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20章
youav
1 年前


“这位公子……”终于,郎中收回诊脉的手,捋了捋胡须,眉心微松,说道,“还好来得早,高烧昏迷可不是小事,拖久了说不定人都烧坏了。”
“待我给你开几帖药,拿回去早晚服用,不出一日,这位公子就应该可以烧退醒来了。”
戚宴松了口气:“现在可否服用一帖?若是方便,能否借店中药锅一用?”
“自无不可。”郎中点了点头,接着叫来一个药童,将煎药事情吩咐下去,便写起了药方。
药汁很快煎熬出来,虽说鹿明茶陷入昏迷不好下咽,但借着医馆中专门给病人喂药的工具,稍稍费了些事,也顺利将药喂了下去。
喂好了药,拿上药包,戚宴方才带着人往问月巷回。
戚宴在戚府门前下马,将马匹交给门口的青岩。
“戚宴姑娘。”青岩接过马匹,见到戚宴抱回来一个人,下意识往怀中的那张脸看去,看清怀中人模样的瞬间,不由一愣。
“这,这是鹿先生?!”青岩神色惊诧,“鹿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戚宴沉默一瞬,没有回答,问道:“他家小厮在府上吗?让他来领人吧。”
“哦,好。”青岩愣愣点头,把马交给其他人,转身往鹿宅那边跑去。
“公子,公子在哪?”得到消息的汤余安迅速赶了回来,看到戚宴怀中的人,又惊又急,“公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戚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好。”汤余安连忙上前,想要接过鹿明茶,然而鹿明茶毕竟是个比他高的成年男子,他又非习武之人,一时间手臂竟没能撑住。
“还是我来吧,送佛送到西,你带路。”戚宴面无表情地将人重新捞回怀中,抬了抬下颌,示意汤余安带路。
“呃,多谢姑娘。”见自己连个姑娘家都不如,汤余安脸一红,面露羞愧,连忙转身在前面带路。
“姑娘是在何处寻到我家公子的?”汤余安忍不住出声询问。
戚宴默了默,以免汤余安乱想,她没说是从墓室里寻到的,只回了句模糊的话:“归灵山。”
“归灵山?”汤余安皱眉,“我去那里找过公子,可是并没看到公子啊……难道我正好与公子错开了?”想不通便不想,公子找到就好,汤余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回到鹿明茶的卧房,汤余安手脚麻利地收拾出来床铺,将鹿明茶安置妥当。
“这是郎中给他开的药,早晚各服一帖,说是一日之内便可退烧醒来。”戚宴递上手中的一串药包。
汤余安接过道谢,看了眼苍白憔悴的鹿明茶,忍不住又问道:“姑娘找到公子时,公子便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戚宴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人,这人怎么会一夜之间白了头呢?”汤余安喃喃自语,似乎还有些不肯相信,“明明昨日清晨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
戚宴沉默,看着躺在床上鹿明茶,心绪复杂,心中似有隐隐的沉重。
如郎中所言,晚间鹿明茶的高烧便消退了不少,见服药有用,戚宴方才离开,汤余安也稍稍稳下了心神。
翌日,顶着替夏倾玦来看望的名头,戚宴提着一堆补药登门。
“他还未醒吗?”戚宴扫一眼床榻,见鹿明茶还是沉睡模样,不由蹙了蹙眉。
汤余安摇了摇头,仍是一脸担忧:“还没有。”
戚宴抿唇,提醒道:“若是今晚之前还未醒来,最好再找找郎中。”
“嗯,”汤余安点点头,想起什么,又对戚宴谢道,“好在公子的烧已经退了,多亏了戚宴姑娘买来的药。”昨日同戚宴认识后,他已经从青岩口中打听到了这位姑娘的来历,得知是戚束的胞妹后,也对两人格外相似的容貌见怪不怪了。
“哎,时辰到了,我先去给公子煎药,桌上有些糕点果干,戚宴姑娘你随意便好。”自家公子本就是戚宴救回来的,汤余安便放心地将戚宴留下,出门煎药去了。
汤余安一走,房间便重新安静下来。
戚宴坐到桌边的圆凳上,默默看着鹿明茶,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思绪有些烦乱。
她没想到,鹿明茶竟是这般重情之人,也不曾料到,戚束的死竟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
为什么?她只不过顺手救过他一次罢了。
值得吗?值得将戚束看得如此重要吗?戚束已经死了,他又何必……
戚宴心烦意乱,忽而听到床上的人呼吸变了,迅速压下烦乱的心思,抬眼看去。
床上的人似乎醒了过来,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睁眼,随即,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戚宴起身,倒出一杯温水,抬脚轻声朝床榻走去,最后静静站在一米开外。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眸子没什么焦距,似乎在出神。安静了良久,他方才垂了垂细密的长睫,轻声唤道:“汤余安。”
许是发烧昏睡期间不怎么进水,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见鹿明茶已然从出神状态回来,出声唤人,戚宴适时地端着温茶上前,默默将茶杯递上前。
鹿明茶好似无视了她递上的茶水,没有伸手接茶,只抬手摸了摸身上的里衣,蹙眉道:“扶我起来,替我宽衣。”
戚宴微愣,隐隐察觉到异样,却也下意识听从了鹿明茶的话,将茶放在一旁,伸手搭了一把,小心将人扶起。
坐起身子,鹿明茶抬眸,看向戚宴所在的方向,平静道:“去把那套墨色云袍拿来。”
戚宴神色一怔,心中莫名一沉,本能地看向鹿明茶的眼睛。
凤眸清澈,干净得没有一丝情绪,同样,没有一丝神采。就好像一对清透纯粹的琉璃珠,好看,却无神。
戚宴紧紧盯着眼前的凤眸,有些不敢相信。
“汤余安?”鹿明茶微微侧首,似在倾听,察觉身前的人没有丝毫动作,不由蹙眉,“愣什么,还不快去拿。”
戚宴忽觉胸口莫名有些难受,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就那么哽在喉间,憋闷得眼睛和鼻尖都泛起一丝酸意。
“你……”戚宴艰难吐出一字,似乎便失了继续询问的勇气。
骤然听到陌生女声,坐于床上的雪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冷声道:“何人?”
