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个孤独的孩子,不要怕,不要怕,我们一起长大,撑一把伞,我拉你的手,我听你数一二三四,我们相依为命。不要用伤害他来保护你。好吧,好吧,我们等着,总有一天谁都勇敢。
——肖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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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开始暖和,我不要爹娘了。
我要小龙。
这么说法真恶心,很有点像王昊那孙子的恶毒嘲讽。我俩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上搞同的玻璃路吧?小龙被我这么问的时候,笑着说怎么可能,摇了摇头,又摇摇头,然后抿着嘴看我。我说哥哥你切莫这样瞅我,我我紧张。他说你别来劲了啊。我说真的,真紧张,心跳噗嗵噗嗵你听听,他大笑起来,把我塞到他手里东西扔回来,“乐扬你他妈少来这一套,自己的球鞋自己洗。”
如此乖巧的三好生居然开口成脏,我心头喜忧参半,拎起乌漆嘛黑的球鞋,犯愁,“我不会啊。”
“你当我就会啊。”他手持硬毛刷,看着我发愣,“你妈以前在多好……”
“你这话说的……”跟我妈怎样了似的,我在盆里接满水,洗衣粉的泡泡一片白,“我估计吧,也难不到哪儿去,你就横几下竖几下,然后放水里泡泡,再横几下竖几下,接着又泡,如此这般,泡泡刷刷,刷了再泡,”我说的乐呼,还顺带弄他一脸肥皂水,他气的嘿,索性把刷子塞我手里,撒腿跑了,没这么耍赖的,我伸手抓不住他,“肖小龙,请你拿出点革命党人的尊严来!”
他回头说,行了,你乖乖刷鞋,我擦窗。
就这样的一眼,春天来了。
送我爸妈走的那天,我后悔到肝脏都痛,听着火车发出的嗷嗷声,我拉紧了他俩的衣服,你们等我,我这就去收拾,我跟你们走,我转学。肖慎站在我身后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我妈怒的都没力气抽我了,直接拧着我的耳朵大声咆哮,乐扬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你当这地球围你一人转天下为你一人开啊?要走要留就随你便啊?你当初既然不肯走,就留着给我好好看家!
“我会饿死的……”我哀叹。
宁伯母笑着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她是我妈几十年的手帕交,看我就跟看她自个儿孩子差不离,住得近,照应起来方便,便托付她每天给作些饭菜以免饿死咱俩少爷。我妈付了伙食费,但我看见肖慎背着我们又塞一叠钱给宁伯母。
他时不时的这种脱离开年龄的举动总会让我心脏拧起来,我当时以为是被他的假清高给激怒,经年流逝,某一天的仇乐扬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多么幼稚,当轻易为某个人动怒时,其实我是在因他心痛。
火车启动,我挥手用力挥手,我妈哭了,父亲探出车窗大声说乐扬你别让我们担心。我往前一直跟,直到看不见。呆呆的站着,肖慎在我身后,人群分散后,我一转身,他过来用力抱紧我。
“……我靠,”我一愣,使劲推开他,“你干吗。”这小子用了特爷们的那种抱法,一只胳膊绕过我的背。
他腼腆的笑起来,“乐扬,我们一起长大吧。”
“神经病,你给多少钱,老子陪你玩长大?”我推他往外走,“刚我说要离开,你难受了?”
“没有。”
“不可能。”
“没什么应该令我难受的,”他的语法古怪,“不应该难受。”
他以为就这么约定好,一起长大。我悔之已晚,要早知道从此没人叫起床,三餐自理,周日扫屋子,衣服得手晾这些狗屁事的话,我断然不搭“长大”这趟车。
“误上贼船了啊……”我真想大哭一场,抓起被子蒙住脸。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乐扬你赶紧。”肖慎在上铺慌乱的套衣服,“起晚了,乐扬你又忘记上闹钟。”他埋怨着我,往下跳,一脚踩住我的被窝。
“你他妈踩到我了!”我怒喝。
把他吓的嘿,皮带也不系,蹲在我床边直问,“踩哪儿了?要紧不?”
“要紧!踩我命根子了。”我憋不住乐,他抓起枕头闷死我,乐扬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理他呢,嘟悠悠的洗漱,他动作快,挂上毛巾走出去,我探身,看见他从碗橱里拿出昨晚上买的干点,分别放在两个书包里,“早饭去学校里吃吧。”
“嗯,”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很好,衣冠整齐,英俊少年,“走吧。”
“等会儿,”他突然拦住我,“我校徽还没戴。”
“戴那玩艺干吗?”我不以为然,“你看我戴过么?谁敢拦我不让进?”
