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罗一莽的营帐之中,酒香四溢,地上已经滚了几个空酒坛。
撩起营帐看了一眼外面的黄沙漫漫,陆詷失笑:“你怎么没跟着荣陵把营扎进城中?”此刻他们所在的营地位于城外一处靠山之地,黄沙漫漫,大风凌冽,若不喝上一口烧刀子,恐怕这夜也难熬。
“嘁。”喝了一坛子酒的罗一莽有些上头了,“老子怕那些杂碎偷袭!再说,窝在城里多憋屈?”罗一莽一掌又拍碎了一个酒封,“来,喝!今日不醉不归!”
确实可以放肆一把,突厥的将领和王爷被他们擒获,但这个消息突厥人恐怕还不知晓。这一次的突厥大军就是由乌利担任三军统帅,群龙无首,可想而知近日突厥军是不可能大举来犯的,至少在他们探明主帅下落之前是不可能贸然进犯的。而且陆詷在接管了大军后,已经安排了一股先锋部队埋伏在突厥人进军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回报。
“好,不醉不归。”陆詷单手拎起一坛酒,仰头喝了起来。他面前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溅,碰
到地上铺着的毯子燎出了一个眼儿。他们此刻正围着炉火席地而坐,盔甲卸了,靴子也蹬到了一旁,几个人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不论身份年龄,把酒贪欢。
见陆詷喝得痛快,罗一莽顿时哈哈大笑:“陆都监也是爽快人!”
路辛闻言抬头,心中的酒虫也睡醒了,咽了咽口水又强迫自己别开了眼睛。了空看在眼里,将自己手边的酒坛子往路辛面前一放:“怎么不喝?”
路辛口水又“咕嘟”了一声。
这个时候坐在罗一莽身边的苏遇乐了:“他被老罗下了禁酒令。”
“哦?”
苏遇解释道:“他有一次喝醉了把自己脱得精光,跑到外面往沙丘里跳说要游泳,幸好被人发现了才没出什么大事。”
路辛红着脸补充了一句:“有穿裤子的,没有脱光。”
了空顿时乐不可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道:“圆圆小时候因为喝酒也闹过笑话。”
吴珣耳尖一动,敏锐地意识到师父在说自己坏话,迅速扭转头:“不许说。”
了空只当自己没听见:“那时候我让圆圆去闯藏书阁,圆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喝酒壮胆,便偷偷喝了我的酒。结果那天是藏书阁的天残长老将他抱回来的,之后圆圆睡了足足三天才醒来。”
“天残长老!”路辛倒吸了一口冷气,“就是那个就连方丈都十年才见过一面的天残长老?”
了空笑着点点头:“圆圆小时候最是讨长老们喜欢。我记得你下山之前天残长老还请你喝酒了?”最后半句话是问吴珣的,见吴珣不理自己,了空捡起了一颗面前放着的花生扔了过去。
吴珣头也没回,反手接住了那枚花生,无奈回头:“是,不过那不是什么酒,跟果汁差别不太大。”
了空顿时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天残的酒量可是好得很,恐怕是知道你不能喝酒才找来的吧?”
一旁听着的罗一莽挠了挠头,他本就说话没什么分寸,此刻有了醉意更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还以为和尚是不能喝酒吃肉的。”
“是不能。”吴珣头也不抬道,边说边用筷子将肉在烤网上翻了个面,“但是他们不守清规。”
了空哼笑了一声:“和尚还不能成亲呢,回头我抹黑把你头发给剃了。”
吴珣只觉得头皮一冷,连忙将刚烤好的肉塞了一块到陆詷的嘴里,其他的都拣到小碟里,巴巴地送到了了空的面前:“狮虎虎,吃肉肉。”
了空哪能不了解自家徒弟,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学小时候牙齿漏风时的说话方式,了空嘴角上扬,却还是纠正道:“是吃又又。”
吴珣耳根一红,但是还是得顶着众人的注目礼硬着头皮道:“吃又又。”
了空还是不满意:“要连起来。”
吴珣:“……”想反抗,但怕头秃。
反正已经没了两回面子了,一回生二回熟,吴珣从善如流道:“狮虎虎,次又又。”
了空满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嘴中,点点头:“圆圆手艺有长进。”见众人一脸好奇,了空又解释了一句,“圆圆做别的不太行,但是烤肉是一流水平,从小帮我烤到大。”
众人了然,吴珣莫名地觉得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那么一分谴责,仿佛自己助纣为虐了一般。
叹了一口气,吴珣认命地为了空斟了一杯酒,嘟囔道:“反正酒肉你都破戒了,干脆给我找个师娘算了。”
了空登时呛住了,这下子轮到他耳根子红了。吴珣高兴了,于是美滋滋地起身坐回去继续烤肉。
苏遇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师徒俩特别有意思,于是拿了个小酒杯斟了一小杯放到吴珣面前:“一小杯应该可以吧?”
