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语-第二章
现代向红酒
1 年前

我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听的,没说过我在乎他,没说过我想念他,没说过我寻找他,没说过我等着他,没说过我喜欢他。

我和他之间,其实一直很压抑。

他在玩暧昧的那几年里,曾经问,你当初拿没拿我当朋友。

我说没有。

真话,凭良心。没有当朋友,没有当兄弟,没有当爱人,什么都没有。我根本没想过会在那个地方待很久,我一直在等离开的那天。我付了他们家钱,我不想欠下什么。

那是最好的时光,那是最坏的时光。

——肖慎

“起床!”

我一巴掌挥开脸上令人发痒的呼唤,“讨债呢啊。滚!”

“……”没动静了,然后我听见类似磨牙的声儿,那声音犹如美丽洁白的珍珠项链,深埋在记忆底部,就像冰河每次飙悍之后的脆弱,闭上眼睛看见——妈。那是我妈,她但凡生气和熟睡都能节奏强有力的发出如此音符,我听国歌之前就靠这启蒙了。

“仇乐扬——”

“我醒了,我醒了。”一骨碌串起上半身,脸碰着空气就被冰冻了,“太冷。”

“冷,冷,冷,冷你昨晚把暖气给关了?”我妈一听我喊冷,就心软,拿起棉衣棉裤,给我身上套。

“那不关让小龙怎么睡?”我指指头顶的上铺,新买的木板双层床,肖慎的头顶方向正对着暖气片,一晚下来,他准大烤活人了。“成了,我都多大的人了,自个儿会穿衣服啊。”推开我妈的手,死活不让她近枕头,要给看见那下面的花姑娘杂志,她非剐了我不可。

“那就自己快点儿,这都几点了,你们昨多晚睡的啊?”我妈走出去张罗早饭,扔下一句,“赶紧叫肖慎起来。”

“您偏心啊——”我提拉着裤子,直起嗓子往外头喊,“光冲我后妈。”(敲下这句话后,作者突然觉得脊背一凉,回过身去,看见房门慢慢打开————,穿白色衬衣的男子面色宁静,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推着椅把进来,“您别多心,我就是想请您帮忙拿点东西,您也知道,我腿废了,高处够不着。”“是是是,”作者立刻扔下键盘,讨好的跟上,“伟大的田闻韩先生您请说,要什么我给您拿,屋里没有我这就出门买。”)

说着一回身,就看见肖慎困顿地眨着眼睛,躺在木板床上冲我无意识的“嗯,嗯,嗯”。

我顿觉有趣,他每天都比我早起,睁开眼就能瞧见他穿戴整齐地坐在饭桌上,那叫一仪态端正,小口的喝着豆浆,还有空帮我收拾书包,有一次差点在我爸眼皮底下把隔层里的香烟抖落出来,吓得嘿,一手抽过去,谁让你碰我东西啦?估计丫挺受伤的那天,默默地咬完大饼,不等我就走了。

今天终于让我也瞧见你有醒不了的无助样。

我凑近了他,靠的特紧,就想他睁眼看清我的大脸,吓到脸色苍白,没想他揉着眼皮,突然张嘴跟小豹子似地“啊呜”一声,顺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手掌遮住眼,自个儿甜蜜的笑了,嘴角还勾起特天真的弧度,回味着一般,眉梢斜飞笑容疏懒,我都看傻了。

“……你干嘛!”我伸出巴掌,狠狠打在他脑袋上,他被我打醒,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眨了眨,看我,又眨了眨,愣愣地缓不过神,我也不明白自己干吗扇他。

“我怎么了?”他呆呆的,特委屈。

我知道你怎么了,我还不懂自己怎么了呢,没好气地冲他瞪眼,“都几点了,还睡!”