“我犯得着跟你这么个破罐子类比么?”
“嘿,你这嘴越学越坏了,”我瞪他,“你他妈翻我书包干吗?”
“准是昨儿让你错拿了。让我搜。”
郁闷,居然真让他搜出来,我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过书包,“烦不烦你,怎么还翻哪?找避孕套呢?”
“什,什么就那什么——套!”他别着校徽抬头看我,脸涨通红,“我找团徽。”
“没——有——”我不耐烦,“和那哥们从不联系,走了。”
上学,他锁门,我拿起信箱里的瓶装酸奶喝了一口,他收起钥匙,犹疑的小声责问,“乐扬,你怎么可以有那,那什么套。”
我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隐约明白我留下来陪他的原因,这小子实在别扭又有趣。
一路下楼梯,他絮叨着说水电账单来了,今晚一定记得问宁伯母去哪儿交费。我听着烦,心说这她妈什么日子啊,真想把他叠巴叠巴直接塞马桶里冲了得了。
书包挂上车龙头,我把喝了一半的酸奶瓶放在他的书包侧兜,踩下脚踏,“小龙,你昨晚把我的作业订正好了吧?”
“……”
“喂,说话啊?喂……”
我一回头,看见他百米冲刺的奔上来,“我还没坐上呢你就踩!往后你作业自己订正!”
到了校门口,我才明白肖慎怎么就如此紧张团徽校徽,敢情今儿市教委的领导来咱们学校视察指导呢,红色的长幅,刺眼地挂在牌匾,那年头不兴打印机,“热烈欢迎”那些大字绝对是校长们的亲笔题词,各个年级挑出些长的称头的女生,一律白色衬衣红裙子,手拿两束假模假样的塑料花,作微笑状。
“靠,知识的海洋也滋生美人计,”我停着车,嘲笑,努着嘴往那边,“瞅瞅,那是谁啊?”
肖慎顺着看过去,眯了眯眼,然后就像小土狗见着肉包那般笑的欢心喜悦起来,“容郦,容郦!”
至于么,光天化日的。我冷哼。
女孩子听到唤声,张望过来,看见肖慎,笑了,红裙摇摆,迎着春风踏到我们面前,“肖慎,早。”笑的如蜜一般,然后冲我点一点脖子,“嗯。”
“嗯谁啊?”我冲她。
她一愣,含嗔娇笑,“你作什么这么凶。”
我操,当谁都爱她呢,“懒得搭理你。”留下她很是尴尬。
肖慎直说抱歉,然后合掌,“容郦,帮个忙,我团徽没戴。”
“啊?你们班主任昨天没关照?”容郦嘟着嘴,“就这么几个团员,校长全指望我们给争光了。”
“我今早找不着了。”肖慎搓手。
“嗯,我帮你的话,”容郦抿紧嘴角,压低下巴,眼稍小小的飞,女孩子的这些姿容,的确令人心动,“你要怎么还?”
肖慎一愣,他是雏,没调情的功力。
我转头笑了一下,“他娶你,姐姐。”
“讨厌。”容郦气恼,走开俩步,跺了跺脚,摘下自己衣衫上的团徽递给肖慎,“我绕到花台后面等你,你快一点,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
我俩往校门走,校长一见肖慎的身影,便笑的老怀欣慰,凑近一旁的中年男子轻声嘀咕,想当然在向领导介绍学校的骄傲。
“你刚才太没礼貌,”肖慎念叨我,“对了,早上酸奶喝了没?”
“喝了一……”我话没说完,他已然踏在校门正中,校长鼓励的眼神雷电般击中肖慎同学要求上进的心,他倒真不含糊,毕恭毕敬就是九十度鞠躬,我想拦都拦不住。
“校长早,老师早。”随着他的朗朗称颂,那瓶起了口子的酸奶,一塌糊涂的倾斜满地,手拿塑料花的女生们齐声惊叫,校长的脸迅速冻结,风一吹就能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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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刚结束,乔敬曦就颠颠儿地跑来坐我课桌上,“嘿,哥们刚可听说了,今早上,你那同居人在校门口,众目睽睽下,奔放地演出了一出……”他揉揉鼻子,“……泼奶节?”
