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53章
youav
1 年前


她既不想,他便不会逼她。
对他而言,她还活着,远比身份更加重要。
鹿明茶竭力压下眼眶的热意,遏制住想要询问戚束为何还要骗他的冲动。咽了咽干涩发苦的喉咙,似是不解,轻声道:“什么遗书?”
戚宴一愣。不是遗书?那是……
倏忽,她后知后觉地想到,所谓遗书,似乎只是她潜意识的认定……
没有细想是从何而来的潜在影响了她,戚宴迟疑问道:“那……你们为何突然来归灵山?”
“哦,这个啊,是因为公子做了个噩梦。”暼过情绪有些不对的鹿明茶,汤余安积极答道。
见戚宴看来,他继续解释:“公子做梦梦到有盗墓贼闯进了墓中,盗走墓中宝物还惊扰了逝者安息,一大早便吓醒了。”
“受噩梦影响,公子从醒来便一直心神不宁,不仅早饭没吃多少,收拾旧物时还不慎伤到了手,流了不少血呢。”
闻言,戚宴扫向鹿明茶垂在身侧的手,左手确实包裹着几圈白纱。所以……她看到的血迹,是手受伤流的血?
“公子说做了噩梦还受伤是不祥的预兆,担心梦里的事成真,非要让我带他来归灵山看一看才肯安心,拗不过公子,我便只能赶忙带他来了。”
“我们到了以后绕着陵墓走了几圈,还入墓中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盗墓贼潜入的痕迹。公子仍是不放心,便让我改了暗门进出的机关。”汤余安说着,语气透出些许无奈。
鹿明茶沉默着调整了些许情绪,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酸涩,努力装出一副镇定如常的语气:“抱歉,心中预感强烈,总觉不安,便擅自改动了入口机关。待晚些时候,在下口述一份新的机关图找人画下来,届时再给夏夫人送去。”
巧合?似乎也只能用巧合来解释,毕竟她之前没有露出什么马脚,鹿明茶没道理突然给她设局。况且,他也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发现那张纸……压下心底的诡异错觉,戚宴点头应和:“无妨,改一下兴许更安全。”
双方心各自怀揣着心思,一起离开归灵山回城。
进了马车,不再暴露于人前,霎时间,胸口翻滚沸腾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山洪呼啸一般,撞开了脆弱的堤坝,涌上喉间,灼烧寸寸肌肤血液。
她还活着。
她还健康地活着。
鼻尖泛酸,眼眶泛红,喉咙紧得干疼,他忍不住将脸埋进袖中,身体颤抖,声音压抑得微弱近无,显然不想让车外的人听到丝毫。
马车驶了良久,耳边隐隐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已经进城。
他缓缓平复,拭去脸上的湿痕,直起身,泛着凉意的手,轻轻覆上滚烫的眼。
她还活着。
真好。
唇角不自觉翘起些许弧度,越扬越高,灿烂至极。
……
回到问月巷,刚停下马车,便听到青岩声音。
“戚宴姑娘你可回来了,刚才夫人找你来着。”
“好,我马上去。”戚宴下了马,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对着鹿明茶的马车道,“我先回戚府一趟。”
汤余安忙回道:“戚宴姑娘且去忙,公子这里有我呢。”
回到庭院,倏忽想起卧房中用作暗示引导的那些东西,鹿明茶又匆匆回屋,命汤余安将其仔细收起来。
“生不同衾死同穴……诶?这是公子写的吗?”汤余安重新叠好衣服,将衣服放进箱子,忽然注意到地上的一张纸,捡了起来。
“赶紧放进去,不准多问。”鹿明茶耳尖一红,冷声命令。
在确认了戚束的身份之后,先前不怕惹恼戚宴不怕旖旎心思曝光的胆量,逐渐消弭。一想到戚束不仅看到了那些画,还看到了这种痴汉般的言语,脸热之余,又忍不住心生懊悔。
戚束会不会将他当做断袖?知道他明知她有家室仍克制不住钦慕暗恋的心思后,可会反感至极?
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戚束既是女子,那所谓的夫人……便是假的!
最大的阻碍已然不在,现在的戚淮阑,尚未婚配,更无家室!
他有了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她,表明好感的机会。想到这,心中不由一喜,但随即,又生出迟疑胆怯。
他一直以来都是暗中恋慕,从未正面向戚淮阑表露过男女之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戚淮阑对他是何种感觉。
若是,戚淮阑压根不会喜欢他……
可就算戚淮阑不喜欢他,他会甘心继续默默喜欢,再看着戚淮阑与他人琴瑟和鸣吗?
他不可能甘心。
他已经错过一次。如今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怎么甘心不做任何尝试与努力就放弃?他理应抓住。
一想起当初只能眼睁睁看着戚束与夏倾玦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酸涩,鹿明茶忽而坚定起来。
只是,戚淮阑至今不愿表明身份。在不戳穿身份的前提下追人,若不想将人吓跑,似乎……只有温水煮青蛙一条路最为合适?