“那你不能好声好气说话?”他也凶狠,估计人刚醒那会儿都挺动物凶猛的。

“我怎么没好声好气了,我好声好气叫你,你没听见。”

“瞎掰。”他横我一眼,手伸出被窝,抓啊抓地找毛衣。

我觉得他那样特有趣,索性把头挨在他枕头上,“你说话可是呈堂证供,敢诬陷我就追究法律责任,我怎瞎掰了,你知道你睡死的时候脸多难看么。”

“嗤——”他冲我一乐,鸡窝头搭配惺忪睡颜,分外……嗯,娇媚。我要死了,昨晚真看下流杂志看入魔了,“不知道,赶明儿拍下来给我自己瞅瞅。”

“成啊,我温柔叫不醒你,还给你唱歌了呢。”

“唱了什么?”他套上毛衣,脑袋辛苦又勇猛的往外钻。

“三打白骨精。”

“你才白骨精呢,”他脑袋一来到世界上,我就像朵鲜花般进入他的心灵,“别蒙人了,你妈进屋那会儿我就迷迷瞪瞪醒了,就眼睛睁不开。”

“啥!”

“我还听你骂粗话了呢,”他皱眉头,“你外头不会真欠债吧?”

“切,干你屁事。”真没劲,我一呼噜掀开他被子,小子躲都来不及,赶紧弯腰骺着,脸涨通红的。

想遮?笑话,看小爷是谁!

我环着胳膊,“孜孜”赞叹着,好整以遐地侯着他,果然没一会儿,他就耐不住了,抬脸瞪我,墨黑的眼珠子都发紫,“你不晨勃啊!!”

“晨什么?”我招起耳朵。

“流氓。”

“喔,哥哥你说流氓俩字,我就明白了,勃了是吧?真厉害啊……”我拉他腰,他脸通红,又无措,又犟不过我,“忒伟大了,哥哥你昨晚积不老少吧?”

“滚开。”他终于迸发力气,推开我,穿了裤子,跳下床,系紧腰带。“往后别给我看那些东西。”

我哈哈大笑,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些杂志,不由分说地塞到他的枕头下,这小子真他妈情儿,居然用枕巾,我看见就嫌麻烦,直接揉成团丢一边。

“喂!”他把自己打扮干净後,转身看见我的恶行,怒气冲冲地扣住我手,刚要说话,就见我妈走过来,都好了吧俩人?快点吃饭,不然上课迟到了。

“来了来了,”我推他往外走,他没奈何,别别扭扭的边走边瞪我。

我俯在他耳边,小声地,“好哥哥,当帮忙,你的枕头我妈不会搜,藏我床上那可就完啊蛋。”

他想了会儿,点点头,却还试图挽救我,“这种东西别多看了,你尽早还掉。”

“你还真当借来啊?买的!花我多少钱知道不?”

他直摇头,我又更小声,“哥哥,你怎么……怎么……”

“你别老哥哥哥哥地叫,我身上起毛。怎么什么?”

起毛就对了,我很天真无邪,“你看着挺瘦,居然能勃那么大啊————”

他顿了一下,我正看他怎么反应呢,就觉得眼前一花,小子也不知哪儿神力,转身就把我推进厕所,没等我站稳,就“啪嗒”从外头带了门。

“阿姨,乐扬说他闹肚子。”

“就他麻烦,肖慎你先吃。”

“嗯,”他答应的乖声乖气,我坐在马桶上捧着肚子紧乐。

等我闹完肚子走出厕所时,我妈已经出门,就见他坐在饭桌上,斯文地一口豆浆一口饼,那时的寒冬,有第一捧暖阳倾泻入室,我看到他眉眼间无从逃避的忧伤。颠沛流离,幼小的孩子失去了家。

说什么也好,他只是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忘记假装坚强,我却刹那间红尘点燃沉睡良久的同情,神说,要有光,所以开了天,仇乐扬说,我要做好人所以我是好人,我来给你开辟一个世界,拉你进入我的圈子,很流氓,却快活,你或许会喜欢,也或许会厌恶,但总算有地方能够待下来。

我决定他卖给我了。

“小龙。”我叫他,他一整脸色抬头看我,你完事了?我说完了,完事之余我还先天下之忧而忧了一把,让我们大展拳脚,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吧。“茶叶蛋!”好久没吃了。我剥开蛋壳,一呼噜嘴,吞下,嚼啊嚼地,然后吐出蛋黄。

“你怎么这么恶心啊!”他瞪我。

“恶心怎么啦!我吃不得蛋黄,一吃就噎,”我再接再厉剥第二个蛋。

“那也别浪费,”他也拿了一颗,剥起来,弹钢琴的手指修长的,“正好我讨厌吃蛋白,以往都是硬吞的,交换吧。”

