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游戏制作法-第80章
仙仙桃
1 年前


未及瓦斯张口,卫波道:“何止种菜,这家酒吧都是瓦斯的。”
俞汉广:“!”
天色近晚,落日虽已不见,可余热在顶楼蒸腾。
瓦斯把各色蔬菜分装于不同纸袋,一一在上面做好记号,随后带二人回了酒吧中,端了三杯饮料来到桌前。
瓦斯:“俞,你怎么……”莫名其妙来了乌顿,还和卫老师在一起?
俞汉广:“瓦斯,你怎么……”莫名其妙来了乌顿,还开了这所酒吧?
二人几乎同时发问,把卫波逗得闷声一笑。
这一年来的苦苦思恋,像是卫波性格转变的催化剂,万年铁树终于开了花——方才表露心迹后,他简直变了个人一样寸步不离地揽着俞汉广,如从混着糖浆水果奶油的冰淇淋桶里捞出一般,甜度和黏度都超标。
卫波一直握着俞汉广的手,此时反扣回去,另一只手又温柔覆在上面,解释道:“我也是来乌顿工作后,和同事来这里买菜,才知道,科穆尔城最大酒吧的老板,原来是熟人。”
瓦斯见二人此般亲昵,眼中尽是明了和喜悦。他字正腔圆,活像个喜宴上的司仪:“卫老师,俞,恭喜!恭喜!”
“你这里又做酒吧,又当菜园子,两头都让你赚麻了。”男朋友的腻歪指数直线飙升,俞汉广都快无福消受了,他笑得眼角扬起。
卫波道:“阳光酒吧什么都有。乌顿国人多,很多人吃不惯这里的东西,都喜欢来这儿订些食材。富人区有几家知名的中餐馆,大厨缺了东西,有时候还来找瓦斯呢。”
俞汉广喝了口咖啡,继续打趣:“瓦斯,好你个钻钱眼里的奸商。”
瓦斯不太明白“钻钱眼里的奸商”的含义,见着俞汉广的表情,只当在称赞自己,长满雀斑的颧骨笑得泛红:“没有人比我更懂贵国。”
酒吧后厨闪出个人影,说的也是不标准的普通话:“卫老师,您订的豆芽和豆腐都准备好了,不过,豆腐有些发黄……”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卫波依依不舍地放开俞汉广的手,缓释了空气中漂浮的肉麻分子。
待卫波走远,瓦斯才道:“俞,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里。我听说,贵国有一位月亮老人……”
俞汉广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受国人欢迎了。
——合着跟昨夜那个咖啡占卜师都是同一套话术,一伙儿的吧!
他便道:“我和卫的关系,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
瓦斯放下咖啡,尽力组织语句,缓缓道:“卫老师来乌顿以后,情况一直很糟糕。有一次喝醉了,他说他辜负了一个爱人,他会遗憾终生。俞,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说的是你。”
“等等,”俞汉广蹙眉,“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爱人是你。”
“前一句。”
“有一次他喝醉了……”
“再前一句。”
“他过得很糟……”
俞汉广收起笑容,陷入微妙的不悦:“很糟是多糟?”
瓦斯没太听懂这句口语,更没听出俞汉广的语气,绞尽脑汁理解了半天,才答:“卫老师刚来乌顿时,每天工作很久,受了委屈也不说,非常……沉默是金,非常……麻木不仁。”
俞汉广顾不得他乱用成语,急急问道:“受了什么委屈?”
“他的公司做通信工程,但是卫老师不擅长,听他的同事说,卫老师负责的工作,叫做……”瓦斯想了好一会儿,才似是想起了什么词汇,“叫做运维。偶尔卫老师也给他们修电脑。”
想到卫波一个科班出身的技术大牛,沦落到给人看管服务器修电脑的地步,俞汉广脸色骤然沉了。
卫波这工作,就像用5纳米的芯片去处理简单的二进制转换——如果芯片有自主意识,也一定不开心,不顺心,不甘心。
聪明才智和人生宝贵的黄金时间,竟是如此被消磨掉了。
“卫老师,就像酒吧的花园一样,”瓦斯伸手指着已经暗下来的窗外,“大……大菜小用。”
卫波很快回来,看俞汉广神色不豫,以为他是等得着急,便重新攥紧了他的手:“点豆腐的卤水出了些问题,我去帮他们解决了。”
修电脑就算了,连卤水都点起来了?
这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他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俞汉广一直没说话,目光炯炯地盯着卫波。
卫波被这两束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得不踏实,也不顾瓦斯一脸狗粮吃撑的表情,温柔地拂上俞汉广的头发,字句斟酌:“不开心了?”
