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生游戏当群演-第145章
霖日
1 年前

  或许只是一种,特殊的直觉?

  牧嘉实眯了眯眼睛,随后说:“好吧,我同意。”

  丁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牧嘉实对于那场失败,虽然总是挂在嘴边,但实际上是讳莫如深的。

  他从未真正说清楚,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如此心灰意冷地回到窄楼底层。

  丁亿曾经好奇过,不过她也并不想招惹牧嘉实,所以就选择将自己的好奇心束之高阁。

  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会愿意说出来?

  丁亿看着他,心想,这意味着,牧嘉实或许已经慢慢从那场失败中走了出来。他正在重振旗鼓,重拾属于过去的那份骄傲与自信。

  而她呢?

  她能从自己的困境中走出来吗?

  当她得知……蒋双姊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刻?

  她回到窄楼底层的原因非常简单。

  她与她曾经的两名下属会面了,而对方在言语之间,提及了那对曾经混迹在堕落者之中的姐妹,并且说,其中的那个姐姐,沉沦在了某个噩梦之中。

  她愕然地想,所以,蒋双姊……困在了噩梦之中?

  那蒋双妹呢?

  丁亿心神不宁。

  重新进入噩梦,从窄楼底层一步步朝着更高层前进的丁亿,回忆起了曾经与蒋双姊、蒋双妹两人共同奋斗的过去。是她先一步离开了她们,是她抛弃了她们。

  或许那也称不上抛弃。

  但是丁亿仍旧放不下最初的那段友谊。

  或许其他的任务者都不会如她这般优柔寡断,但是,多年来窄楼底层和平的商人生涯,似乎消磨了她的意志。在去往更高层之后,其实丁亿也未能打出多少真结局。

  她意识到,在多年之前,她停了下来;

  而即便她现在想要重新开始,那也是一次艰难的挣扎。

  所以她回到了窄楼底层。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去往最高层的道路布满了荆棘,而仅凭她一人,或许已经无法做到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起曾经结伴同行的经历。那些记忆催促着她、恐吓着她,让她不得不回到窄楼底层。

  后悔吗?

  多年前她主动抛弃了同伴,而现在她真正失去了同伴。

  可那同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无论后果如何,那总归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或许让她再一次回到那个时刻,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有了那样一张道具卡,为什么还要在噩梦中拼命?为什么不能去享受和平的、安宁的生活?

  噩梦是可怕的,而窄楼是阴郁的,却起码是平静的。

  很多人奇怪丁亿为什么能如此坚决地抛弃自己亲手建立的事业,选择去往更高的楼层。

  而丁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已经这么下定决心了,还是会在听闻蒋双姊的事情的时候,选择回到窄楼底层。

  这是她抛弃一切的地点,也是她想要重新拥有一切的地方。

  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道具卡……丁亿想,既是一份幸运,也是一份不幸。命运的馈赠从来都明码标价。

  她回到窄楼底层,并且遇到了蒋双妹。两个女人坐下来却相对无言。

  她们也同样无法重拾过去的友谊了,所以也仅仅只是……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面对面地沉默,中间横亘着她们多年未曾见面、未曾交谈、未曾共同在噩梦中挣扎的时光。

  横亘着蒋双姊。

  随后丁亿才听闻了关于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噩梦的一些消息。

  她决定进入这个噩梦,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牧嘉实过去的好奇。

  她同样想知道,当初因为失败而回到窄楼底层的牧嘉实,现在怎么样了?

  而她,是否也会沦落到他那个地步,又或者,如他一般振作起来?

  公交车的发动机轰鸣作响,带着他们去往南面尽头的停车场。

  在下车之后,牧嘉实却没急着去博物馆,他站在那儿,看着丁亿,说:“这个停车场不会让你想起什么吗?”

  丁亿愣了一下。

  “停车场……”她喃喃念着,“你是说……那个……噩梦?那个噩梦?!那个小男孩的噩梦?!”