“真的?”我塞了一嘴。

“真的,”他点头,剥下蛋白递到我碗里。

————

那早上,吃了俩蛋白的我和吃了俩蛋黄的小龙致气了。起因说出口都让人寒碜,也就是他嫌我把车给踩太慢了,生怕错过伟大的肖慎带领尖子斑傻逼们晨读的黄金时刻。

“你说谁傻逼?”他火了,少爷脸说板就板。

“谁问我谁傻逼,”我就故意,路上的小孩踩着童车超过我,回头得意洋洋的看一眼,我说小心电线杆,晚了,小孩哇哇大哭。“战斗的号角还没吹响呢你就非跟老师的狗腿子一个样。”

“你停,”他硬着声,“我下来。”

“有骨气自个儿跳下去。”

我逗他,他倒真的想都没想就跳下车,我只觉得后座一阵轻,紧拉刹车,“你白得反光了啊?脚才好几天啊这。”

他理都不理我,把车龙头一边吊着的书包拿下,我环着胳膊看他,“你自个儿走去学校可真迟到了啊。”

“那我也乐意,”他冲着我疯狗叫唤,说完,两手团着书包,撒腿跑了起来。那姿势可真够惨烈的。

“操!”我一拨拉头发,踩着车到他身边,平行,“党和人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上来我就既往不咎。”

“烦死了,块滚开。”他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喘气。瞪着前方小路,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有很淡的阴影。

“给脸不要,跑死了也该。”我用力一蹬脚踏,跟火箭发射似的,走了。

我比哪天都骑的飞快,风吹在脸上,能感染心口郁闷的烦躁,记忆里我从没跟谁这么急过,且如此幼稚不上场面,懂事开始我就挺能给人台阶下的,不知为什么却看见肖慎那一脸革命样板就想要摧毁。

趴在窗边,看到他捂着心口跑进校门,没迟到,却每个班级早已响起晨读的朗朗念声,他站在原地喘气,书包狼狈的搭在肩上,半骺着腰,我敢肯定那张干净的脸上写满懊恼。

“非票子,枪,快。”我推推前座的哥们,趁他掏弹弓的时候,我撕下练习本上的小角落,飞快写了几个字,接过徐非递过来的武器,对准那边骺着的身影,眯眼,瞄准。

当然中,我的枪法历来排第一。

他被击痛,火速的站直身体,四处一张望就望见我冲他阳光灿烂的笑,脸色一沉,掉脸就走。

“肖小龙!!”我不假思索地跳起来,大喊。

他一愣,停下身子不知想些什么,好半天,终于别别扭扭,一百个不情愿地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看,然后抬头看我,把纸条叠好之后放入衬衣口袋,做了一个讲和的手势。

“啊——”我心情复杂地长叹,掉过身,颓然倒在课桌上。

刚大声大喊早把全班惊呆了,负责晨读的语文老师是一个被掉发问题困扰已久的张性老太太,我们私下管她叫老毛,这会儿怒气冲冲的把着粉笔头,“仇乐扬,你又破坏纪律!”

“我不故意的啊,”趴在桌上要死不活的,“刚有虫咬我腿,毛老师我最喜欢听你的课。”

徐非“噗——”的笑出声,前排的女生转头小声问,“谁是毛老师?”

“他偶、偶像。”徐非随口敷衍,也转头小声问,“谁是肖小龙?哪班的?”

“非票,”我看着他,“我输架了。”

“输给谁?”

“一头驴。”

那纸条上写:教你骑车,往后你带我。

如果事后问我,怎么就这么孬地示弱了,我只想说我看见他骺着背的时候,一只手垂下揉着刚消肿的脚踝。切,我还以为他真不痛了呢,欺负一头瘸腿的小白驴,我难道光荣了?

第一堂是语文课,老毛领完晨读,不歇气地直接开讲,我用课本盖着脸,睡到下课铃响,精神全来了,推推非票子,“下边什么课?”

