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耽美小说:冯陈楚卫 烟狗作品-第7章
njav
1 年前

第十三章

那是两个人在那间小院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那天晚上起了风,落了淅淅沥沥的雨,一下就冷了许多,冯陈打了一晚上的喷嚏。

第二天早上冯陈起得很晚,楚卫已经出去了,桌子上摆着几个凉透了的肉包子,还有那个厚厚的信封。

冯陈把包子热了热吃下去,他最爱吃的芽菜馅的,大概是因为感冒了,吃起来如同嚼蜡。

吃完了包子冯陈接茬儿睡觉,一口气睡到下午四点,楚卫没回来,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我在金沙路租了房子,桂园小区16号,搬不搬的随便你,反正那个院子下礼拜就到期了,你看着办。

冯陈于是只好收拾东西搬了过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总觉得还有东西没带走,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终于意识到——这个院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只有回忆。

新房子位于城北的豪华别墅区,靠近外环,环境好空气好交通也方便,房子很大,很漂亮,华丽得像个宫殿。

“怎么样,不错吧?”楚卫手里端着红酒杯,得意洋洋地显摆,“看这地毯,纯手工的!”

“嗯,不错。”冯陈点点头,很敷衍地回答,“我住哪间?”

“随便挑!这儿有好几间卧房呢。”楚卫志得意满地划了个圈儿。

冯陈挑了间最小的,和楚卫的房间隔得很远。

又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日子,两个人一起搭档,就只是搭档——关系简单、平淡、不好不坏。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要说不一样的,也有。至少,两个人的默契远比从前来的深得多,经常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能让对方心领神会,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人都是很能随机应变的主,有经验有胆识,一个负责货源,一个负责交易,顺风顺水,买卖越做越大,渐渐地就有了名气,道上的人见了也会恭恭敬敬称一声“哥”。

楚卫给冯陈的信封越来越厚实了,有时候甚至连信封都装不下,冯陈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一摞摞的信封变成了白花花的死刑判决书,两个人的名字上画了血红色的勾。

正如楚卫曾经说过的那样,新年的时候,两个人不光把耗子以前留下的地盘全部接收,而且——“整个东城都是咱们的了!”

楚卫拉上冯陈去庆祝,在东城最豪华的馆子包了雅间——想吃什么随便点!他们这儿什么都有!

冯陈冷冷地说有切糕么?

楚卫愣了一下,笑了,你TMD存心找茬儿是不是?

冯陈也笑,开个玩笑嘛,你不是吹牛说他们什么都有的?

还真不是吹牛,有钱就什么都能有。楚卫撇撇嘴,招手跟服务员吩咐了几句话。

一盘切糕端上来,一半糯米面一半玉米面,一半白生生一半黄澄澄,很好看,旁边摆着白糖,装在一个很精致的小瓷罐子里,罐子上还刻着花。

吃吧,管够!楚卫手一挥,显得又豪爽又大方。

冯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糕,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很慢。

怎么不蘸白糖啊?楚卫问。

冯陈没回答,缓缓地摇头,放下筷子,吃饱了。

操!真是扫兴!楚卫无趣地耸耸肩膀,吩咐服务员把菜撤了,只留下了那盘切糕,夹起一块蘸了白糖,三口两口吃完,走吧!

冯陈说等一下,服务员,我要打包!

楚卫忍无可忍地骂了出来,姓冯的,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冯陈眨眨眼睛,没说话,拎着那一包切糕上了车。

楚卫把车开得飞快。

那一包切糕,冯陈吃了半个月,他发现,没有白糖,切糕的味道是差了一点点,不过也还好,就只差了一点点而已。

新年刚过,老雷那边来了通知,准备收网。

“但是——”老雷说,“你的身份还得继续掩盖,不能暴露,明白?”

“明白。”冯陈的语气很认命,眼神很绝望。

这个时候,冯陈已经把要掌握的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说实在的,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愿意再过下去了,他急切地盼望一切结束,可是,内心深处,他也害怕一切结束。

可是,该结束的,总是要结束的。盼望也好,害怕也好,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行动前的那天晚上,冯陈早早地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强烈地想找个人聊聊,强烈地……想找楚卫聊聊。

楚卫穿着睡袍,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星星,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看见冯陈进来,挑挑眉,“睡不着?”

