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站着窗户之外,与窗内的阿由只相隔几米之远,身上血腥味萦绕不散的来人只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
阿由漠不关心地转头,走向虎杖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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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之前和虎杖他们对话的那位女招待。
死因很明显——死者脑袋上被开的那个大洞就说明了一切。
是杀人狂魔的变态心理?还是诅咒作祟?
伏黑向其他人摇摇头,否定了后一条猜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尸体之上,伏黑侧身将手背在背后,在监控的死角召唤出式神,他小声低喝:“玉犬!”
普通人人不可见的式神自阴影中踏出,奔至扭曲了面容的女性尸体前,低下头颅嗅了嗅,转过去向伏黑摇摇头。
“…犯人没有留下踪迹。”伏黑皱着眉低声道。
第32章 精神异常(3)
“没有诅咒留下的痕迹。应该只是普通犯罪。”伏黑低着头望向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现场很快被封锁,警官忙忙碌碌,盘问、拘留、调查监控,都一无所获。
有监控录像作为不在场证明、于死者的关系也只是无数个客户中的一个,伏黑、虎杖、钉崎都很快被放出来了,而阿由由于脸上过于冷淡神色、倒被留在警察局喝了不少茶。
尽管伏黑等人不忍看着一条生命枉死在自己面前,可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学习、训练、和咒灵的战斗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了。
和咒术无关,他们不能也无法插手进其他人的事件。
“你好好保重,噗哈哈,我们不会来探望你的。”走出警察局之前,野崎假模假样地拍拍阿由的肩膀,脸上憋着笑,“居然因为看上去像是罪犯而被拘留,噗,笑死人了。”
“我们先走了,之后再出来聚会吧。”虎杖眼带同情,抓着脑袋抓狂,“难得的假期啊啊啊,好可惜!”
原来不是只给他一个人放假吗……感觉被骗的阿由不出声。
“无聊,我们天天都在学校聚会好吗。”伏黑撇嘴,插着兜平静走了。
阿由目送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
……
警方并没有拘留阿由太久。
只是一位粉色短发的年轻男性用过分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他。
“鸣瓢,”他身边的一位警官喊出他的名字。
看到属下对这位嫌疑犯的特殊关注,这位警官——百贵船太郎不自觉对阿由提高警惕,他盯住阿由以防其突然暴起:“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抱着手臂,名为鸣瓢秋人的东京警视厅刑警,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一切明面上的线索都说明了这个人没有动机、也没有可能去杀害被害人……但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他浅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阿由,观察着这个人的着装、动作和眼神。
“你…有着精神病吧。”盯着没有丝毫嫌疑的嫌疑人,完全无视他人的心情、罔顾周遭氛围,一味探寻真相到令人不快程度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这位现任刑警,如此下了断言。
他在离开桌子,没有停顿地走到旁边的一堆资料处,翻动几下,从中抽出了一张纸——《精神病态特质量表》,然后走回桌子前,居高临下地将之递给了对方,开口说道:“做做吧。”
1只要不被发现,欺骗一下别人也无所谓(非常同意是不是非常不是)
无所谓。阿由在“是”上打了勾。
2看到小动物受伤,我没多大感觉(非常同意是不是非常不是)
没感觉。阿由在“是”上打了勾。
3在别人感到巨大压力而嘶吼的情况下,我也能保持平静(非常同意是不是非常不是)
可以。阿由也在“是”上打了勾。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由静静在纸上打着勾,总共20道。
翻到背面,是一些主观题。
1 深夜你因为睡不着而来到阳台上欣赏外面的风景,这时候你看见下面有一个男人用刀刺死了一个女人,你拿起手机报警的时候和那个男人对视了,那个男人一边盯着你一边抬起手指向你指了几下,他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报警,人都已经被刺死了。
好吧,阿由想象着题目描述的场景,仿佛正如自己站在高楼上冷冷注视着这个陌生人,陌生人抬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睁开眼,阿由拿着笔地迅速写下自己的答案:“他正在数我住在几楼“。
然后是第二题,你是连环杀手,你总是在透明的玻璃电梯中用利器连刺数下受害者,然后迅速离开,为什么?