“你不老早准备——好,好了?”他指着我用来盖脸的几何课本。我说书香果然令人陶醉。

乔敬曦咬着苹果过来,挤在我身边,我看着他,“哥哥你也太堕落了,几时开始吃苹果了。”

“养养精子,随时备战。”他下里下流的笑,我和徐非一人一个巴掌扇他,“刚听老毛说了么,下周阶段考。”

“说这干嘛,没劲。”徐非找出一张米字格的练习纸,跟我杀五子棋。

“你当我愿意啊,我昨儿跟乔楚那小王八打赌,赌这次门门飘绿。”

“他要是小王八,你叔就是什么啊,你爸等于什么啊,你不也是那什么了?”我划棋子。

徐非一边应战,一边笑,“头儿你真清,清纯,怎么赌这个啊。”

“那小王八蛋给我下套呢,”乔敬曦表情复杂,又气愤又回味的,“我一不留神被他给玩儿了。乐扬——”

“干吗?”

“帮我去问肖慎要题。”

“什么题?”我茫然。

“他们班的阶段考和咱们用的试卷不一样,你知道吧?”

“嗯,怎么呢?”

“他们班考之前都会做四五套练习题,我们的正式考卷就是那几套试题里拼拼凑凑来的。”

“扯淡,”我怀疑的看着他,“你哪儿听来的。怎么可能?”

“骗你我去操场上拿大顶!”乔敬曦瞪大眼睛,“昨儿我刷机时候遇见高年级几男生,告诉我的,准没错,就这次阶段考,历来如此。”

我犹疑地点头,“我去试试。”

“什么就试试啊,别这么没劲,一定得拿来。”乔敬曦咬完最后一口苹果,又掏出一颗塞给我。徐非绿着眼看他。“对了,让肖慎顺带把答案也写上嘿,不然白搭。”

我“嗯”了一声,擦擦苹果,正要往嘴巴里塞,就见门口冒出一颗脑袋,那耀眼的脸蛋,闪闪发亮的,男生女生都克制不住地看过去。

“玩你的小王八蛋来了。”我说。

乔敬曦回头,“不准来高年级的地盘瞎混。”

“切,”小乔冲他努嘴,“没找你,老头。”

“那,找,谁。”徐非逗他。

“也不找结巴。”小乔伸出手,“苹果还给我。”

我赶紧一大口,牙印清清儿地落下,“你表哥送我吃的。”

小乔眉毛都竖起来了,转头看着乔敬曦发怒,又没奈何,呜噜半天才走,走之前随意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没好气的扔给我,“下回你得请我喝汽水,擦擦吧,脏死了。”说完就蹦着离开。

我咬完最后一口苹果,“老乔你害……”说着,拿起那帕子擦嘴……

…………那帕子………

…………里面一层泥土,印在嘴上,脖子上,衣领上。我彻底花了。“操!”

乔敬曦笑的趴在桌上,“我刚想提醒你来着。”

“那小王八蛋有没有是非观念啊!你抢他苹果,他冲我来?”

“谁让你吃的醉生梦死的,”乔敬曦乐得脸开成喇叭花,“再说了,也得我弟弟舍得我啊。”

————

晚上,我把要试卷的事儿跟肖慎一说,他倒干脆,立马点头,脸上还挂笑容,笑的那棵独独的小虎牙乌里乌突地冲我反光。我估计我爸妈没少跟他说要在学习上思想上觉悟上好好帮助我挽救我。

“明天我教你骑车吧。”我看着他在灯光下认真的写作业,圆规三角尺,一笔一划。

“不急,等阶段考完。”他抬头冲我心无城府的笑,那么的自然而然,以至我多年后的记忆总是出现偏差,觉得在更幼小的年纪,我俩就一块儿。“这阵子你安心复习。”

“你自个儿怕浪费时间吧。”我嗤之以鼻。“我没见过‘复习’这个小姑娘长什么样。”

他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我的意思,疑惑的皱起眉头,“你不是打算这次阶段考好好冲刺一回么?”

“哥哥你真逗,还冲刺呢,有这力气我不如种花。”

他扔下笔,摆出一幅“咱俩好好谈谈”的神情,我说你怎么就爱装大人啊。

“那难道跟你一样,成天除了瞎玩,不干正事?”