“嗯。”冯陈坐在了楚卫对面,怔怔地,怔怔地,凝视着楚卫的双眼。

“干嘛这么看着我?”楚卫有些不自在,光着脚跳下了窗台,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红酒,“喝点酒吧,帮助睡眠的。”

“你不怕我酒后乱性啊?”冯陈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可是有前科的哦,别说我没提醒你。”

楚卫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举一举手里的酒杯,一仰脖,一杯酒灌了下去,喉结蠕动了一下,脖子的一侧青色的血管很显眼。

冯陈咽了口唾沫,拿起了酒杯。

夜很深,灯很昏,满屋子弥漫着酒气,很浓,很烈,熏熏,欲醉。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衣物,楚卫的睡袍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床上——床上,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赤裸裸。

喘息,只是喘息,没有语言,连呻吟也没有,火热的喘息,像岩浆。

贪婪地吻下去,意外地发现居然有回应,冯陈于是愈发地狂喜,愈发地借酒装疯,大着胆子扯落了那件睡袍,大着胆子摩挲那个赤裸火热的胸膛。

一只手伸过来,小心地,在冯陈的胸口划圈圈,很轻,很暧昧,冯陈条件反射手下一紧,楚卫痛得皱了眉。

即使这样楚卫也没喊停,倒是冯陈在紧要关头停了一下,“你想清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冯陈所说的“收手”其实有两层意思,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就连冯陈自己,也只是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才发现——又犯了一次错误。

楚卫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靠!我还不知道你!你有那么好的定力么?都兵临城下了你要鸣金收兵,你TMD也得收得了啊!”

于是千军万马奔腾,摧枯拉朽,攻城掠地,一泻千里。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偃旗息鼓两边收兵,依然是满屋的酒气,醉熏熏。冯陈捏住了楚卫的手,“你老在我胸口画个没完,到底画的是什么?”

“没什么,随便划划。”楚卫背过身,睡了,“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明天……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冯陈猛然清醒,是啊,明天……还有事儿。

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在——一切都结束以后。

拨弄着楚卫脑后调皮翘起的乱发,冯陈喃喃地念出了那句古老的歌词——Willyoustilllovemetomorrow?

你说什么?楚卫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

没什么,睡吧。冯陈的手揽过去,下巴抵着楚卫的头发,两个人就那么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第十四章

“明天”来得很快。

冯陈感觉自己才睡了没一会儿,可是天已经亮了,肚子有点饿,可是没胃口,就这么瞪着天花板发呆,脑子空空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楚卫还没醒,头侧向一边趴在枕头上睡得很沈,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睡容单纯得像个孩子。

冯陈凝视着那张睡脸,理不清楚内心的感觉,思绪很乱,像一团麻。理智告诉他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可是……唉,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错误。

好在一切的一切终将过去,错误也好怎么都好,都将过去。也许,过了今天,两个人就再也不会有交集,再也不会这么——乱了。

楚卫睁了眼,“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冯陈说,我在想……好些日子没看见你“抽烟”了?

早戒了。楚卫淡淡地回答,翻了个身。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冯陈这一惊非同小可。

四爷吩咐了,我下下狠心,就戒了。楚卫回答得轻描淡写,嘴角一个放肆的笑。

四爷?我苦口婆心劝了你那么多次你不肯听,他赵四说话怎么就那么管用。冯陈酸酸地抱怨,楚卫反倒笑得更放肆了。

哟,吃醋了?别跟个娘儿们似的。楚卫下了床,不在乎地捡起睡袍进了浴室,水流声哗哗地淹没了冯陈没能说出的话。

很快地,楚卫擦着头发出来,看也不看冯陈,麻利地扯下床单被套,“还不起来,真等我撵你啊?”

冯陈一言不发地跳下床,胡乱套上了衣服往外走。

“等一下!”楚卫在身后喊了一声,冯陈停住脚,没回头,什么事?

