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的室友是天师-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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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祁殊叹了口气:“你愿意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安安分分做题,莫生歹意,害人终害己。”

  那只鬼急急忙忙地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末了又可怜兮兮地问夏鸿:“这个结界我能继续留着吗,我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

  那只鬼委委屈屈:“反正他们想用图书馆也可以用,我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了而已,要不然桌子上全都是土,我还摸不到卷子。”

  “啊,也可以,”夏鸿还挺好奇,“不过你是怎么设的结界?——谁教你的?”

  那只鬼摇摇头:“没有人教我啊。我一开始碰不到卷子,还总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我往图书馆外头赶,我就着急,赖着不想出去……然后赖着赖着就变成这样了。”

  夏鸿:“……赖着赖着就赖出结界了?”

  结界又不是想设就得设出来的,虽然地缚灵在原则上来说确实会有天赋一点,但没有道行就算凭借着执念布下一个小结界,以他四品天师的修为,也不至于仔仔细细找了那么多回都找不着结界的入口。

  那只鬼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碰不到卷子?你知道的——鬼嘛,都碰不到实体——然后我就每天盯着卷子看,我想写题,想着想着,就变成这样了。”

  夏鸿:“……”

  就为了写套卷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设结界。

  这得多深的执念啊。

  生前得是个多热爱学习的小同学啊。

  夏鸿身为老师,被感动地两眼泪汪汪,拍着这只小鬼的肩膀再三安慰:“没事儿啊孩子,学无止境,你只要肯学,不管是人是鬼老师都支持你……以后想要什么练习题了尽管来找老师。”

  那只鬼也跟着点头:“嗯嗯嗯,老师您真好,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能去问您吗?”

  夏鸿:“……这个恐怕不太行。”

  我上哪儿会去。

  一直在手机里听完全程的贺衡:“……”

  “啥玩意儿啊,你们天师原来都是这么捉鬼的吗?”

  贺衡一脸茫然,“你们这是打破僵化体/制准备改/革/创/新了吗?”

  祁殊:“……毕竟是一只热爱学习的鬼,人家还要准备竞赛呢。”

  贺衡忍不住嘲讽:“可他问的都是基础题吧,这都不会,还准备竞赛呢?小学组的?”

  祁殊:“……”

  夏鸿:“……”

  鬼:“……呜。”

  那只鬼从听了他讲题开始就对他心存敬畏,现在突然被心存敬畏的大佬嘲讽,羞愧无比,差点没忍住直接哭出声来。

  祁殊心存善念,不忍心见好好的一只鬼被这样搞心态,挂了电话安慰他:“没有没有,他开玩笑的,这题本来就难,你看我就不会。”

  这只鬼摇摇头:“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是我太菜了呜呜呜呜。”

  它抽抽搭搭地看了看那道题:“我总觉得这题我以前会来着,但是不知道怎么就不会了,好多题都是这样,我好像越学越垃圾,越学越忘……呜。”

  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越学越忘才是正常的。

  这是一只地缚灵,在阳间逗留久了本来就会渐渐失去神智,最后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会凭借执念不断重复自己死前的动作和场景。

  看他的结界这样稳定,估计还得是死了有几年了才能有这样的道行。估计还是因为他学习的执念太大了,又每天都在检查刷题,才能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失去神智。

  但这个过程不可逆转,这只爱学习的小鬼早晚会变成一只懵懵懂懂连Ω都不认识的地缚灵,每天守在这里看着一摞卷子,甚至都看不懂上面的题目。

  夏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但那只鬼敏锐地觉出来了些什么。

  “夏老师?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只鬼小心翼翼,“我真的是忘了吗?我……我以后会忘得更多吗?”

  夏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只小鬼低着头,也不闹着哭了,心情低落:“一直都有个声音在这么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它说我如果不修炼,早晚会连自己是谁都会记不起来,更别说做题了。”

  祁殊不动声色地问他:“那,它告诉过你该怎么修炼吗?”

  “说了,但是我不太想。”

  那只小鬼闷闷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外头那片槐树林,“它说那里都是游魂,我只要每天吃掉几个,或者是吸来他们的阴气,就可以修炼——但是大家都是鬼啊,这不就跟杀人是一个理吗,我不想干这种事儿。”

  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又继续问他:“这个声音,它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一般多长时间来找你一次?”

  “我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可能是从地底下?”

  这只小鬼想了想,“多长时间来一次我不知道,但是不经常来。我设的结界它好像没法闯进来,每次都是在结界外头跟我说。我做题的时候不想听见别人说话,所以我有时候听得到有时候听不到。”

  夏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听它的,地缚灵就算修炼,早晚也会失去神智的,反而还容易受天道所制。你又不要报仇,修炼得不偿失。”

  那只鬼看看手里的卷子,抽噎了一下:“那,我还能写多久的题?”