那,这戚淮阑,该如何煮才好?
鹿明茶冥思苦想。
“公子,公子?”汤余安提了几次音量,好不容易唤醒沉思的鹿明茶,忍不住道,“公子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鹿明茶轻咳一声,遮掩不自在,敷衍道:“没什么。”
“哦,我还以为公子你在想戚宴姑娘呢。”汤余安挠挠头,小声嘀咕。
鹿明茶神色一僵,斥道:“胡说什么!”
安静良久,鹿明茶忽而低声道:“汤余安。”
“你可知道……怎样煮——咳、追一个人?”随着吐字,他的声音愈发低弱,耳尖也不由泛红。
“诶?”汤余安一愣,“追人?”
鹿明茶矜持轻“嗯”,面颊微热。
“如何追人……”汤余安绞尽脑汁,忽然拍头想到什么,连忙说道,“如何追人我不知道,不过啊,我听红豆姐说过,她们姑娘家最喜欢长得好看,有钱有才又会解风情的男人,对了,还得专一,就像戚公子那样的。”


40.  独发   才貌双绝

鹿明茶:“……”
方才燃起来的斗志, “噗”得一声,变成了一朵飘摇的小火苗。
戚淮阑那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可什么样的人, 才能入她的眼,进她的心?
“我觉得红豆姐说的很有道理, 公子若是想追人, 不妨先从以上这几方面着手。”汤余安说罢,点头肯定。
鹿明茶长睫轻垂, 若有所思。
汤余安悄悄瞅一眼认真思考的鹿明茶,好奇勾得心里痒痒,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在心里偷偷琢磨。就他家公子这简单的人际圈, 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戚宴姑娘了吧……
“汤余安,待会儿你去找周康乙打听一下, 找几家有名气的制衣铺子。”鹿明茶似是有了计划,忽而侧首对汤余安吩咐道。
“好。”汤余安迅速点头, 看了眼自家公子的清峻眉眼, 笑眯眯道,“公子穿素布麻衣都好看得紧,若是换上锦衣绣袍,配上玉带银冠, 那就是天人下凡,到时一出门指定能让姑娘家都看呆了。”
鹿明茶表情一僵,压下一闪而过的心虚, 平静道:“莫要胡言乱语,只是季节变换,正常添置新衣罢了。”
“哦, 那公子还是只要偏墨色的衣裳?”汤余安悄悄咧开嘴。
鹿明茶突然迟疑:“……款式新颖好看即可,也不必拘泥于颜色。”
闻言,汤余安抿紧嘴,无声偷笑。
-
戚宴忙完再去找鹿明茶,已经是午休过后。
“先生今天想去哪里走走?”戚宴看一眼身姿如松,安静站在那里等汤余安牵出马车的鹿明茶,随口问道。
“西街街市。”
戚宴微愣:“先生不是不喜人多的地方吗?”因失明行动不便,除了第一次要去凌钺涧取货,鹿明茶之后散心都是去的河边绿堤花圃等空旷少人之处。
鹿明茶抿了抿唇,低声道:“在下想买一把琴,所以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买琴?戚宴愣了愣,看向那双剔透的凤眸。虽明亮却仍无神,并未恢复。
既不能抚琴,那鹿明茶是要赠人?戚宴下意识想道。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到了西街入口,将马车寄存,几人便朝着街口走去。
鹿明茶没坐轮椅,偏偏临近节日,街上往来行人多,戚宴只得盯得更仔细。
“哎呀,不好意思,老夫又赢了,哈哈哈哈!”一道得意的笑声兀的在街角响起。
“唉,是在下技不如人,两局两败,我心服口服。”另一道男声叹气认输。
“嘿嘿,可要再来三局?我看你面善,方才两局不作数,重开三局如何?”
“不了不了,郭老棋艺高超,莫说再来局,就是再下上一天我也是下不过您的。”青年男子连连摆手,从凳子上起身。
“嗨,没意思,”名为郭老的人撇撇嘴,扫了一圈围观的路人,中气十足地嚷嚷道,“可还有人来对弈?赢者可得老夫店中镇店之宝,宝贝只有一个,先到先得啊!”
“嘿,这整个西街谁不知道郭老您的棋艺,跟您下,这不是找虐嘛!”有路人笑着喊道。
“不下不下,根本下不赢,憋气得很,影响心情。”一老熟人被郭老盯上,也连连摆手。
“哎,我说你们这些人,可真没意思,有好东西白送都不想要。”郭老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拽着白胡子撸了两把,“老夫都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了,这赌注还不够有吸引力?”
“郭老头啊,您要是真想忽悠更多人跟你下棋,别拿一枚普普通通的木簪子当什么镇店之宝吆喝,换根有重量的金簪嘛,好歹看着更值钱些。”
郭老掀眉,怒骂:“滚滚滚,不识货的玩意儿!你懂什么,那可是前朝簪师珄弥大师的遗留之作!那价值哪是一根普通金簪比得上的!”