“是啊,卫老师,我不开心,”俞汉广歪了一下脑袋,“你哄哄我。”
“科穆尔城的星空很美。”卫波双手渗出热度,如一把刚好能暖身的篝火,“在乌顿,科穆尔是月亮的意思。”
瓦斯低头看手机时间,附和道:“户外花园很适合看星星,但是需要再等几个小时,现在太热,还有蚊子……”
“不等了。”卫波起身,带着没回过神来的俞汉广一起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看,走!”
……
老俞家有个古汉语文学教授,俞汉广自小在顾老师的耳濡目染下,不会作诗也能顺嘴出溜。可此刻真正仰起头来,只觉得什么“星汉灿烂”、“星垂平野阔”、“满船清梦压星河”都不足以形容眼前景象。
他这一生,几乎没见过如此澄澈的天幕。和江南地区的“明月松风”还不一样,乌顿的天空,澄澈出一种罕有的暗紫色。
流云散,弯月现。他伸出手想摘落一口袋星月。
二人没有坐在户外花园的用餐区,而是找了个无人角落并肩而立。
天上人间,或有星芒和点点灯光交织跳跃;投在身上,释出疏离却又热烈的美。
夜风将星光带到眼前,俞汉广在柔情的风中拨了波卫波的碎发,又握紧他的手,透过他的眸子,看到更远处。
他想起生母,想起那首《小星星》,想起钥匙扣上的咖啡胶囊,想起Star Key。
他想起很多,突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只觉这片星空,是最好的恩赐——给一直在暗处坚守的他。
“回去吧。”俞汉广声音极低,不愿意破坏这份宁静。
卫波道:“现在就回去?才半小时。”
俞汉广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回国吧。回爱梦,我们一起继续做游戏。我负责的出海业务已经跑起来了,你知道出海业务吗?还别说,它真是我们俩的月老……”
卫波看着他,眼中泛起淡淡欣喜。
怎么不知道?
这一年来,他只要心情烦闷或思念故人,就会来到这里闲坐。
在这片星海里,他无数次地关注过爱梦的动向,《最强游戏制作法:爱梦游戏俞汉广的狂澜征途》这篇文章,熟读到能全文背诵的程度。
卫波道:“我是打算回国。”
他公开了和俞汉广的关系,现下公司怕不是早已人尽皆知,想必很难再正常工作了,只得辞职。
但他不悔。
思及此,片刻默然后他继续:“不过,我不会回爱梦,更不想做出海。”
出海是当初卫波不赞同的策略,却被自己当成了十分成功的杀招,为公司力挽狂澜。俞汉广照顾到卫波的自尊心:“这一行其实很诡异,没人能百分之百预测未来……”
“我不想做,正是因为它被你做出来了,出海的未来是可知的。”怎料卫波道,“未来可知,或许是好事,但不会一直是好事。”
此刻他手指伸向熟悉的天空:“你看,宇宙浩瀚,星空无尽。我觉得不断探索新东西,才是最振奋人心的事。”
“创造带来希望。”
从VR游戏兴盛之初,俞汉广就进了爱梦,算是行业“老兵”。将近十年,再多的锋芒、锐气和热情,在繁琐的日常工作和诡谲的业界变化中,不说所剩无几,也是消耗大半。他目前往前跑的动力,除了肩负“爱梦游戏副总裁”的名号外,更多的是一种惯性。
倦怠的瓶颈期。
因而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上,他都赞同卫波的想法——临行前,他还和孟艾等人开玩笑,出海业务已成气候,即使没有自己,也照样像一个动力引擎,能够自主转下去。
创造带来希望,固守只会让人绝望。
“你有没有想过,出海业务稳定下来以后,跳出VR游戏行业,往更远的宇宙走一走?”卫波仍是盯着星空,一年的异国生活,如画卷般在脑中徐徐铺开。
人是需要自我旁观的——到陌生的地方,换不同的行业——跳过此山,方知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1)。
在乌顿短暂停留的这一年,他已然发现,哪怕曾经遇到了一些时代的风口和浪潮,可性格使然,抑或命运捉弄,自己只是得到了一个近距离旁观历史洪流的机会。
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有很大的作为了。
但他相信俞汉广可以。
俞汉广可以扶摇直上。
俞汉广闻言怔了下,瞳孔微收。
那星空离他很远,乍一眼望去甚为震撼,可若真看进心中,距离近了,却又是一片迷惘。
还没等他反应,灯光由远及近,变戏法似的一盏一盏迅速熄灭。
只留星月余晖陪伴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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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苏轼《行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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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年那个外国小翻译瓦斯吗?跟这儿等着咱们呢~
另外,有大可爱让我虐虐卫老师,其实卫老师这一年来已经过得……很难受了……我再试着砍几小刀(轻轻地)


第115章 失去你的概率
黑暗骤临。
卫波方才说的话在俞汉广的脑海中飞速盘旋,无边夜色伴着隐约声响,于眼里和耳中蔓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更远的宇宙……”
“回去。”怎料卫波攥着俞汉广的手倏地使力。
俞汉广以为他想回爱梦,于是笑他:“这么快就改变想法,要回公司?”