当然可以,吴珣刚拿起来的时候,另一只手臂就横在了他的眼前,手指捏住了酒杯下缘:“我替他喝。”
苏遇挑起了眉梢,若有所思地看着陆詷又看看吴珣,方才吴珣塞肉的举动他就看在了眼里,这番挡酒更是增加
了不少暧昧的情愫。
陆詷端起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在空中倒置示意自己喝完了,之后才说道:“珣儿伤愈不久,大夫说了不宜饮酒,苏将军这杯酒我就代劳了,希望苏将军勿要介意。”
苏遇连说几声“不会”,不过之后目光就一直在陆詷和吴珣两个人身上徘徊。到最后就连罗一莽这个大老粗都觉得不对劲了,他长臂一伸拦住了苏遇的肩膀,手自然而然地弯到了前面,捂住了苏遇的眼睛,对着苏遇的耳边就开始说:“他们有什么可看的,你怎么不看看我?”
苏遇:“……”
苏遇用力将罗一莽的手掌扒拉下来,然后他就迎上了四个人恍然大悟的目光。苏遇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不是,他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谁知罗一莽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随后一把抢过苏遇的手中的酒杯:“你是不是羡慕陆都监给吴将军挡酒?你要不想喝就给我。”说罢,将酒一饮而尽,喝完将酒杯一扔,一拍胸脯,“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哥哥我,不用不好意思,你平时就是太害羞了。”
路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酒算什么?哪有瓜好吃。
而此刻的苏遇的表情都狰狞了:“……”害羞你个球!!!你个憨批给老子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苏遇:老罗,我怀疑陆都监和吴将军他们俩……
罗一莽:为什么?
苏遇:你不觉得他们相处的时候怪甜的?
罗一莽:我不甜吗?
苏遇:……看来禁酒令不止要下给路辛,整个右路军以后都不能喝酒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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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一对,至于以后看他们造化了【bushi兄弟情也很好的,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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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唯一变数(二合一)
28·唯一变数(二合一)-惟愿年年如今朝,?太微垣中一变数。
一群人喝得酩酊大醉,陆詷也醉了,倒并非是喝了多少酒,?而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酒了。不用费心去应付举杯之人的笑里藏刀,?不用去考虑这酒该喝几分又该留几分,不用去想这喝下酒后的话要如何说。不用担心酒后失仪,不用担心有人暗杀、下毒还有爬床,更不用担心有人借此状告他沉溺声色。
陆詷倒在了吴珣的膝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惟愿年年岁岁有今日。”
不奢求日日如此,?只求一年有上那么一天便好。
没有烦恼忧虑,?爱人在侧,再伴上二三好友以及美酒几坛,?当然还不能少了珣儿的手艺。陆詷翻了个身,鼻尖抵在吴珣的腰带上,?伸手环住了吴珣的腰:“孤有珣儿,?便不负此生。”
吴珣伸手捂住了陆詷的嘴,?不过四下看了看,?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的人了,?陡然松了一口。就连路辛最后因为行酒令也不得不喝了酒,?此刻正努力想把脑袋塞进酒坛子里看看还能不能喝上一口酒。
吴珣伸手拽了一张厚毯子,?将自己和陆詷裹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伴随着不远处的火苗噼里啪啦的声响,?吴珣坠入了甜黑梦境。
一夜无梦,?再睁眼已经是次日天光大亮的时候,吴珣本能地摸了摸膝盖,却只摸到了毯子,再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下来,?心中正纳闷,便听见头顶传来:“醒了?”
揉了揉眼睛,吴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刻躺在陆詷的怀中,不过自己看见的并非是陆詷的脸,而是一张信纸以及捏着信纸修长手指。
陆詷正在看一封信。
“早。”吴珣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陆詷含笑道,“你师父都已经出去城里逛了一圈回来了。”
“老人家,觉少。”吴珣嘀咕道,话音未落就听身旁阴恻恻地说,“你说谁老了?早点还想不想要了?”