“噗嗤、噗嗤”,阿由手里拿着沾满血的利刃,面无表情地一下接一下,利刃刺入被害者的身体、鲜血沾上阿由冷酷的脸庞,弄脏了他的衣服。
“我想透过玻璃,去看他们的模样。”
然后是第三题、第四题……
无聊,不是被杀就是去杀,毫无意义。阿由做着这些题,手下写着字脑子已经全然放空了……下次聚会不要再去咖啡厅了,作为随机杀人者偏爱的场地太麻烦了。
……
做题时间结束。
鸣瓢收上问卷,他扫视一眼正面的选择题选项——勾出的选项不是“是”就是“不是”,没有“非常”这种带有感情的答案;指向性也很明确,精神病态的四种主要因素中,情感方面、生活方式方面得到“满分”,作为精神病态者的满分。
具体而言的表现有“冷酷无情缺乏共情心”“寻求刺激容易感到无聊”“缺乏实际而长期的目标”“感情浅薄、寄生式生活”……鸣瓢在脑子里默不作声地一一数着,同时抬眼看向阿由,似乎想要将这人的灵魂都彻底地解剖开。
和前两方面极端的表现相反,人际关系和反社会性方面的得分则完全为零。
好消息是这个少年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坏消息是这个人依然是病得不轻的精神病态者——
罪犯中80~90都有着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但其中只有20是精神病态者。然而历史上最严重的犯罪行为,几乎都是由这20的精神病态者犯下的。
总而言之,危险人物。鸣瓢在自己的关注名单里着重标记了“阿由”。
鸣瓢不动声色,翻到背面——
背后则是一些荒诞的心理测试,是由恶趣味的同事添加上的。
不过也有一定理论和实践上的依据。一般人面对上述问题,其回答总会受到感情的影响,如恐惧、兴奋、回避等。比如对于一般人而言,第一题的“正确”回答是“报警你就死定了”“等着我来杀你”等等,第二题则是“为了方便逃跑”。
像阿由这样的精神病态者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情绪,没有焦虑感、没有羞耻感、没有怜惜感,人际关系淡薄,反复无常,他们会将视线聚焦在某一个点
他们对所谓个人情感、价值和意义一无所知,也完全无法理解,既分辨不出他人的情绪、也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即使他们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和能力,可以迅速学会、掌握一切,但在情感方面依然像个瞎子、聋子。
看到悲伤痛苦的人,不会为他们感到难过,遇上爱恋着自己的人,不会为他们停留驻足。
简而言之,他们是不带感情的一片真空。
当然,一份量表和测试并不能说明什么。法律上只看证据,重要的是时间、地点和人物。
“没什么。”收回问卷,鸣瓢向长官回复道,“我没有疑问了。”马脚总会露出来的,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是吗。那么由同学,”百贵船太郎向阿由表示歉意,“你可以回家了。不过请保持电话通畅,有问题请你回答或帮助的时候,方便我们联系你。”
“嗯,这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毕竟现在犯罪嫌疑人并没有落网,请密切注意周身安全。”
嫌疑人吗。阿由无所谓地点点头,刚刚在窗边脑子有洞的那个人就是犯罪者吧,结果拖累他被问话。
走出警察局。插兜漫步在街道上。
“哟!”脑子有洞的怪人又出现了。他笑着抬手招呼:“一起去吃饭吗?”
你哪位?阿由不懂就问:“我和你很熟吗。”很有灵性地以句号结尾。
“你是我中意的下一个开洞对象。”怪人指指自己脑袋上贯穿前后的洞,“很舒服哦。为了让你眼里的世界看起来更美丽些,我会帮你开个洞。”
最近的非正常人真多。是他被诅咒了吗。
“啊…我知道了……”阿由想起来什么似的,他回想着之前问卷上的种种题项,几乎能和眼前的怪人完美重叠。
啊,对了,约定好的。现在正是亲身实践的好时机。
和五条达成约定,准备好好学习正常人情绪的阿由,拙劣地仿照着虎杖总是将一手捶进另一只手的样子,面无表情又语气夸张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所谓的精神异常者!”
…您才是吧。
“精神异常者?”回过神来的怪人用食指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洞,“是因为这个判定的吗?”
“没错!”冷淡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大笑,“你小子真聪明!”