非票子正转身一半,一听这话,直接就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我好气又好笑,“滚边儿去,烦着呢。”
“肖慎被你害的吧?”乔敬曦晃荡着两条腿。
“我可不是故意的。”
“甭管故不故意,他这回丑出大了,听说校长气的嘿,回到办公室连砸了俩杯子。”
“这么严——重?”非票子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看我。
“干我屁事,”我心里堵得慌,趴在课桌上回想早晨那场骚动,只记得肖慎刷白了脸,跑去传达室借扫帚拖把,忙里忙外也不跟我说话,“说了不是故意的,他不能跟我记仇。”
乔敬曦使了个眼色给非票子,怪声说,“那是,咱们乐扬对肖慎同学可是情深意重,为了他,咱爹咱妈都不要,死活不舍得离开。”
“呦~~动人~~~”非票子起哄。
我说你俩这样就没劲了,我分明是因为舍不得你俩才留下来的。
“谁信啊?”
“呦~~~没人~~”
“哈”,我被他俩逗得来了精神,“乔敬曦同学,我必须严肃的指出,你最近作风很不正派,对组织极其缺乏应有的尊重。”
“滚蛋。”
“别打茬,可是有群众反映,成天见你在建中门口站岗放哨,手拿野花神情清纯,跟在某位容性女同学身后亦步亦趋,逮了空就想挎人女同学胳膊,致使人女同学非常被动,满脸不耐烦的说什么来着……?”
“公共场合,注意淫淫淫啊想。”非票子很默契的接口。
“滚你俩孙子的蛋,”乔敬曦放声大笑,一人一掌扇我们,“绝对是眼红了妒忌了,生生见不得我和容桃的友情急剧升温。”
“头儿你真的变了,”我凄婉,“变得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居然玩友情,丧失人格了你。”
“你懂个屁,”乔敬曦凑近了压低声音,“我速度快着呢,容桃是个懂游戏规矩的,我几次暗示她也接的清清的,可是……”
“可是啥?”
“乔楚那小王八蛋跟屁虫一样,说有多碍事都不过分,走哪儿都不拉下。”
“支开他啊。”
“我当然支开过他,可每回我刚进入主题要跟容桃说什么作什么,那小王蛋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眨巴他那对眼睛说,老头,这怎么是我俩的事呢,还有人容桃姐姐呢。”
“那就跟他明说,不许跟着,不带他玩。”
乔敬曦矛盾地抓抓头发,“……他会哭的。”
“那就让他哭!”我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要能为这事哭,晚伤心不如早伤心,这叫什么事儿,难道他还一辈子跟着你到处玩啊,你俩都不娶媳妇了?”我看看他,“干吗不说话?他哭你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真烦,”乔敬曦懊恼地挥手,“谈别的,对了,我听容桃说,她姐……”
“她姐谁,谁啊?漂亮啊不?”非票子天外飞仙的一句。
“你她妈的是猪脑子啊,”乔敬曦气的,“她姐就容郦,听说那丫头对你们家肖慎很有好感,找他好几次都被推了,让我管你打听,有戏没戏?”
“悬,”我蹙起眉头认真思考,“这小子成天捧着课本,我看电视都影响不了他,没动心的迹象。”
“那他喜欢怎样的啊?”
“他喜欢我,”我憋不住乐,“二中的王昊那孙子咬定了我俩是玻璃。”
我以为他俩会跟我一起笑,可乔敬曦却听到警报般的皱紧了眉头,“真她妈错乱!”