  这个说不好,毕竟每只地缚灵的执念有多深谁都不清楚,能维持多久的神智也没人能说得清,夏鸿只能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就没有个公式能计算一下吗,”

  这只小鬼嘟囔了一句,抹了一把眼泪,把卷子放到了桌子上,郑重地冲他们鞠了个躬:“我想,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鬼的请求并不好应,但祁殊跟夏鸿对视了一眼,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回来看看我,”

  这只小鬼指了指桌上的卷子,“如果你们发现我哪一天真的连题都不会写了,就超度我吧,我下去排队等投胎,也不想在这里耗日子。”

  祁殊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他这股子学习的热情,但还是应了下来。

  “还有,我叫薛席,要是我连名字都忘了,你们超度我之前,记得告诉我啊。”

  那只小鬼挺不好意思,“到时候你们给我烧点卷子下去好不好,记得要写上我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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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天道难违,就算夏鸿再怎么可惜这个爱学习的小同学,一个四品天师的修为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是拼着违背天道帮它一回,最终也不会是什么圆满的结局。

  地缚灵不同于其他的生灵,就算再怎么修炼,也受不住雷劫,早晚还是要反哺天地灵气,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天地法则。

  夏鸿心里惋惜,但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这只小鬼的肩膀:“成,你放心,我过两天去找物理老师要几套卷子,一块儿给你送来。”

  那只小鬼开开心心地应下来,送他们出了结界。

  结界内的图书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但这座图书馆毕竟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到处都落了灰不说,电也早就断了。夏鸿刚出结界就是一片昏暗,还没适应过来,就见着一道黑影冲着这边扑了过来。

  夏鸿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摸出一张符来,还没来得及掐诀念咒,就听到那道黑影“喵”了一声,很愤怒地扑到祁殊身上:“你怎么回事!你他妈的刚才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祁殊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一下连一下密不透风的猫爪攻势逼得战术后仰,好不容易才抓住猫主子的两只前爪:“别挠别挠,我错了错了。”

  认错倒是认得挺快的。

  团团还是很生气,一连声儿地数落他:“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去哪儿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正抓着鬼呢,突然就感觉不到你了。”

  “刚刚进了结界,没来得及……”

  祁殊哄它,“好啦,我没事我没事,别担心啦。”

  团团愤愤地扭过头:“做你妈的梦,谁担心你了。”

  口是心非。

  面对着气鼓鼓又毛绒绒的小主子,不论是谁的耐心都会空前爆棚。

  而且小主子还是因为担心自己。

  “那个结界内外不通,我不是故意的啦,”

  祁殊捏着它的小爪爪晃了晃,“别生气嘛。”

  团团“哼”了一声。

  刚才它正跟戏弄小耗子似的戏弄一只小鬼,没想到突然就跟祁殊那里失去了感应。

  虽然这个图书馆看起来不像藏着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厉鬼的样子,但鬼怪手段诡诈,保不齐祁殊就是不小心着了什么道了,它急都要急死了。

  祁殊好笑地给它顺毛:“好啦好啦,真没事儿,就是一只地缚灵的结界,里头的鬼正刷题呢。”

  团团:“……啊?”

  这他妈是什么爱好。

  团团自觉被吓着了,把自己的爪子从祁殊手里抽出来,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仰躺着把自己的小肚皮露了出来,又伸爪子够了够他的手,使唤人使唤得理所当然:“揉揉肚子。”

  祁殊就顺着搭上去揉了揉:“吃撑了?”

  团团“喵”了一声,似乎是被揉得挺舒服,眯着眼睛不说话了。

  夏鸿看得羡慕,试探着伸过手,也想跟着摸两下它毛绒绒软乎乎的小肚皮。

  只是他刚刚试探着伸过手去,还没碰到团团的毛毛,就被长了眼睛似的尾巴抽了一下。

  夏鸿悻悻地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那咱们现在——想法子找找刚才那只小鬼说的“地底下的声音”在哪儿吗?”

  祁殊还是第一回 来这座图书馆,并不太了解布局,但他们刚才在这层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好像并没有看到有地下室的入口。

  “我没记错的话,这儿确实没有地下室。”

  夏鸿向下指了指,“但是这底下,有个城隍庙的地基。”

  团团茫然地插话:“什么声音,什么玩意儿,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真的不打算跟我讲讲吗?”

  “一只地缚灵,有个声音一直诱导它借外头那片槐树林里的鬼魂来修炼。”

  祁殊简洁地道,“它说那个声音是从地底下来的。”

  “用那些鬼魂修炼?疯了吧,修炼上八百年也修练不出什么来。”

  团团正想跟他说这事儿呢,“你都不知道,外头那些就是群脆皮,一个个的,就剩下一丝丝的阴气了,拿它们修炼,修炼个屁。”

  祁殊愣了一下:“阴气全都很稀薄吗?”

  “差不多吧,除了几个新来的还好一点,其他的都跟快要魂飞魄散了似的。”

  团团委委屈屈,“就跟被过了一遍榨汁机之后的西瓜渣,今天晚上这顿吃的,真没劲。”

  神他妈西瓜渣。

  这个形容听起来是真的很惨。

  “要是这样的话……祁殊你还记得咱刚刚在林子里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只被我拘来的鬼吗?最后也是阴气稀薄,差点就要魂飞魄散了。”

  夏鸿说着顿了顿,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阵法符咒,也没找出一条能让鬼在槐树林里日渐虚弱的法子来,又觉得这事儿诡异得简直要违反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可是不应该啊,这么多槐树,温养鬼魂最合适了,怎么反而还阴气稀薄了呢?”

  “咱们不知道,‘那个声音’肯定知道。”

  祁殊笃定,“它不会无缘无故怂恿一只地缚灵修炼。”

  夏鸿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想说那咱们怎么想办法问问‘那个声音’,就听团团兴奋地“喵”了一声:“所以咱们要去找它打架了吗!”

  夏鸿:“……”

  什么玩意儿就打架。

  不是,你们门派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门派解决问题一向温和儒雅。”

  团团矜持道,“就算是打架,我们也会尽量打得温和儒雅。”

  夏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