见戚宴沉默不答,他抬眸望着戚宴的方向,声音冷冽道:“在下要更衣,还请姑娘避让。”虽说用上了请字,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地强硬与冷漠。
“诶?公子?!公子你醒了?!”恰在此时,汤余安端着药汁进屋。看到昏睡许久的鹿明茶终于醒来,激动得迅速冲了过来。
戚宴起身让开,低声道:“我去唤郎中。”说罢,转身便走。
汤余安只当是唤郎中再来检查一下身体,对戚宴道了声谢,转头便一心扑到自家公子身上。
“公子你终于醒了,你这两天可是吓死我了……公子你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可吓死人了呜呜。”汤余安抹着眼泪边嘟囔着,边对鹿明茶左看右看检查,“公子昨日发烧烧了一整天,现在醒来可还有哪里不适?”
听到熟悉的声音,鹿明茶松了松眉心,道:“我无事,你去帮我拿来那套墨色云袍。”
汤余安止住泪,快步走到衣柜翻出袍子。
“方才那人是谁?”鹿明茶揉着太阳穴,蹙眉问道。
“诶?刚才那位戚宴姑娘吗?”
“公子看到她可是也吓了一跳?我当初见到她也吓了一跳呢!”
鹿明茶指尖微顿,无神的眸子习惯性往汤余安的方向看去,似是想观察他为何如此说,然而,入目一片漆黑。他怔了怔,平静地垂下眼。
“后来,我问了青岩才知道,原来她是戚公子的妹妹戚宴。”
“据说,他们兄妹两个是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失散的,直到前段时间戚公子回云州才得了对方音信,这才将人找回来的。可惜,这一回来……唉。”说到此,汤余安不由叹了口气。
35.  独发   此病在心
她的……妹妹?
只是一想那人, 心脏便阵阵抽痛,溢满了酸涩,鹿明茶紧紧阖上眸, 撑在锦被上的手不自觉攥紧,顿时没了探究的心思。
汤余安见鹿明茶忽而蹙眉闭眸, 忙放下袍子, 紧张道:“公子可是哪里不适?戚宴姑娘已经去叫郎中了,很快就会回来。”
戚宴……妹妹……
头疼之中, 鹿明茶脑中蓦然闪现那日惊鸿一瞥的半张脸。
是她?
鬼使神差地,他哑声问了一句:“她们长得很像吗?”
“啊?”汤余安被鹿明茶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道,“像!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第一眼见到戚宴姑娘, 我都差点怀疑白日见鬼了呢。”
汤余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若是细看, 倒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戚宴姑娘的眉眼看着更秀丽一些,性格嘛,更冷淡,看着并没有戚公子那般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我感觉, 戚宴姑娘应该只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不然也不会亲自去寻公子,甚至在找到公子后细心地先带公子去了医馆。”汤余安说罢, 自我肯定一般,兀自点了点头。
“她寻我?她从何处找到的我?”鹿明茶眉梢微蹙,心里浮上一抹疑惑, 他记得他昏迷前仍在墓室,那她……是如何知道他在墓室?
“对啊,戚宴姑娘是从归灵山找到的公子。真是多亏了戚宴姑娘,不然我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归灵山?归灵山何处?莫非不是墓室?可是他明明记得他昏迷时就在墓室……心头萦绕着疑惑,鹿明茶正欲继续询问时,房门被敲响,随之听到了两道匆忙的脚步声进了屋里。
“哎,戚宴姑娘,你回来了。”汤余安起身,看到背着药箱郎中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让开位置。
“麻烦您了,请您务必仔细诊治一番。”戚宴低声道。
“请放心。”郎中颔首,摘下药箱,坐到床边凳上,先细细观察了几眼鹿明茶,方才从药箱拿出工具摆好,对鹿明茶温和道,“还请公子伸出一只手来。”
鹿明茶望向郎中声音的方向,却不曾伸手。
汤余安小声提醒:“公子?”
