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替你考虑。”伊毅否认。
“那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圣祺说。
“我拒绝不需要理由。”伊毅强辩。
圣祺皱眉看着他,伊毅几乎无力招架。
“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我自己的问题。”他抚了一下脸,站起来,说道:“现在,我要出去。”
“不可以。”
“什么?”伊毅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答应,或永不。”圣祺神态温和,但亳无商量的馀地。
“你说什么?”眼前的人真的沈圣祺吗?那个软绵绵,被人利用,不懂得拒绝的沈圣祺?
“你听见的。”圣祺淡然地说。
伊毅呆了一会,冷笑,“这是要胁吗?”
“不,只是陈述事实。”圣祺柔声说,“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便当你拒绝。”
“就当我拒绝。”伊毅耸耸肩。
“我永远不会再让出乖乖的抚养权。”圣祺仍是和和气气的。
“没有人叫你让。”冷笑。
“根据慧君的遗嘱,如果在同居期满之后,你我都不愿意自动退出,乖乖便要被迫在生父和养父之间作出选择。”
“我记得,不劳你提醒。”
“乖乖不可能选择你的,伊毅,我比你多占了三年优势,而且他还小,根本不明白你跟他的关系。”圣祺说着。
这时乖乖忽然从庭园跑进来,直接越过伊毅,扑进圣祺怀内。那亲热的神态彷佛印证了圣祺的话。
“爸爸!爸爸!你看!发光的小虫子耶!”小手打开,一点绿光缓缓飞起。
“萤火虫,这小虫子名叫萤火虫。”圣祺抱着儿子,忽然有感而发,轻轻说:“我想,慧君当初订立遗嘱时,并没想过真的要儿子做出那么残忍的选择。”
伊毅无言。为了孩子的幸福,他们之中总有一个会主动退让。而那个人亳无疑问,是与世无争的沈圣祺。同居一年是适应期,让乖乖适应新父亲,让圣祺适应失去儿子。也许,这个就是慧君的原意。
他们都对圣祺不公平。
蓦地,挂钟敲响了八下钟声。
“时间到了。”五分钟早已过去,伊毅说:“我要出去。”
这是拒绝的意思。圣祺深深叹息,哀求似的说:“请别意气用事,请想想你父母,想想老人家的心愿。亲情对你一向很重要,不是吗?”一顿,续道:“又还是,你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
在圣祺心中清楚,伊毅是冷静理智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招惹麻烦,更不会故意引火自。但他更清楚,不管是什么理由,伊毅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要他说,非要用上一些手段。
伊毅抿了抿唇,说:“我拒绝你的提议,不需要向你解释理由。”一顿,“但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那我给你一个。”
二人对望,伊毅清晰地说:“我、不、接、受、对、手、的、施、舍。”
那么说,伊毅认为他们是敌对的?圣祺胸口一窒,瞬间失去说话的能力。眼前的男人,总能伤人于无形。
过了好一会,圣祺才能畅顺呼吸。
“伊毅……”话声被一下爆竹似的声音打断。
“小心!”伊毅敏捷地把圣祺父子扑倒。
接下来爆竹声密集响起。三人趴下,伊毅推翻沙发挡住身体。
“呜哇啊……爸爸……”乖乖吓得大哭。圣祺紧紧抱住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他知道这些是枪声。
“别怕。”伊毅抱住二人,直至枪声停止。
大门倒下,黑衣人说:“伊先生,老大想见你,请你赏光。”
车子停在宏伟的别墅前。
十多名穿着西装的守卫迅速包围车子。其中一人上前,神色冷冷的,有意无意地敞开外套,露出黑黝黝的枪枝。
“我想见你们老大。”圣祺平静地说。
“你是什么人?”守卫冷笑,“我们老大可不是谁都可以见的。”
圣祺报上名字,不卑不亢地说:“我有一单买卖希望跟你们老大商谈。”
守卫们一愣,第一个反应是哈哈大笑,待见圣祺神态自若,气度从容,才收起小觑之心,试探地说了几句黑道的暗语。
圣祺听不懂,干脆不回应,只是温言地说:“请转告你们老大,我想用五千万现款向他买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温文儒雅的男人玩什么把戏。
“抓起来再说!”一声令下,众人拉开车门,把圣祺粗暴地拽出来。
圣祺没有反抗。
“住手!”一声清脆的怒喝。阳光气质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