卫波对他跨服聊天的奇葩能力无语:“我是说回宾馆房间。科穆尔城郊区经常有冲突,看样子是又打起来了,不信你听。”
俞汉广见周围几桌散客也都站了起来,于是竖起耳朵,远处的声音类似硬物击在钢铁上,又如炮仗爆炸。
原来他前天初到乌顿,听到的诡异声音,竟然是——
打|仗。
二人的影子在漆黑夜色中淡若无痕。卫波语气有些无措:“情况不太对,连新城区都停电了。”
“抱歉,各位顾客,今日歇业!”瓦斯推开户外花园的玻璃门,手里还拎了几盒蛋糕。
他将蛋糕分给花园中的客人:“电梯停了,麻烦大家从楼梯下去;一点小礼物聊表歉意。”
本地客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在遗憾声中闭了水烟喝了咖啡,纷纷接过蛋糕,懒散地往窄小的楼梯入口走。
见俞卫二人跟在客人中走近,瓦斯换了一口中文:“卫老师,俞,你们最好也回去,酒店有发电机。”
卫波向他投去致谢的示意眼神,胳膊却把俞汉广搂紧。
瓦斯道:“俞,不必紧张,快的话一夜就会停止。你可以回去和卫老师睡一觉。”
“咳咳,”卫波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他无心的口无遮拦,“谢谢,你也注意……”
“安全”二字还没出口,卫波便听见不远处接连爆出轰鸣之声,散落在不同地方的橙红色火光刹那间剥夺了他的视觉。
瓦斯双手捂住鼻翼嘴巴,在逐渐紧张的客人之间,难以置信地道:“主啊!快走!”说着,也慌忙跑回阳光酒吧室内区,顺手锁了门。
“别太担心,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紧张时刻,卫波竟然开了个玩笑。
俞汉广:“……”
“应该不会打到这里来,新城区还算安全。我经历过几次,都是小打小闹。”二人手牵手小心下着楼梯,卫波见周围都是外国人,便用中文小声道。
俞汉广极为敏锐地皱眉:“小打小闹?还经历过几次?”
卫波果然被他绕进去了,浮现一丝不稳的气息:“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遇见过一次跟这差不多的情况。当时全城停电,通讯系统也瘫痪了,本地员工还传言外面有汽车炸弹。我们没法出去,只能躲在宿舍最角落的房间里,幸而有卫星电话(1)可以联系使馆……”
俞汉广听得脚下打跌,慌忙扶住楼梯。可黑灯瞎火的,手掌似乎被什么尖锐物体刺到了,他“嘶”了一声,瞬间被卫波回攥了手腕。
“好在后来一切无事。”卫波语调依旧平静温柔,手却不愿松。
俞汉广摸出卫波一手汗,指腹动了动,却又触到他的倒刺。
修电脑,点卤水,打卫星电话。
这一年来,他在宜州过得不好。但相比之下,卫波这双手,承受了更多坎坷命运。
下到客房区,他们才得知,近来阳光大酒店因为国际会议的缘故,入住客人很多,算上全部房间,发电系统只够撑三至四个小时。
客房经理倒是十分镇定,在间或“砰砰”的声响中,“Everything will be OK”不离嘴,还好心提醒他们——如果感到不安,或者一旦遭遇突发情况,可以到宾馆一楼最边角的餐厅等待,那里始终有电。
二人闻言立刻回房给手机电脑头显充上电,又抓紧时间洗了个战斗澡。
俞汉广像是掐好时间似的,刚从浴室出来,客房经理就一语成谶。
停电了。
黑暗再度骤临。
“手机没信号了。还是不能在这里待着,我们去餐厅。”卫波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当机立断。
暗夜中,他借着手机亮度替俞汉广照明。俞汉广略微放下心来,收拾妥当后无声点头。
现下情况不妙,他按下了想找点碘酒、创可贴或者消炎药的念头。
——方才在楼道里,他的手划破了个大口子,回到房间才发现血染红了半边手掌,刚才在浴室又不小心沾了水,现下是十指连心的疼痛,伤口似乎也肿了起来,火辣辣的。
……
阳光大酒店目前只有宾馆餐厅还亮着。那灯光活像肺痨病人呛出的最后一口血,微弱,摇摇晃晃,还带着点儿苟延残喘的绝望。
餐厅虽然不如二人想象般混乱,但为数不多的凳子早已被人占满,室内飘着淡淡的柴油味,嘈杂不已。
俞汉广目光所及,只有他和卫波两个国人,便跨过或坐或站、甚至满脸焦虑趴在地毯上的住客——他甚至看到了那几个在阳光酒吧门口乞讨的孩子——找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重重地靠上墙壁,席地而坐。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