油纸伞完全没多少用,短短的几步路,人就淋了个半透。
汤余安匆匆将鹿明茶送回房中,赶紧烧上热水,给鹿明茶准备沐浴用水。
雨越下越大,甚至刮起了风,吹得门窗砰砰作响,隐约还能听到房瓦吹落,摔碎在地的声音。
“哐啷——”似乎有扇门窗没有关好,被狂风一下子吹了开来,连带着刮进来不少雨水。
鹿明茶拿起盲杖,摸索着朝风雨吹进来的方向走去。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啪!”急促凌乱的碎玉碰撞声飘进耳中,而后是清脆杂乱的坠地声。
响玉!戚宴送给他的那串响玉!他一直将它悬挂在窗边!
心下顿时一急,也顾不得仔细周边,甚至忘了用手中盲杖探路,下意识忘了自己是失明之人,抬脚便急匆匆往那边走去。
“哐啷——”腰部猛地撞到硬物,尽管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布,但他方才冲过来得实在太急,一瞬间的撞击冲击,仍是将他疼得脸色一白,弓起了身子。
忍着剧痛逆着风雨刮来的方向,往窗边走了几步,小腿却又不知撞上何物,登时又是一阵入骨的疼。
终于摸索着走到窗边,矮下身,几次摸空,始终摸不到响玉时,抑制不住地,眼眶倏忽一热。
43.  独发   撞破秘密
从窗口刮进来的雨打在脸上泛着凉意, 几次撞到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此刻, 他就像掉进黑夜陷阱里的猎物,被浓浓的无力与无助感包围, 难以抑制地陷入颓丧消沉。
“公子?!”房门被推开, 随之响起的是汤余安的惊叫声。
汤余安匆匆跑到窗边,手忙脚乱关紧窗户将风雨挡在外面, 而后迅速扶着鹿明茶起身,关心道:“公子可有摔到哪里?关窗这种小事喊我来做,公子您在那等着便好。”
鹿明茶垂着眼睫,薄唇紧抿。
他连这种小事都要假手于人, 那还有什么用?
“公子莫动,我去拿盲杖。”扶起鹿明茶, 汤余安又转头去捡丢落的盲杖。
鹿明茶声音微哑:“响玉。”
汤余安愣了下,反应过来鹿明茶指的什么, 目光迅速扫向窗边, 看到悬挂响玉的位置空空,又急忙看向地面。
“找到了!”汤余安连忙捡起,用袖子擦了擦,翻看检查一遍, “公子不用担心,没有摔碎的玉片,待会我再帮公子重新找个地方挂起来。”
鹿明茶侧耳, 听着细碎的响玉声,心下稍安,却仍旧沉默。
“公子先在这边坐一会儿, 水马上烧好,待会赶紧泡一泡,免得湿寒入体头疼脑热。”汤余安将鹿明茶扶到桌边,又拿过干燥的布巾小心擦掉身上的雨水,操心地念叨不停。
稍稍擦干,汤余安便抱着干净的衣服去了沐浴的耳房,一趟趟倒腾热水,收拾好沐浴用水,方才回屋叫鹿明茶。
将鹿明茶送进房间,汤余安仔细叮嘱一遍衣服和沐浴用品的位置,安排妥当准备出去,又不甚放心,忍不住提醒:“公子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外候着。”
鹿明茶垂着眼,轻声回道:“不用,你也换身衣服沐浴去吧。”
“我不用,我身上都干了,公子安心沐浴便是,我去门外候着。”汤余安拍了拍身上方才已经烤干的衣服,转身走出去,带上房门。
鹿明茶沐浴不喜有人伺候,即便眼盲。
慢慢解开衣服,一层层褪去,摸索着走到一旁的屏风,仍旧不甚熟练地将衣服挂到架子上。
失明的世界,熟悉的事物全都变得未知,就连仅仅没到腰际的水位,也让人不敢轻易探入其中,唯恐一个失误滑倒,暴露了狼狈不堪的一面。
扶着桶沿,缓缓将泛着凉意的身体浸入水中。完全没入温水中的一瞬,突然卸了气力一般,微微仰头靠在了桶边。发丝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早已压抑泛红的眼尾。
无法视物的他……果真就是一个废人。
不知是眸中热气还是桶中热气熏染,眼周再度晕染开红意,鸦羽似的长睫挂上了水雾,微微湿润。
外面,暴雨倾盆,风声裹挟着哗啦啦的大雨,砸在屋顶,声响大的可以将人的喊声都遮掩。
屋中,雪发青年自成一个世界,安静沉寂地陷在水中。他的眸子清透无神,却被水雾浸漫,眼圈红得似染了胭脂,唇瓣紧抿,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攥着,似乎要将掌心抠破。
废人如何有资格站到戚淮阑身边?