“三少爷。”众人诚惶诚恐。
少年直冲到圣祺面前,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沈老师,你没受伤吧?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兰地?”英俊的男人笑着问,但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一杯半满的烈酒已经递到伊毅面前。
伊毅淡然接过,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呷了一口。
“好不容易,终于请到你了。”英俊的男人绕到他身后,贴近。
感觉到湿热的息吹掠过后颈。书房的温度略高,又或者是因为酒的关系,伊毅微微沁着汗。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本来就打算找你。”他微微一笑,又呷了口酒。
“是吗?上次的经验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男人轻笑了几声,旋即沉下了脸,“那天在酒吧,我五个手下被打成重伤。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子楚。”伊毅淡淡地说,“子楚这人啊,没什么不好,就是爱多管闲事,也是时候让他学一点人生道理了。”
伊毅在煽风点火吗?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叫子楚的人,反而希望那家伙捱打?男人一时间倒有点搞不清二人的关系了。
他侧着头,笑了笑,不置可否地上前替伊毅添酒。
“我不能再喝了,这酒太烈。”伊毅拒绝。现在已经不流行白兰地了,大家都一窝蜂的喝红酒,白兰地好像只有老人才喝。
“你能的。”男人不管,顺道替自己斟了一杯,“以前你替我老爸工作时,不也常常陪他喝酒吗?”
两杯交碰,发出‘叮’的一声。
“老师,我不是不愿意帮你的忙,可是家里作主的人是我两个哥哥。”听完圣祺的说词,少年咬着指甲,作困扰状,“抓走伊老师的人是大哥,而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听我的。”就算会听,少年也不愿去说项。让姓伊的远离沈老师吧,阿门。
“我明白。”圣祺神色有点黯然,但仍微笑着说:“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引见你大哥,其馀的事我会自行跟他交涉。”
“可我一点也不希望老师你被好色大哥看见呢。”少年调皮地眨眨眼睛。
圣祺苦笑。
“别担心,老师。我大哥是个不错的情人呢,我相信他会很疼爱伊老师。”少年笑着安慰他。
“可是这不是爱。”圣祺幽幽地说。
“老师怎么知道呢?”少年仍然笑着,不以为意地说:“大哥很少对人那么执着,也许他真的被伊老师迷住了。”
“这不是爱。”圣祺重复,叹息一声,摸摸学生的头,“因为爱不是用子弹来传达的,更不是有胁逼来表现。爱必须基础在尊重之上。”
少年抿了抿嘴,过了一会,笑道:“我尊重老师的意见。我带你去见我二哥。”
“你二哥?”
“嗯,大哥最听二哥的话。”少年灿烂地笑,“二哥最疼我。”
“再来一杯?”男人笑着,同样没有询问的意思,便替伊毅和自己把酒斟满。
“你的酒量不在老爷子之下。”伊毅见他一饮而尽,便也笑笑干杯,喝了三四杯的他有点醉意,“老爷子以前常常夸你,说三个儿子当中,你最像他。”
“他也常常夸你,说你工作表现非常出色。”男人又倒了酒,顺道点了支烟,“还有,对客户非常忠诚。”
伊毅淡淡地说:“希望你相信,当时我并没有出卖你们的意思。不然就算我逃亡海外,仍是可以把证据寄回来。”
男人也温和地说:“我也希望你相信,当时我们没有杀你灭口的意思。不然死的,就不会只是几个条子了。”
二人对望,都笑起来。
“不管怎样,老爸已经死了。”男人轻轻叹息,“被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出卖,死的时候一无所有。”
“你已经替他报了仇,并夺回一切。”伊毅说。短短一年时间便能反败为胜,这男人一点都不简单,“在学校看见你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吓一跳的人是我呢,伊老师。”男人大笑,“没想到你会成为老师。”
伊毅也笑,笑而不语。
“事实上,我一直关注你的行踪,可惜找不到你。”男人走到伊毅身前,缓缓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