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等那老刑警来求你?”的确,送上门的东西都不值钱,警方当然更相信得来不易的情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吧,我查到他下个月便要退休。”一个报仇心切的父亲,到了这地步,也只好病急乱投医了。
才说完,电话便响起来了。果然是那人。
伊毅接听,不冷不热地应对,“你不是不相信我吗?为什么改变主意?”
蓝老大几乎笑出来。对付固执多疑的人最好的法子是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伊毅没再说什么,答应了提供蓝影下次的交易地点便挂断电话。
“这是你上次提及的情报。”蓝老大配合地展示一张纸片。纸上写了日期、时间和地点,不过跟蓝影无关,而是敌对帮派的,“唉,游戏要结束了。好可惜,内奸还没揪出来,我也没来得及把你物尽其用。”
内奸什么的伊毅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命。
“那天,替我准备一把好枪。”说着,他举起沉重的狙击枪,瞄准,扣下扳机。
每一颗子弹都正中红心。
那标准的姿势和稳定的手教蓝老大惊讶。
“怎样做到的?你学了不足三个月啊。”在这之前,伊毅连枪都没握过。
“我对自己许下了承诺。”在计划成功之前,绝不允许自己不去看圣祺。
到了那关键的一晚……
伊毅依照计划,把敌对帮派的交易时间和地点当作蓝影的,引警方出击。
之前两次真实情报有先入为主的效果,警方对今次行动深信不疑,一早便派遣人马在交易地点埋伏,只等目标人物出现,一网打尽。
山坡上,蓝氏兄弟带着手下,开心地等着看双方两败俱伤。
伊毅也在其中,他戴着红外线眼罩,监视自己的猎物。
几个月不见,那人好像又苍老了。晚年丧子,人生最痛。
“骗条子来对付青联帮,待双方拚个你死我活,再趁乱暗杀仇人,然后让青联帮来背黑锅。果然好计!”蓝老大带笑的声音响起。
伊毅斜着眼,冷冷地接下去,说:“经此一役,青联跟警方结下深仇,鹬蚌相争,蓝影坐收渔人之利。我已经履行了对你们的承诺。”
“是是,我知道,我很满意。”蓝老大从司机手中接过狙击枪,又示意司机把另一柄给伊毅。
两柄枪?“你要杀谁?不是说好蓝影不出手吗?”
蓝老大笑,“我不会跟你抢的。”他的目标是青联帮的头目。现在最巧妙的形势是,青联和警方,不管哪一方死人,他们都会把帐算到对方头上。
伊毅也很快猜到。不过他不在乎,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他举起枪。
“瞄准些,打头,条子身上有避弹衣。”蓝老大轻松地说。
伊毅不语,额角微微沁汗。
枪比想像中重,手在微微颤抖。
感觉,跟练习时完全不同。
距离交易时间越来越近。
这时忽然有七、八辆黑色车驶到这偏僻的码头,其中一辆特别豪华。同时间,海上出现一艘快艇。
“来了。”蓝老大提醒。
快艇靠岸,双方人马接头。这时还没天亮,警方看不清目标人物的长相,见他们交换了些什么,便立刻采取行动。
一方准备充足,另一方措手不及,情况一面倒。青联帮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警方包围了。
现在是动手的机会了。伊毅清楚这一点,他紧紧盯着目标,思潮起伏。
从踏入社会开始,他便踩了一只脚进黑道。他替黑帮理财,跟黑道老大交际,赚黑心钱;亦曾正式加入黑帮。
但他的手从未真正沾过血。
感觉上,洗黑钱跟夺取人命,有基本意义的不同。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得亲手杀人的地步。可是……
‘圣祺!’滂沱大雨中,那人混身浴血,躺在自己怀内。
‘他的脊骨受到撞击,将来就算康复,可能也不能再走路了。’那一刻,伊毅看到地狱。
‘那个青年……是意外,但也不冤枉。’必须有人为这句话付出代价,哪怕用自己的灵魂交换。
“砰!”
枪声割断了绷紧的弦。
警匪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动手,静态的对峙立刻变成激烈枪战。
蓝老大乘机放倒了眼中钉,见形势越来越险,便拉着伊毅离开。
“我杀了他吗?”
“当然,枪声一响,他鲜血四贱,应声倒下。”
“然后掉到海里去,我甚至没有时间补上一枪。”
“没有人脑袋中枪仍然活着的,又不是拍电影。”
“既然动手,便不能留下后患啊。”喃喃地。
蓝老大一笑,不知该说第一次杀人的伊毅冷静,还是神经质。也许两者也有,初次杀人,感觉总是怪怪的。
“你想去哪里?要不要喝两杯放松一下?”
“医院。”
“什么?”
“我要去医院,马上。”许下的承诺,已经做到了。
医院
清晨的空气清新。
圣祺支着拐杖,在花园散步,不,应该说是练习走路。
“沈先生,回去再睡一会儿吧。”看护扶着他,满眼怜惜,“不要太勉强,慢慢来,不要急嘛。医生说你的进步很快,也许再过几个月就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刚开始的时候,医生对圣祺的情况不乐观,众人不敢抱希望,都以为他就一辈子在轮椅上生活了。没想到圣祺凭着意志,硬是重新站起来。可是当事人仍不满意。
“不,太慢了,我希望再快一些,要加倍努力才行。”
看护吃惊,“可是你每日天没亮便开始练习,一直到晚上,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练习呢。”
“对不起,照顾我很辛苦吧。”圣祺歉然。
“不不,我没关系。我是担心你,怕你累坏了啊。”医生和家人都很为这问题担心,但不管怎样劝,圣祺就是不肯减少练习时间,“为什么要那么拚命呢?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赶你,催逼你似的。”
“不,不是这样的。没有人逼我,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圣祺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