可他不想,也不愿意放弃。
他的眼睛为何如此不争气?为什么这么久了迟迟不恢复?
……
自上午便隐隐翻涌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冲破闸口涌了上来,从肺腑蔓延全身。
就像憋不住的情绪,泪水再也蓄积不住,悄无声息地滚落。
“公子公子,书房那边的房瓦似乎被刮落了好些!我过去看看可有漏雨的情况,您不要着急,也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汤余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暴雨声中传来,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屋内,深陷低落情绪的鹿明茶好似未闻,仍沉浸在灰暗消沉之中。
-
隔壁,戚府。
“阿宴又要去鹿先生家吗?”夏倾玦随手翻看着戚岁年的课业,余光瞥见戚宴吩咐青风拿食盒装两份饭菜,不由好奇道。
戚宴点头:“嗯,下这么大的雨,汤余安估计是不方便去酒楼订餐了,索性给他们提一些去。”
“阿宴天天往隔壁跑,心里怕是快没了我们娘仨了。”夏倾玦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倒也是,鹿先生天人之姿,也确实比家里的糟糠诱人多了。”
戚宴眨眨眼,轻笑一声:“倾玦又在打趣我。”
“阿宴,你与我说个实话,你对鹿先生到底是什么想法啊?真的只是单纯的觉得愧疚想要补偿,还是……有那种想法?”似是勾起了八卦之心,夏倾玦丢下课业,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戚宴。
乍然被问到如此直接的问题,戚宴不由一愣,莫名的,有些许迟疑。
她……
“叩叩,戚宴姑娘,饭菜已经备好了。”青风敲响了门,打断了戚宴的思绪。
“好。”戚宴起身开门,从青风手中接过食盒,转头对夏倾玦道,“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雨这么大,只打个伞哪行?披上蓑衣!”看戚宴只拿了一把伞,夏倾玦连忙提醒。
“好,放心吧,很快回来。”戚宴挥挥手中的伞,转身离开。
在夏倾玦的监督下披上蓑衣,从戚府出来,径直进了鹿宅。
走在路上,入耳的尽是风雨声,还有雨水打落房瓦的声音。
忽而,戚宴耳尖微动,随之放轻脚步,往房顶上看去。
在嘈杂的雨声中,似有人踩踏过瓦片。
危机的直觉,内力附于耳朵。戚宴悄悄往檐外望去,踩瓦的声音清晰入耳。
房顶有人!戚宴把食盒往廊中一放,轻踏横木,呼吸间,已无声落于房顶。
戚宴目光凌厉,瞬间捕捉远处伏身飞檐走壁的黑衣人。
如无影之风,踏瓦无声,完美与雨幕混合,鬼魅一般,只是短短一瞬,戚宴便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似乎是行走江湖训练出来的直觉,黑衣人猛然察觉到危险,当即就地凌空翻转,退开两步。
他望着无声无息便出现的戚宴,神经绷紧,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单论轻功,来人的轻功绝不是他所能比!踏檐无声,至少……也是一流高手的层次!
涔月这种武学不昌的鬼地方,如何会有这种人物!黑衣人心下紧张,知晓自己成功逃走的可能性极低,脑子飞快转动。
来人身穿青衫衣裙,外罩蓑衣,不曾遮面,撑着精致的梅花伞,显然与他不是同路人。拱手相让,以宝物贿赂,怕是没用!
左思右想没有他法,他只能放低姿态,压低声音道:“我乃千手阁之人,只是恰好途径此地,并无任何歹意,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离开,他日我必会回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竹叶,丢向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