楚卫却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轻轻摇摇头,“没什么,今天晚上……多加小心。”

“我知道。”冯陈闷闷地回答,仍然没回头。

“时间、地点、联络方式、行动暗号,要确保万无一失,千万别错了!”楚卫不放心地又叮咛了一遍。

冯陈警觉地回了头,刚要说话又意识到了什么,放松了身子往沙发上一歪,很没正形地斜睨了楚卫一眼,“你说话的口气不像个毒枭,倒像个警察。”

说着话又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楚卫也跟着打了个哈哈,“说不定……我真是个警察呢,你信吗?”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我都信。”冯陈哈哈大笑,随手抄起茶几上的酒杯,把昨夜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楚卫也笑,“我也是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冯陈把杯子放回原处,站了起来,拍拍裤子,“我说,下次请人喝酒的时候,记着上点儿好酒。住的是这么高级的房子,喝的是18块一瓶的红酒,你不觉得掉价么?”

楚卫怔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冯陈推门走出了房间。

一整天楚卫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连午饭都是在房里吃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冯陈顾不上关心这个,他最后一次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材料,又最后一次确认了一遍晚上的作战方案——时间、地点、联络方式、行动暗号,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的交易量很大,赵四不放心,要亲自出面——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对谁都信不过。这也就给冯陈和他的战友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见机行事,一网打尽!

按照计划的部署安排,冯陈应该是属于被“一网打尽”的对象,老雷传达指令的时候就说了——不能暴露。

这也就给冯陈的行动带来了相当的难度,因为指令里并没有明确指示冯陈的任务角色。虽然上级说“到时候会有人掩护你的”,可是这么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不管了,硬着头皮上吧,成不成的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

这其实又是一个错误——这样的心态,很容易就这样一锤子把事情搞砸。

事实上冯陈并没有把事情搞砸,至少没有搞得很“砸”-——毕竟警察不是吃干饭的,毕竟方案是一堆警察研究了好些日子才制定出来的,毕竟所有的材料都是非常周详的……毕竟,冯陈这些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冯陈走出房间,远远的那一头,楚卫的房门仍然紧闭。冯陈走过去把耳朵趴在门上偷偷地听,一点动静也听不到,那“纯手工”的地毯隔音效果实在是非常地强。

房门突然打开,叫冯陈猝不及防,楚卫冷冷地瞪着他,你在干什么?

冯陈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想问问你晚上交易的具体安排,眼瞅着时间快到了,你怎么什么也不跟我说?

没什么可说的,楚卫皱皱眉,去接四爷的船,这次是个大买卖,四爷很重视……事成之后,会分咱们一份货。

货,海洛因?你可想好了,咱们之前倒腾的也就是冰毒麻黄碱摇头丸什么的,风险还不是太大,这要是再沾上海洛因……算了,我不劝你,我也劝不了你,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冯陈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怎么干?

我知道这次风险大,楚卫闷闷地摇摇头,可是不干不行。四爷今天晚上会多带几个人手,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全都会带去……

冯陈心里一阵激动……全都会去!

楚卫似乎没有注意到冯陈的心理活动,自顾自地说下去,咱们得带上几件趁手的武器防身……你有么?

没有。冯陈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确确实实没有武器。

楚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对匕首,把其中一把塞给了冯陈,“拿着吧,算我送你的,别搞丢了,这是我师父当年留给我的!”

师父,怎么听着像武侠小说呢?冯陈觉得有些好笑,接过匕首看了看,赞了一声——好刀!我说,这就算定情信物了吧?

楚卫白了他一眼,大么指往旁边一指——卫生间在那边,里面有镜子。

意思很明显,叫冯陈撒泡尿照一照。

冯陈于是真的去照了照镜子,对着里面的那个帅哥笑了一笑,顺手掖一掖缝在衣领里的微型窃听器……楚卫站在门外敲敲墙,臭美够了没有?

没有!冯陈大声顶了回去,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匕首——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不过真是锋利,寒光闪闪。看起来,像是手工货,比一般的匕首细且长,可以很方便地揣在袖子里。冯陈想起来,刚才,楚卫好像就是从袖子里抻出来的。

刀刃靠近鞘把的地方,刻着小米大的两个字,实在是太小,卫生间的光线又太昏暗,没等冯陈辨认出来,楚卫在外面已经不耐烦地砸门了——快点儿,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