“你又想起火是不是?”我心里那把怒意开始串,斜着眼角,危险的眯他。“没第二次了啊,我没对别人低过头,你很英雄了。”

他叹口气,揉了揉额头,“试卷我待会儿整理给你。”

我也当作没刚才的火星,“嗯,记得把答案写着。”

“那你还能好好解题?”这丫怎么如此天真,“你先做,我会跟你核对,解不出的我教你。”

我希奇地看着他,“我明告诉你,我真没打算好好读书认真考试,问你要试卷是因为有确切消息,咱们落后分子班级的阶段考试题都在这里面藏着呢。”

他先是莫名,而后脸孔突然涨红,要说那不是恼怒我可真找不出形容词了,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我心里某根神经绷断,当时不知道那位兄弟叫自尊。

“不,给。答案,试题,都不给。”他一字一顿,跟孩子一般的说话。

“你是不是这个地球上的人啊!”我气的,“还想不想学骑车了?”

“不,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的时候,说话就一铿一铿的,“我不学车,你也给我凭本事自己考。”

“你有毛病吧!跟我面前摆什么谱,你当你谁啊,校长啊,教导主任啊。”

他嘴巴不够利索,就又不理我。

不理我,不理我。我恼火的站起来,关上房门,然后逼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试卷!”

“你有本事,找我们班别的同学要。”

“信不信我硬抢!”我蛮横地拉过他手里的书包的一角,俩人谁都不松手。

他冷笑,彻底跟我杠上了,“信,当然信,你一开书包我就撕光所有的试卷,要不要也试试看谁动作快。”

“那信不信我抽你。”我放开书包,迅猛而凶狠地掐着他脖子。

“你当我没手没脚是不是。”他屁股一用力,椅子正往墙边退,我措手不及,生生松开他,他骄傲的抬腿踏在我的腹部。

“你是好学生,你不打架。”我讥讽的看他。

“跟野蛮人我不用讲道理。”

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整个人都鲜活的燃烧了起来,眼眸闪亮表情生动,眉头紧皱却刻画出喜悦的爆发感,我终于看到他像一个能被生活伤害的人了。

我笑了起来,故意让自己很野兽,“肖慎,你听着,我要把你带坏。”

他的神情里飘过一丝难懂的复杂,踏在我腹部上的脚更用力,我“哼”了一声,一挥巴掌逼上前,他的防备绝对不输给我,在我拽他衣领的同时,他也狠狠擒住我。

“我爸妈语重心长地把我托给你了吧?让你影响影响我,帮助帮助我,领受一下品学兼优好学生的滋味?”

“……”他只是眯着眼睛,像猎食动物般打探着我。

“想领受他们的恩情?”

“我不欠你们家谁的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的更细,像要遮挡住迸裂而出的火焰。

“也对,”我冷笑,“你是财主。说吧,我得花多少钱问你买试卷?”

这句话让他突然万念俱灰的隔开我的钳制,拿过书包,从里面抽出一叠试卷,劈头盖脸的仍过来,我头一侧,那叠纸掉在地上,厚厚的一声,试卷上工整地写满了解题思路。

他打开房门,“乐扬,我不干涉你的圈子,你也别来烦我。”

“不由你说了算。”我捡起试卷,拿在手上张扬。

那天晚上,我把暖气开到最大,他的床铺,热死活人,烧焦死尸,他洗漱完,穿着睡衣裤,刚关上房门,就额头一层细汗,我躺在床上翻花姑娘,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他不说话,踮在椅子上,卷起被窝,睡到沙发上,翻身用屁股对着我。

我操。

那晚我睡得很糟糕,夜半醒来的时候极力说服自己在做梦,可是我分明听见他发出“嗬,嗬”地呜噜声,像受了气的刺猬,保护自己的同时却不小心扎到了骨肉。我趴在窗前看月亮,我对月亮说,我不要再低头,再输我会不认识自己,那太窝囊。

那一整个礼拜我俩各管各,我骑车,他走路,我故意花枝招展的从他身边走过,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试卷交给乔敬曦,他乐得没边儿了,那年头复印机很稀罕,他特地找人复了两份给我和徐非。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瞧见他俩在自习课上拿笔写黄色反动宣传语之外的文字。