吴珣吸了吸鼻子,身体的五感这才迟缓地打了开来,扭头发现师父正叼着一张油饼,旁边放着一碗热乎乎的奶。
“要的要的。”吴珣嘻嘻道,“狮虎虎早。”
了空这才作罢:“起来洗把脸先把早饭吃了,我估计你们之后落不得闲了。”
“发生什么事了?”吴珣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了空摇头:“我是不清楚,不过你家殿下可是收到这封信脸色就不太好了。”
陆詷失笑:“师父说得不错,确实是不能落闲了,不过也谈不上是坏消息。”说罢,站起身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吴珣。
见此情景,了空挑起了眉梢,随后眼中闪过一点笑意。他醒得早,自然没有错过麟卫给陆詷送信时说过“此信绝密”。
吴珣仔细看过后,脸色也变了,他无奈地看向陆詷:“这还不算坏消息?”
“不算坏消息,早点打完仗早点就能回京城了。”陆詷笑道,他将那封信揣入怀中,“我得先回一趟将军府。”
吴珣想了想:“那你注意安全,你既然把前锋部队指给我了,我想去见见他们,我们时间不多了。”
陆詷点头,上前给吴珣理了理衣领:“你也是,我会留下一队黑甲卫给你,还有三个暗卫保护你的安全。”对于挑给吴珣的人,陆詷没有别的要求,唯有忠心二字。之所以是三个,也是因为陆詷盘算了一下,如果真有人背叛,至少暗九是能够将其余两人制服的。真论武功高低,恐怕这些暗卫同时上也未必有吴珣能打。
“好。”吴珣看着陆詷的双眼,保证道,“我一定会保护自己安全,不冒险。”
陆詷笑了,伸手抚了抚吴珣的后脑,看了一眼了空,克制地再吴珣的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了空:“……”所以要是贫僧不在,你们就要滚上床了是吗?
纸短情长,话别时亦是如此。
陆
詷清楚将自己和吴珣此刻拆分开来,对于吴珣才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下令将荣陵逮起来的是他,并不是吴珣。将士们即便不忿也是对着自己,这些不忿现在虽然还无法彻底消弭,但陆詷清楚等到圣旨下达,这些不服气届时都会烟消云散。但在那之前,他得务必保证不能有士兵哗变。
和苏遇和罗一莽打了个招呼后,陆詷便孤身一人骑着月夜回城。
或许……
也不能叫孤身一人。
陆詷无奈地看向不紧不慢地走在自己马旁的大和尚:“师父,要不您上马?”
了空乐呵呵道:“你这马还没我走得快。”
月夜:“……”看不起谁呢?
一声嘶鸣,月夜撒开四蹄便跑了起来,陆詷心道这好胜的劲头被白娇娇传染了十成十,幸好昨夜喝酒的时候白娇娇跟着吴珣一道去了城外,不然这会儿两只马疯起来,估计得把这小方盘城给拆了。
等到了城门口,月夜才停下来,陆詷给守卫过了令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此乃贫僧的度牒。”一回头,大和尚正好收起度牒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乐呵呵道,“陆都监,好巧啊。”
月夜:“……”
陆詷伸手摸了摸月夜的鬃毛,以示安抚:“师父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了空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
这下陆詷只能无奈苦笑了,这位可是珣儿的师父,打不得也骂不得,当然打恐怕也打不过,还不能冷脸相对。可陆詷实在是想不通了空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身旁,他看得出了空与珣儿感情深厚,两人大半年不见了了空应当跟着珣儿才是。这般一想,陆詷突然回忆起昨日早晨去校场时,了空分明是从校场的方向过来的,见到自己后却说也想去校场看看。昨天下午去酒馆以及时后来去喝酒,再到现在,了空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
再往深里想一个问题,了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问过珣儿的,珣儿说并没有跟师父说过他们要去西北。他们来西北分明是临时起意,若是了空要是找珣儿,也应该是去京城找他们才对。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那么几条人命吗?
走进城后,陆詷拐进将军府,了空也跟着进了将军府。陆詷往书房走,了空也往书房走。
眼看着入了书房所在的庭院,黑甲卫一路小跑了过来,显然已经在书房等了一阵子了,他手中拿了一封信。
“都监。”黑甲卫停在陆詷面前,行了一礼,将信双手奉上,“这是一个人在将军府门口交给属下的,看起来是商人打扮,自称是酒馆的老板,说是都监您落在酒馆的。”
陆詷挑起眉梢,他自然清楚自己不会落什么信在酒馆,这封信显然是有人要给他的。陆詷接过信拆开了,很快就将信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