“你骂我干吗,我都跟那孙子动过手了,”我推他,“别拿屁股坐我课桌上嘿,一股臭气,我待会儿睡觉呢。”
乔敬曦还想说什么,却和非票子一块儿被老毛叫去挨训,他俩没我好福气,有人给订正作业。
剩下我,无聊的打开书包找乐子,摸到一枚小小的,我抓在手心,往肖慎的教室跑。
还没到拐角,就见到他,低眉敛目的站在走道口,那沉静的模样,我脚步滑,还没叫,先看见更多的一人,肖慎的班主任满脸怒其不争。
我猜到谈话的内容,更想听他亲口说话。
“……还会不会和仇乐扬那些差生多来往,老师希望你做一个表态。”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真想扑上去抱他。
“肖慎!”老家伙一掌拍上课本,“我知道你情况特殊……”
“没什么特殊。”他打断。
“还没特殊呢!你看看你自暴自弃的,被那些差生带坏了都不自觉!今早上这闹得,全校都被影响了,肖慎你以前是绝对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啊。这都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心思越来越散,不要觉得成绩没退步,你看看周围同学,别人都在冲刺,你原地踏步就不行!你如果把自己和那些差生放在一条线上……”
我走了,不听了,我把手心那枚小小的放入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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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啊,春天呀,小花开,嫩嫩黄黄的迎接太阳,心情姹紫嫣红,音乐飘飘。
那些年实行大小礼拜轮流休,一周休周日,下周休周日加周六下午,交隔替换。但凡轮到大礼拜日,我们这些皮猴跟捞到几百年假期般的高兴,什么都想玩什么都要干,仿佛那多出来的半天永远停滞不会过去。
哥几个陪肖慎去买自行车。绕着商店转了两圈,任我如何夸赞那辆火红色的越野单车,肖慎都不为所动,中规中矩地挑了一辆28寸男车。
“土老冒。”我摸着红妞儿恋恋不舍。
“我觉得就这辆好,”肖慎接过钥匙,再配一副环形锁,仔仔细细的摸着他的新车,脸上嘟嘟的笑开了,小孩子有了崭新的玩具,估计晚上睡觉都想抱,那高兴的一面孔红珊瑚,都称出婴儿肥了,我认真看住他有点着迷。
“小龙哥哥往后带我。”小乔笑嘻嘻的趴在非票子身上玩跳马。
肖慎腼腆的摇头,“我那水平,会摔着你。”
乔敬曦黑着脸站在一边,自打那天聊起他弟碍他泡妞的事儿之后,他总有些阴沉,这会儿掉着脸骂小乔,“谁要带你啊,你往后少跟我们里头钻,去哪儿都甩不掉,真她妈烦死了。”
小乔被他骂呆了,即便再伶俐也鼓起脸不知所措,我看不下去,刚下课明明是他非到高一年级去等他弟,“没你这么当哥哥的。”
“那你接管他!”他掉头冲我怒,“我早他妈当烦了。”
“就这么定了,”还真是谁都别激我,我转头喊小乔,“小子嘿,挑辆喜欢的车,哥买了送你,挑两百以下的我就跟你急。”
乔敬曦一把揪住我衣领,“乐扬你成心是吧?”
“就成心怎么了?你不是懒搭理他么?那让他自由,别往后见你俩都跟连体婴似的。”
非票一人一手把我俩隔开,怎么意思?都废一下午了,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啜?
是在来的路上就说好的,电影院旁的大排档,据说非票子曾跟他舅莅临过,赞叹不已久久回味,因其味儿不是一般的正,且价格公道卫生可靠,路边风景赏心悦目,美女都穿迷你裙。
咱几个跳上车飞奔而去。
新车就他妈资本主义,那崭新的链条跑的飞快,肖慎不停回头冲我们笑,暖暖的一面夕阳,乔敬曦咂着嘴,“要说人尖子班的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那气质.....”
我冷笑。
“乐扬闹情绪了。”小乔坐在他哥的车子前杠上,笑嘻嘻的看我。
“放你的屁。”
“你才他妈放了一个屁。”这小流氓吵架起来完全没有章法。
乔敬曦眼看前方车多,放慢速度,胳膊围密,“你抓紧,别跟蚯蚓似的。”
“哎,”小乔从他哥的臂弯里探出小脸,“乐扬你几时给我买车?”
“我的话,你也信?”
“啐---”他掉头看前方,指着亮起来的红灯嚷,“闯了!这个天下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
那些孩子的蓝色校服飘起。
那些孩子如今在海角天涯。
那一顿吃的极其豪迈而畅快,致使我多少年多少年始终惦记不忘,甚至愤恨长大之后的岁月和一些不得不面对的变化,我的记忆里鲜活地留住了那个夜晚的星空,我们像骑在木马上绕桌旋转,面前铺满了啤酒和小菜,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还有碎石泥土和黄沙,吹过来的风里是尘埃,我们一身的朴素和无畏。校服被四处飞,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我们土豪劣绅般调戏过路女子,“臭流氓臭小孩”,女子们憋嘴走开,走开,走开。然后走来那可爱的小黄狗,摇尾巴,湿漉漉的乌黑眼睛看湿漉漉的小乔,小乔嘴里叼着肉。
“叫我爸爸。”小乔说,“我就给你吃肉。”
“汪汪..”小黄狗猛摇尾巴。
“再叫他老王八。”小乔指着他哥。
“汪汪汪。”小黄狗抑扬顿挫。
哄堂大笑,小乔挥手,小黄狗顺着肉肉的方向飞奔,白花花的肉,小虫虫啊.....