  她从未和牧嘉实共同经历过任何一场噩梦,除了眼下这个噩梦,以及……那个小男孩的噩梦。

  小男孩的噩梦里也有一片停车场。

  牧嘉实沉沉地说:“这片停车场,看起来是道路南面的尽头,再往外就是荒无人烟的区域。但是如果继续往南面开,车辆就会上高速,最后抵达服务区。”

  丁亿怔住了。

  牧嘉实说:“但是这个噩梦里,没有那个小男孩,也没有他疯狂的父亲,就只是场景而已,甚至和那个噩梦并不完全一致,道路的长度也不一样。

  “在离开那个噩梦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在回忆,我在我的失败之中痛苦难眠。

  “然后我就想到了这片区域,想到了我的同伴随意交给我的这条信息……道路的尽头是停车场,但是可以上高速,然后抵达服务区。”

  丁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重视过这条信息,那只是一条被人随意记录的信息。

  你知道的,掘金者在进入噩梦之前,会有人帮他提前准备好与噩梦有关的信息。

  “所以,即便是我在更高层解决这个噩梦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这条信息的价值。

  “因为在这个噩梦中,从来就不需要用到停车场、高速公路、服务区这些场景,这些场景里面也根本没有提供信息的人。

  “就只是,场景。”

  丁亿说:“而这些场景却暗示着其他的噩梦。”

  牧嘉实苦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个噩梦里蕴藏着多少的场景,多少的噩梦吗?”

  丁亿摇了摇头。

  “你看停车场的对面。”牧嘉实说,“那栋摇摇欲坠的大楼。”

  丁亿看了过去。

  片刻之后,她说:“没有什么问题。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牧嘉实喃喃说,“一个多小时之后,天火降世。这座城市将燃烧起来,那栋大楼的玻璃会被全部震碎。9楼以下的游戏公司会开启一场真人的游戏……”

  听着,丁亿觉得不太对劲:“那也是一个噩梦?你去过?”

  “我没有去过。”牧嘉实苦涩地笑了起来,“但是绯和巫见去过,他们也在这个噩梦中,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到这片区域,所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们去了东面……东面……你不会想知道他们会在东面发现什么的。”

  丁亿困惑地看着牧嘉实。

  牧嘉实说:“我听说过,你曾经的同伴的遭遇。那群堕落者将那个消息散布在窄楼底层……他们对她留下的遗产十分眼热。”

  丁亿的脸色一变:“她在那儿?!”

  “那只是场景。”牧嘉实说,“只是空壳而已。”

  “只是空壳……”丁亿缓缓说,随后,她苦笑了一下。

  两人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终于,丁亿说:“这就是你在这个噩梦中发现的事情吗?这件事情可以击溃你吗?”她说,“一个,包含着其他噩梦的,噩梦?”

  这个消息的确也让丁亿吃了一惊,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个噩梦包含着其他噩梦的场景,那又如何?或许这个噩梦真就是所谓的「终极噩梦」呢?那就必然会有着相应的特殊性,对吧?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场末日。这个巨大的末日的场景之中,包含着其他窄楼居民不幸的遭遇,难道不是……

  等等?!

  丁亿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末日的场景,包含着其他窄楼居民在末日中的遭遇?

  一个巨大的……末日的,场景。

  丁亿的脸色慢慢地白了起来。

  牧嘉实说:“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关键的问题是,末日。”

  丁亿神思不属地听着。

  牧嘉实凝视着那栋仿佛摇摇欲坠的高楼,而他的心情也如同那栋高楼一般摇摇欲坠,直落深渊。

  他说:“你看,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窄楼居民是疯狂的、不幸的、阴沉的。

  他们各有各的惨痛经历,因此才会有他们恐惧的东西,才会有他们的噩梦,才能让我们这些任务者慢慢地闯关。

  “而问题在于,他们的过去,是否相连呢?很多任务者认为,是的,或者不是,但是他们都拿不出证据。

  “而很多任务者相信末日,所以他们觉得,是的,应该是。这些窄楼居民应该是那场末日的幸存者。可是,末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的末日才能造成那些疯狂的过去?这是曾经所有人无法解释的一个问题,即便是那群末日论者,也会在这个问题面前哑口无言。