街角林荫处吵吵嚷嚷。
汤余安从街角林荫处收回看热闹的目光,看向忽然停住脚的自家公子,低声唤道:“公子?”
“您老别急啊……”那边,那人还想争辩。
“滚,爱下不下,不想要上边儿去,别挡这儿,别人还有下的呢!”郭老大着嗓门,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走过路过别错过,经弥阁镇店之宝,定情求婚绝佳之物,不要一文钱,只需对弈三局两胜,免费奉上!”郭老蹬着藤椅,仰天吆喝。
“汤余安。”鹿明茶忽而低声唤了声汤余安。
“诶?”汤余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公子你要……”
鹿明茶轻轻颔首:“嗯。”
一旁,看热闹的戚宴也缓缓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忽然达成默契的鹿明茶和汤余安,略微茫然。
“老先生!我家公子想与您对弈三局。”汤余安高声喊了句,举着手挥了挥,隔着人群将郭老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来来来!”郭老头高兴招呼。
一听有人要与郭老头对弈,深知郭老头棋艺的人纷纷看好戏地往后看,给戚宴三人让开道路。
“诶,他家公子是中间戴帷帽这人吧?”
“他手中可是盲杖?”
“什么,是个瞎子??”
“瞎子如何下棋?莫不是来糊弄人的?”
在众人低声议论纷纷中,三人走到树下棋桌前停下。
“你要同老夫下棋对吧,坐吧。”郭老头指了指对面座位。
“老先生,只需三局两胜,便可赢得您口中的镇店之宝,可是如此?”鹿明茶没有立即坐下,温声确认道。
“对,老夫言而有信!”郭老头点头,捋了捋胡须,嘿嘿笑道,“想赢老夫镇店之宝的,不止你一人,可到现在为止,能赢之人至今没出现。”
“话说,公子不能视物,可是想与老夫下盲棋?”郭老头也注意到了鹿明茶的盲杖,捏着胡子,打量着帷帽遮住半身的鹿明茶,语气充满兴味。
“非也,亦是明棋。”帷纱轻晃,鹿明茶微微侧首,偏向戚宴一侧,低声问道,“戚宴姑娘可懂棋?”
垂落的帷纱被清风吹起些许,拂过戚宴颊侧,惹出一丝痒意。
戚宴愣了下:“略懂一二吧。”边关没什么娱乐,主要就是下棋看书打发时间,只不过她对围棋兴趣不深,虽说算不上臭棋篓子,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便麻烦戚宴姑娘了,还请帮在下落子。”
戚宴微怔:“呃,好。”
“即便有了落子之人,可对公子而言不仍是盲棋吗?”郭老头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
鹿明茶:“无妨。”
“那便来吧,老夫可不会心软,不过若是你赢了,除了镇店之宝老夫再送你一对上好的阴阳玉佩!”郭老头棋瘾犯得厉害,说完,心急难耐端上棋盒,“来,猜先吧。”
鹿明茶微微颔首,入座。
戚宴上前,帮忙猜先。
郭老头:“公子先。”
鹿明茶启唇轻声:“十七之十六,小目。”
戚宴执棋落子。
“……”
良久,伴随着棋子落盘声熄,两局终了。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说好三局两胜,两胜有了还得三局呢!”郭老头嚷嚷着,迅速收拾棋盘。
戚宴暼一眼鹿明茶,见他似是默应,只得继续猜先。
又是一局终了。
“嘶……再来一局再来一局!”郭老头白眉紧拧,眼睛冒光,虽是连输三局,却仍一脸兴奋。
“他竟然连赢郭老棋魔三局!”
“也太厉害了,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棋力……”
路人纷纷惊叹。
鹿明茶轻声提醒:“老先生……”
“哎,急什么,你赢了东西我肯定给,再陪老夫下一盘嘛!”
“刚才最后那几步,真的绝妙!妙哉妙哉,妙极了!好棋好棋!”郭老头连连夸赞。
戚宴从鹿明茶棋艺高超的感叹震撼中回过神,扫过帷纱下的朦胧面庞,看向一脸兴奋显然不可能再来一局就满足的郭老头,忽而伸出手,指尖抵住郭老头推过来的棋盒,抬眸微微一笑:“抱歉,老先生。”
“我家先生大病初愈,身体尚未恢复,不宜受累,今日便下到这里吧。”戚宴声音温和,笑容柔和,却无形中让郭老头兴奋的神经重新冷静了下来。
着重于劝阻下棋的戚宴丝毫没注意到,整日被汤余安“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的影响,一个无意间的顺口便学着汤余安在先生前面加了个前缀。
兴奋稍退,郭老头捋了捋胡须,站起身豪爽到:“行,有机会再下,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戚宴松了口气,可算结束了。又扭头看向似在发愣的鹿明茶:“还好吗?是不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