乔敬曦翻着眼白咬牙,一不留神手肘勾着小乔盛啤酒的碗,摔个粉碎,小乔让老板再拿了来,吸着螺丝埋怨,“你怎么把我的碗给摔了?”
“弟弟,我就是这么摔的,”乔敬曦勾着恶作剧的笑容,手肘又蹭,把小乔刚装满酒的新碗再推地上摔了。
“....”小乔瞪圆眼睛,我们几个看好戏的很期待地问要不要再拿个新的?
“不要,”小乔捧起酒瓶,“我就这么喝。”
我们光着膀子背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人一句,豪言壮语。世界被编织成糖果盒。
弯弓射大雕,你哪有我吊。小乔捧着啤酒瓶说我接不下去了,我们语文课还没教呢。
乔敬曦搂住他的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急,你再想想。”
“没教啊,再想也白搭。”小乔嘟囔着,乖巧地枕在他哥腿上。
我说你哥俩高了。
“高个屁,我乔敬曦什么量,”他抚着小乔的头发,“这点啤酒我当水喝呢。”
小乔嘿嘿笑了几声,挣脱起身坐好,拿起筷子猛吃炸茄盒。
“乐扬,你爽死了。”非票的特长真正让人惊叹,马尿一下肚,口齿伶俐滔滔不绝,“没人唠叨没人管,想几点睡都成。”
“你真以为呢。”我努嘴对着肖慎做鬼脸。
他倍感冤枉地叫起来,“别诬蔑我,我对育猪事业没兴趣。”
小乔挽起他胳膊,吃着茄子说,小龙哥哥,你终于和我们打成一片了。
“乐扬,那屋光用来搓麻可惜了。”乔敬曦笑的一脸黄色。
我还不了解他?“带妞来办事可以,过夜绝对不成,”我拿出一支烟扔给他,“到时候人爹妈来逮,我招不起这麻烦。”
肖慎皱起眉头瞪我,我无视他谴责的目光,丫火了,桌子底下使劲踩我,我一口唾沫吐地上,“这他妈我屋子,谁管得着。”
“哥们。”乔敬曦想起身和我对掌,就听见“砰通”一声,小乔跌下椅子摔在地上。
我们错鄂不已,乔敬曦最先反应过来,踢开板凳就蹲在小乔面前搂紧他,“怎么了?”
“咳咳...”小乔努力想说话,却似乎嗓子被堵,涨红着脸猛咳嗽,眼眶湿漉漉的,我看见乔敬曦慌的手都抖了。
“乐扬,”他吼,“看看小王八蛋刚吃的茄子里有没有辣椒?”
肖慎拨了拨筷子看,“有,尖椒。”
“他妈的,谁让他吃的!”乔敬曦冲我们吼,就是完全翻脸了,“他对辣椒过敏。”
我们除了摇头,还能干啥。
“你怎么样?疼不疼?痒不痒?要不要喝水,哥带你回家,好不好。”乔敬曦揉着小乔的脖子,那上面一片泛红。“你觉得怎么样?”
小乔轻声叹息,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哥,终于哭了出来,“好疼哪。”
他不再说话,抱起小乔,推车离开。
我看着乔敬曦的背影,心里模糊一阵慌乱。
这一夜或许会有些什么,可我们谁能知道?