“……”
“冷酷无情、冲动性和攻击性、不负责任、不遵守法律和社会准则、无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行事……”无视怪人痛苦和心累交织的表情,阿由总结着那份问卷上一词一句所透露出来的意义,“没错,就那上面而言,你很符合。”
阿由知道那个测试游戏的诀窍所在,他们试图以一系列问题来测试一个人是否有人格障碍、是否会对他们产生威胁。不过无所谓,阿由只随着自己的感受作答,病态不病态对他自己、对他身边的人有什么影响吗。
“不不不,人们总说精神病人冷酷无情,不会害怕,甚至喜欢挑战死亡。”怪人摇摇充满疲惫的脑袋,“但事实可不是这样。我们的情绪反应正常,也会害怕和喜爱,只是不敏感。”
第33章 精神异常(4)
“我们的反应快于常人,而且只专注在一点,全神贯注在即刻的情景中,关注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于是对情绪完全不敏感、不在意。这是我们生来有之的天赋。”
“比如说,有人要在你脑袋上开一个洞,”怪人对着阿由的脑袋比出钻孔的手势,“比起生理反射性的颤抖和逃跑,你会优先思考我为什么会开洞、思考要在哪里开洞比较漂亮……”
不、这不是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吗。完全是你自己的喜好吧。
怪人点点头:“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洞。周围的人类、世界总是难以理解、难以相互理解,人只有开了洞才是正常的。”
“从这里灌进去的风,从这里出来的时候,”怪人指指分别自己脑袋上洞的入口和出口,“世界会稍微变得美丽一些。”
阿由若有所思,礼尚往来,他表示赞同、回应道:“不过我不会思考这些、我也不喜欢洞。要想在我身上开洞,就先打败我。”
“……”
而且,“我们?”阿由疑惑,这人也是像虎杖一样的自来熟?
“你是我的同类啊。”怪人黄绿色瞳孔里的高兴一闪而过,他向阿由投来“你真不懂事”的目光,“你在伪装自己,这没问题。可是到了某些时刻,你眼睛里就会透出一种冷淡、无神、呆滞的神情,很难形容,不过对于敏感或是富有经验的人来说,这会让他们紧张、坐立不安,把他们吓跑的。”
怪人摊开手,用看着猎物从眼皮子底下逃跑的可惜语气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亲切的笑容、需要一些羞涩的躲闪,将冷酷和脆弱结合,产生出自然独特的魅力。”
虽然大致能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但是…阿由看着怪人几乎占据了整张右脸的大面积伤疤,…这就是脆弱吗。
“总之,我叫富久田保津。”余光瞥到一个人正快步走来,怪人走近阿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擦肩而过,饶有趣味地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之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找你…去监狱里找你吗?
沙尘暴一样突然出现,富久田保津只向阿由卷席去满身的灰尘沙砾,便带着他钟爱的洞离开了。
…接下来又是谁呢。
“喂!”远处跑来的是那个粉色短发的年轻警官,“由同学是吧。你刚才忘了你的耳机了。”
警官伸出手掌,将手里的耳机递给阿由。
“哦,谢谢。”将耳机挂回脖子上,阿由向对方一鞠躬,便打算离开。
“稍等。”警官忽然喊住阿由,“嗯…不好意思。刚才在警察局我太激动了,给你带去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
警官严肃着脸,嘴里说出的是十分诚恳的句子。
“哦,没事。”
“作为补偿,我请你吃饭吧?就离这不远,一家风评很不错的小店,我就是一个常客。”
“毕竟把你留在警察局那么久,让你饿着肚子被我训话、都错过了下午餐。一起去吧,就当陪陪我。”年轻的警官双手合十,柔和下来的眼睛轻轻盯着阿由,“拜托你了,阿由同学!”
“…哦,好。”反正也饿了,五条老师说别人拜托的事,不坏的话、能做到的话就去试试无妨。阿由转过这些念头,点头答应了。
……
一路气氛诡异,年轻警官表现出和他冷淡外表不符的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话痨,从天上到地上,这位警官轻松随意地和阿由聊着,丝毫不在意阿由的神飞天外和啊啊哦哦。
总之,看上去为了弥补之前对阿由的粗鲁,警官先生已经竭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