试卷摊在面前,小龙的字迹干净,下笔内敛,一股隐忍的无措,所以说字如其人,我的练习册完全就是一条狗叼着肉包,沿路爬过留下足迹。

我看不得那笔迹,扎眼。

所以,阶段考放榜,失去了最好的左膀右臂,我成绩垫底。

乔敬曦不解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没看那些试卷。

“你丫蠢了?”他探我额头。我耸耸肩不理他。

成绩张贴在布告栏那天,乔敬曦和我逃了下午的课,打算去城东二中找人打篮球,那儿有票哥们挺凶悍,我偏不服。走到楼梯转角,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小龙在看成绩榜单,最靠左的一栏,我想,这个班级里,他能关心的也就剩我了。

我看着他穿白色衬衣的清瘦身影,乔敬曦顺着我的视线,“哎,肖慎,我得谢谢他去。”

“别了吧,你一看就是通缉犯,吓着人多不道德。”

乔敬曦拔起拳头就让我体会体会通缉犯的力量,我笑着躲,看见小龙挎着肩膀,回教室去了。

“老乔,”我转身挡住那双铁拳,“多带个人成不成?”

“什么成不成的,赶紧叫来啊,不然迟到,那帮兔崽子当我们怕了。”

我在他们的教室楼下,“肖小龙!!肖小龙!肖————小龙!”

好久,太阳快把我眼睛晒瞎了,他才探出头,短短的头发泛出金褐的颜色,非常非常好看,“仇乐扬你白痴!”

“怎么张嘴骂人呐你。”

“骂的就是你,都这样还能考垫底,你丢不丢人!”

“我要看了那什么考好,才丢人了。”

他的脑袋“唰”地进去了,三秒钟后,又气呼呼探出来,“你涮谁玩呢。”

“哥哥,我发誓我努力了,不然你拿我以前成绩比照比照,我这回平均四十五,创新高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我俩就这样隔着一天一地说着话,他们班陆续有好奇的同学探出头来看一眼,然后不见。

“上课时间,你跑来干吗?”

我走到数荫下,抬起脸看清楚了他,然后把双手圈在嘴边,风吹起我的头发,我从指缝里见到他,“肖小龙,下来,打球。”

“什么?”

“跟我去打球。”

“上课……”

“自习课跑路有什么,我看过你课表。”

“乱来。”他瞪我一眼,脑袋又“唰”地回去了。我笑嘻嘻往车棚跑,乔敬曦一手一辆,牵着他和我的单车迎过来。

我俩绕过操场,小乔的班级体育课,他攀在单杠上嚷嚷,“俩流氓,逃课!”

乔敬曦哈哈大笑的回应,“打赌我赢了,你回家等算账吧——”

我俩绕过教学楼,我在树荫底下没抬头看小龙的班级。

我俩绕出校门,小龙背着书包,等在那边,我停在他跟前,“坐前面坐后面?”

“老样子。”他把书包挂在龙头上,跳到后座坐稳。

我一蹬脚踏,乔敬曦说,“肖慎,谢谢了哥们。”

“什么事?”他纳闷。

我大笑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干净的脸虎虎生气。“明儿教你骑车。”

“喔,好。”他抓紧座架,我顺着他的手,瞧见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牛仔裤,那是我妈给我俩买的,浅浅的水蓝色。

那时的我们,像崭新的玩具,闪闪发亮。我们穿一样的牛仔裤,一直穿到变成老头子。

1.是的,是的,我就是对兄弟有执念。玩过了亲的我再玩表的,捂脸飞奔。

2.要转载的好孩子们尽管拿去。

3.上上一段写了两臭小孩分吃蛋黄蛋白的场景之后,很多亲爱的同志们纷纷说蘑菇你是不是rp了,且语气模糊态度暧昧嘴角含笑意味深长,“你不承认我们也明白”。我要说我不知道rp是什么意思不怕人不信就怕人说我土,可是……我真不懂rp是什么的干活,蛋白蛋黄也没有啥隐讳的含义指代或典故引据,那就是我脑海中一场景而已,大伙儿不用想太多= =。说到这个,我真忍不住废话几句,蘑菇以前写过一个小文章叫壮志骄阳,的确有在期间说过为了纪念我的佑猴时光,可充其量,那也就是一个天时,壮志骄阳绝对不是暗自的佑猴同人文(焦旸和tony没有一定点相像的地方吧),更不可能是什么型秀选手的原型参考=  =,拜托不要气俺了=   =(——转载的好孩子们务必带着这段话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