这一夜应该有了些什么,可他们谁敢承认。
那哥俩离开后,我们仨也收起了兴致,把剩下的啤酒喝到见底,肖慎有点晕乎,下巴抵在桌上俩眼发直。
我觉得好笑,拿起他的车钥匙,“小龙,走了,回家。”
“喔……”他愣愣的答应,站起身骺着背跟我走。
自行车停在影院门口,肖慎伸手拿钥匙,我看他那样突然想欺负,完全没有理由,我一手把钥匙扔给非票子,还使了眼色。这种把戏我们自小玩惯了,闭着眼睛都不会接漏。可肖慎不懂,这是坏孩子们的恶作剧,他是好学生,他自暴自弃跟我这种差生混在一起,却尚未修炼成精,左右左地被玩的转了十几个圈,肖慎的脸色开始苍白,用力的摇摇脑袋,明显难受了,表情也浮上怒气,“仇乐扬。”
“乐扬,算了,给他吧。”非票子心生不忍。
“不玩你就滚。”我站在原地,盯着肖慎。他默默地看我,眼神探询。我用小指挑着钥匙,挑衅他。
“乐扬,干吗呢。”非票子过来拉我,“有事没——没事啊。把钥匙还给肖慎得——得了。”
“结巴滚开。”
“操。”徐非真怒了,不再搭理我俩,骑车走了。
就剩我和他,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吵架,他盯着我,并不害怕,只是迷惑不解,用力挥挥头,力求清醒地问,“乐扬,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彻底显得很狼狈,“我是差生,我害了你,我早该走的,就不该留下来陪你,你他妈算个屁。”
他听着,站的笔直的脊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露出要哭一般的表情,“乐扬,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差等生就这么说话。”
“你先把钥匙还我。”他说。
“好,还你。”我挑着钥匙插入裤兜。肖慎迷惑不解地看着我,等手拿出来时,掌心除了钥匙,还有那枚小小的团徽。我对准他丢过去,他慌忙侧头避开,“赶紧跟我划清界限。”
然后,我抛下他,走了,我骑车飞过大街小巷,周六的晚上,路人欢笑,我有点想哭,这种情绪太过陌生,我从未觉得自己比谁差,我一直以我是流氓而光荣,笨蛋和胆小鬼干不了这行。我打算一辈子没出息。我觉得自己被和肖慎的共同生活影响了些什么,我害怕。
我翻墙潜入学校,把布告栏里的成绩榜单全部撕毁,用左手在那片白版上歪歪斜斜地写很久以前看到的一段话:我们将要埋葬你们,我们会接管一切,你们玩完了,这不是醉话,新的一天就这么来到。
回到家,已经午夜。我悄声锁上门,一转身却呆了。
肖慎趴在饭桌上睡着。课本凌乱的散着,他身上还是那套蓝色的校服,袖口一片片酱油渍,我弯腰凑近,他的睫毛很长,映在苍白的脸上,我闻到啤酒的气味。
我就这样看着他,只是很仓皇的深夜,心里却慢慢宁静。
他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飞蛾就顺着扑到我的心里,跳跃,被看不见的火烧死。我害怕地起身后退,他醒了,睁开眼,见到我,脸上立即露出松口气的喜悦,毫不掩饰,略带激动地坐直,“乐扬。”
我推开他,坐在地上脱鞋。
“乐扬,”他蹲下来,叫我。我不理他,他站了会儿,说,“算了。”回房,脱下外套,爬到上铺,睡觉。
明明是我在逼,可那句万念俱灰的算了真是让我心一下子拧起来,怎么就算了,你不是在等我么,你不是不放心我么,混蛋。
我懊恼的站起身,不期然看见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翻开着,昏黄的灯光下几行凌乱的字迹。我不做声地读。读到了骨子里,痛不可当。
——俩个孤独的孩子,不要怕,不要怕,我们一起长大,撑一把伞,我拉你的手,我听你数一二三四,我们相依为命。不要用伤害他来保护你。好吧,好吧,我们等着,总有一天谁都勇敢。
我擦了擦眼睛,把练习册合起来,走到房内,他睡着,月光白练地保护他,我踮起脚,扒住他的床框,我伸手擦掉他脸颊边淡淡的湿,他的睫毛抖动起来,仇乐扬如尘土卑微,“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以为他会倔强回嘴,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打开我的手,然后翻身背对我。
那晚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掰着指头算,还有一百余天,我们将要高考,我知道他想去北方上大学。
我们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他的方向必定和我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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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见识到肖慎的脾气,他说出那句算了之后,还真就跟我拗到底了,一个屋檐下待着,半句话都不肯说,就跟不认识一样。我也要脸啊,都说了我错,还几千几百个台阶给他,万里长城都建成,却搞不定一头倔强的肖慎驴。当然也想过硬撑,可是他那句不要用伤害来保护自己让我汗颜。
我问乔敬曦,要怎么弄一个生气的人。
“男的女的?”
我怎么有脸说……“总之是人。”
“哄呗。”他自动理解成女的。
“怎么哄?”
“我操——”他怒吼,“仇乐扬你个淫魔怎么敢问我这种问题。”
“那以前都是女生哄我。”我无辜,乔敬曦一脸屎相地说她爱什么你送什么,嫌贵就送零食,持之以恒,日以继日,没不上钩的。
我没觉得这办法多好,可真是想不出别的辙,于是我每天买三毛钱一袋的鱼片干去钓驴。
2007-6-5 20:53 bakika
还以为两个人真要分开呢,还是留在一起了,不过看来还是情路坎坷啊,现在都还暧昧呢
2007-6-10 23:16 IK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