失明一事迟早要让汤余安知道,鹿明茶轻轻垂下了眉眼,最终伸出了一只手。
知道面前是失明病人,郎中主动伸手搭上手腕。
细细诊脉许久,郎中拿开手,看了眼患者,又看一眼似乎是小厮的汤余安,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回戚宴身上,眼神询问:可是要出去说?
“在这说罢。”不等戚宴有所回答,收回手的鹿明茶淡淡道。
郎中迟疑一瞬,见戚宴点头,在腹中措辞一番,才道:“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高烧后的虚弱,仔细将养几日便能恢复了。”
“至于眼睛……”
“眼睛?公子的眼睛怎么了?”见郎中语气一变忽然提到眼睛,汤余安连忙紧张追问。
“这位公子的眼睛并没有任何损伤,也不曾有过恶性眼疾,按理说不应出现失明之症。”郎中扫过鹿明茶的双眸,轻轻叹了声气,“若老夫诊断没错,公子的眼睛之所以会突然无法视物,应是与近期受到的刺激有关。”
“当人受到极大刺激亦或遭受无法承受的巨大打击时,是很有可能出现类似失语,失明等症状的。”解释罢,郎中又问道,“这位公子近日可是有大悲大喜或大怒等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听到失明二字,汤余安已然呆住,哪还听得进郎中后面的问话。
戚宴倏觉心头沉甸甸的。
默默点了点头,扫了眼鹿明茶,她轻声询问郎中:“可有医治之法?”
听到戚宴的声音,神色平淡的鹿明茶轻轻掀了掀眸子,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瞥,似乎是在奇怪,她与他并不相识,缘何对他的事如此关心。
“这位公子不是身体有疾,所以,说治,好治,却也不好治。”郎中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
戚宴微愣:“何意?”
“导致公子失明的病根,在心。”
“这位公子本就一直忧思甚重,受到巨大刺激后,一下子郁结于心,这才结下了心结。所以若想复明,医治的关键是解开心结。”
“好在,比起受伤受损或者旧疾引发的损伤性失明,心病导致的失明复明的几率更大,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以恢复的。只是这恢复的时间,可能长也可能短,何时复明,端看公子何时能消除心结。”
汤余安回过神,急忙道:“那服药可有用?”
郎中摇了摇头:“服药只怕效果并不明显,他这是心病,心病啊还须心药医,所以最好还是想办法疏解心情,早日解开心结。实在不行,只能寄托于时间来医治了。”
“那我家公子这一头变为白发的头发……”汤余安皱眉,忽而又想起鹿明茶一头惹眼的白发。
“一夜白头,这种情况老夫也只在医书中见过,只是那医书并未说明如何将白发复黑,所以……这个老夫属实无能无力了。”郎中语气无奈。
白发?安静的鹿明茶忽而掀眸微怔,锦被下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抚过垂落在床榻上的发丝。
竟是白了吗……
一旁,瞥见鹿明茶脸上一瞬的茫然,戚宴倏觉心口有刹那的刺意,不禁抿了抿唇。
得知自家公子失明且不知多久才能恢复,汤余安眼圈通红,但顾忌着鹿明茶,终究是没有哭出声,只悄悄地抹泪。
郎中诊完便离开了。
除了鹿明茶本人仍旧一副平静神色,其余两人的心情皆是沉重无比。
“公子刚醒来可是饿了?我去替你弄些饭食。”想到鹿明茶昏迷醒来可能会饿,汤余安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泪水,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关心道。
“我去吧,你在这照顾你家公子。”戚宴想起鹿明茶说要更衣,果断将汤余安留下,自己转身出了门。
鹿明茶大病方醒,戚宴便去涔月最有名的涔河粥铺买了些易消化的粥食,再帮汤余安带了些其他吃食。
待她回到鹿宅顺着小路走到正房外时,便瞧见一身墨袍的鹿明茶正安静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似乎是在出神。
鹿明茶本就生了一副好模样,无论何色衣袍穿在他身上都给人一种贵气难言的感觉。而今,一头青丝皆白,光滑如绸的雪发垂散在墨色锦袍上,配着那张清冷安静的如玉面庞,更是恍若误入此间人境的谪仙。
戚宴不由放轻了脚步。
“戚宴姑娘。”他忽而出声,嗓音疏离冷清,没有昔日的暖意。
戚宴停住脚,看向鹿明茶。
“可否问一句,姑娘是在何处寻到在下的。”他微微偏头,望向她的方向。
戚宴微顿,回道:“……归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