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三子诗词。
所谓当地人称作“葫芦山”的大片树林,不是没有缘由的,从旧年飞机上拍摄的照片俯视而看,整个地形分成两部分。外部是一个葫芦底儿,宽阔巨大,里面却是窄小狭长,像个葫芦尖儿。中间紧紧收缩成一条窄缝儿,形成葫芦腰。
向导是三子花了五百块钱在当地雇的,是一个五十二岁精瘦的汉子,全身黑漆漆的像个越南人,一身旱烟味儿,左腮帮子还有个小肉瘤,上面长着两撮儿长长的黑毛。我一见这人心里就犯嘀咕,这人面相上看就是一个心术不正贪小之人。把三子拉到一旁,他却解释说只有这个人年轻的时候进去过葫芦腰内,还活着归来,也就他最有经验。
也罢,我心说凭我云海七窍玲珑心,那老家伙还能耍过我?
一路前行,倒也顺利。走在葫芦底的路上,鸟语花香,古木野花,成群的大小蝴蝶翩翩起舞,真有点人间仙境的感觉。我甚至想,要是和三子一辈子就住在这里,不需理会世间烦扰,也真是快活似神仙了。只是转念想起自己的身子,算算也就是半年多的活头,顿时全身像是坠入黑暗。此时已经走了大半路程,就要接近葫芦腰,隐约能看见远处两座小山,附近笼罩一层黑气,估计和葫芦底的景象大不相同。面对仙境与地狱的交织,想想好日子不多,三子这玩意还没跟我“那个”过,我一时不由得百转纠结,诗兴大发,张口就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三子见我起了雅兴,也来配合我,粗嗓门冲我嚷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三子一直在前面用棍子拨着草丛开路,见我走得已是气喘吁吁,就让向导那老头背我。那老头岁数不小,其实身子还很结实。只不过我见他全身油腻,哪里肯让他碰我。三子只好一手托着我半张身子,一手继续拨草。我美滋滋的靠着他,还不时用袖子帮他擦擦汗,这也算是“郎情妾意”了吧。终于走到葫芦腰入口,却见那两座小山其实不是山,只是两块巨大的青石,中间对着一条缝儿,形成狭小的通道。石色暗青性属阴寒,触之生寒,与周围的地貌地质截然不同,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使这块自打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巨大青石,化成了酷似一扇巨门的形状。
那向导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好像是记起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双方当时谈好的是他负责穿过葫芦腰,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带领我们往前走。走在两块青石的中缝底部,我不由得紧紧贴着三子胖胖的身子,感觉浑身都是凉飕飕的。抬头仰面望去,天空已经变成一条线,真是正宗的一线天。这要是当年日本鬼子从这里经过,在上面摆一堆石头,三子一个人就可以把一个连的皇军都灭掉。
这么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出了大青石石缝儿。眼前又开阔了许多。这里面的景色跟外面截然不同。原本葫芦底的虹气都已隐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雨雾迷蒙,略有毛毛丝雨。一条天然小径延伸过来,却被水汽遮盖,到处都滑溜溜的,雨雾渐起,树影花草都朦胧起来,变得模糊不清。
向导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就要告辞。我一直研究五行八卦,见这小径虽然平整,心里却更加诧异。看着这里渺无人烟,荒草丛生,怎的偏偏这天然小径却是存毛不长?所以急忙示意三子将向导拦下。
“你以前既然来过这里,也未发生意外,我们再加你五百块钱,你何不继续带我们一截?”我问道。
向导一听,有些犹豫,思量半天还是拒绝,说:“我也不瞒你们二位,当年我一进前面,就闻到一股香气,便晕了过去。是一位和尚将我唤醒,并送出葫芦腰外。只是这么多年来,我感觉当时并不是闻到香气就晕倒的问题,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却总是记不起来。”
我笑道:“估计你无非是中了瘴气之毒,放心我早就想到这点,备好了克制的药物。即便碰到豺狼蛇虫之类,就凭三爷这身板还怕什么?”
三子拍拍胸脯,以显示自己“健美”的身板,插言道:“再加五百,一共多加你一千。今个儿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向导见三子脸上的伤疤狰狞,有些害怕,又禁住不住一千大洋的诱惑,只好答应。我们继续往前走,场面却是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古怪。杂草已经了无影踪,小径左边是大群大群的鲜花,右边却是高过人身的荆棘枝条,密密麻麻,毫无缝隙。长长的尖刺,提醒着我们要远离。中间那一大群鲜花也是摩肩接踵,笼罩着淡淡的烟雾,万点血红的花色却是明亮异常。
这般诡异的景色,一直到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依然如故。本来我已经气喘吁吁,还好三子将我背起来。我的胳膊绕过他厚实柔软的肩膀,搂着他那粗胖的脖颈,一不留神就想起当年海洋背着我往医院跑的那晚。海洋的肩膀隆起结实,让人感觉到一种力量;三子的肩膀肉多软和,却是一种温柔的舒心。哎,海洋,我终究对你是感动多一些;而三子,却是我灵与欲都不由自主去爱戴的精灵……我摇摇头,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想着这个,这里很不对劲,我连忙喊道:“停,停下来!”
三子顿住身形,我没有下来,就趴在他后背上说道:“咱们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从照片地形图上看,葫芦上半身比下半身短的多。同样的时间咱们可以走完葫芦底,为什么葫芦尖走了半天却还没有走到头儿?难道……难道……”
“难道遇上了鬼打墙?”向导一脸恐慌,“怪不得,周围的景色总是这么眼熟!原来咱们一直在转圈。”
“扯JB淡!”三子却是满不在乎,“拉倒吧,还鬼打墙?鬼在哪呢,出来,看三爷我不削得它再死一次!”
我在三子身上看得真切,发现地上有东西埋着,说:
“不对,向导说的没错,看来咱们真的是碰上鬼打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