  “而这个噩梦,提供了答案。首先,这些噩梦是相连的。它们可以共处于一个噩梦之中,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其次,末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持续一年、甚至更久的,疯狂的蔓延。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窄楼居民的噩梦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疯子、凶杀案与相互仇视。

  “第二阶段,天火降世。这解释了,为什么许许多多的噩梦之中,会出现废墟、燃烧的城市、求生者等等的意象,因为文明在这一场灾难之后,确实完完全全地被毁灭了。

  “然后……就是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呢?我们是谁?一个游戏的玩家,窄楼中的外来者。

  外来者……哈,多么明显的称呼,好像故意把我们与窄楼居民的遭遇隔开一样。

  “我们不属于窄楼、我们是窄楼的外来者、那些窄楼居民都仇视我们、我们不过是这个游戏的过客……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我们说明着这一点。我们与那些窄楼居民是两码事。

  “那群人是疯子,而我们不是;那群人是末日的幸存者,而我们不是;

  那群人在窄楼中苟延残喘,而我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真的是这样吗?”

  丁亿沉默地听着,而牧嘉实突然转过身,看着她,轻声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听闻过,有任何人,确凿无疑地离开过窄楼吗?有人逃出去过吗?”

  丁亿缓慢却确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谁也没有听说过。

  的确,不久之前有「有人成功离开了窄楼」这样的消息传出。

  可是,那更像是绝望中的任务者们的自我安慰,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故意推动着事情的发展。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他们也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人,确定地说,他知道有人逃出去了。他见过。

  没有人见过。

  所以,他们这群任务者,同样是窄楼中的疯子、同样是末日的幸存者,同样,在窄楼中苟延残喘。

  丁亿惨笑了一声,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牧嘉实看着这一片区域。这一座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城市。

  这一颗星球。

  “这是他们的末日。”丁亿说,“这也是我们的末日。”

  镜子会映照出人的本来面目。窄楼居民就是他们的镜子。

  当他们来到窄楼,他们,就是窄楼居民。

  绯与巫见沿着去往东面的道路一路前进。

  沿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疯子和奇怪的人,还有一些古怪的店铺。

  不过,虽然巫见此前一直待在图书馆,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是有绯在,他们就果断避开了那些区域,没有浪费时间。

  终于,他们在道路尽头,一片被封锁的区域前停了下来。

  巫见探头探脑地问:“这里是怎么了?”他往那片封锁区里仔细看了看,“一片商业区和一栋公寓楼……为什么要封锁起来?有什么特别吗?”

  绯说:“我怎么知道?”

  巫见讪讪一笑。

  绯又说:“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人口中得到答案。不过……”

  她看着这片封锁区,语气逐渐变得低沉,“如果在噩梦中,这片区域居然是需要被封锁的。那么,里面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巫见心想,我怎么知道?

  不过绯在他的面前积威甚重,所以他也不敢坦白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左顾右盼着,突然眼前一亮:“那边好像有个人守着。”

  他们走了过去,发现那其实是那栋公寓楼外侧的保安亭。

  不过,公寓楼的封锁区恰巧就在保安亭的一侧,而这座保安亭,曾经是用以看护那栋公寓楼的,现在却成为了戒备这栋公寓楼的前哨岗。

  事情的进展果真令人有些想要发笑。

  绯与巫见朝那边走了过去。

  坐在保安亭里的那个人,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大概六七十岁,不过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在看到绯与巫见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投来了目光。

  他大声地制止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这里是封锁区!闲人不得入内!”

  不过,在绯和巫见没有明显想要越界行为之前,他也没有主动表现出驱赶的意思。

  绯与巫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不管封锁区内发生了什么,似乎都还是可以控制的,不然的话,眼前这名老者必定会紧张地将他们赶走。

  但是,在现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这个老者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似乎也不是那么可信的样子。

  绯主动询问这位老者:“老人家,我们不走进去,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老者皱着眉,严厉地斥责说,“别对这种地方好奇!”

  巫见心想,这个老者似乎还挺清醒理智的。不过……

  想到之前丁亿说的,博物馆里的那名老馆长,巫见还是觉得,应该再观察一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