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营业的算命先生日常-第92章
柔弱招牌
1 年前

  老六叫屈:“大哥,我命都快没了,还讲究这个?而且大哥你刚刚干嘛要退钱!这不符规矩!五百万呐!整整五百万!”

  老杨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他是老四的恩人!你忘了?!这才几天!”

  老六一怔:“哈?是他?!”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他们兄弟一共六个,做点摸金校尉的勾当,这些年折进去三个,还剩下老杨这个大哥,他这个最小的,还有个老四。但是老四他老娘当时生病动手术,老四花完了存款,借遍了兄弟们,还差几万块钱。

  他们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走的地下交易,见不得光的东西,各色正规的典当行是不能去的。他们本来是等着李文柏这个交易会来卖钱的,但是医院催得紧,老四一咬牙,就趁着前几天出来摆摊,没想到被盯着的便衣给抓了。

  当时他卖出去了一样东西,整整五万块钱,虽说是便宜出手的,但医院也不收明器不是?后面老四被抓进后按理这是赃款不能动,打了电话联系了买家,买家却说是不要了,局子里的条子看他老娘可怜,把这五万给划了出来替他交给了医院,老四他老娘才给救了回来。

  他们趁着大年夜那天装作是老四亲戚给老四来报好信的,才见了一面,老四就趁机说了这话。

  他们几人别的没有,但就是讲情义,否则早就折完了。

  “真是瞎了你!那你也要挑对人,有你这样坏你李哥的场子的吗?!”老杨作势还要打,李文柏赶紧拉住了他:“别别别,大过年的犯不上,一件小事,我还有事跟你讲。”

  他说到这里,含蓄的提点了一句:“老杨,我把话放这儿,你随便听听……”

  “我们两谁跟谁?你说!”老杨十分豪爽的道。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看出来了。”李文柏瞧了一眼南时:“刚刚那个年轻人你别去招惹,人家背后不简单。”

  老杨这才有些讶异的道:“还有这一着?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李文柏也有些奇怪,平时老杨可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南时要退钱可谓是踩在了行规上蹦迪,这话一出口被人打也不稀奇,他还以为老杨看出来南时不简单所以才退让了一步,原来是因为其他:“那你是为了什么?”

  老杨把老四的事情简单说了两句,李文柏这才恍然大悟道:“要不这样,我做中,给你们两拉个纤儿,你带着老六去给人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结了……我也不蒙你,他手中有一样东西,很适合你们用。”

  老杨想了想,狠狠地点头了点头:“行!”

  这会儿南时已经乐滋滋的掏钱买了个挺好看的把件,不是什么古玩,是人家自己雕的,但是料子选得好,取色也巧,不是很贵,刚好踩在了南时的心理底线上,南时就下手了,也算是填补之前那条鱼没买到的遗憾。

  这个交易会人本来就不多,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换得买的差不多了,南时那个手串也不知道怎么的也没人问价,他本着来逛逛的心态,没人买他也不觉得亏。

  ——其实纯粹是因为南时年轻,叫人一看就觉得是跟着家里长辈过来的,再加上刚刚闹了一场,逼得老杨都退了钱,谁也不想招惹这个刺头。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告辞了,南时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也打算告辞,没想到李文柏却叫住了他:“南时,刚刚那事儿……”

  南时以为李文柏是不满他在他的场子里找事,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就道:“对不住啊李哥,我也不是故意挑事儿的,就是有点看不过眼。你也懂的,打眼这没什么,谁没交过学费,但是交个学费要把命交上去那也太过分了一点。”

  “是这个道理……我也不是怪你,刚刚那个老杨托我做个中,想给你再道个歉。”李文柏道。

  “还是算了。”南时微微一想就拒绝了,那个老杨虽然对方对朋友讲义气,但也得是他朋友才行,而且那个‘老六’的行为他就看不上眼,并不太想与他们有什么交际,便露出了一点非常官方的笑容:“我急着回家吃饭呢。”

  “算我欠你一次,怎么样?”李文柏却坚持道:“老杨对我有点恩情,你也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到了这个份上,我无能为力,只好求到你这里了。”

  李文柏的人情……

  南时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行吧。”

  李文柏这才带着他进了一个前面的厅堂里,果然老杨和老六就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见南时进来便拱了拱手:“南先生。”

  “不用太客气。”

  南时随手挑了一把椅子坐了,李文柏也坐下了,四人围着一张八仙桌,老杨抬手倒了茶,又踩了老六一脚,便带着他一道起身,端着茶弯腰向南时道歉:“刚刚老六有眼无珠,冒犯了南先生,我是他大哥,我以茶代酒,还请南先生原谅。”

  这是江湖上的老规矩,接了茶就算是这一桩子事揭过了。

  南时不太懂这些,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别人端茶递过来还把腰弯下来是在道歉的意思,南时便接过了茶,低头啜饮了一口,两杯茶都喝过了,老杨又对着南时拱了拱手:“多谢南先生宽宏大量。”

  南时也不含糊,他既然是有意给李文柏做人情,便也不磨叽,当即仔细打量了一下老杨和老六:“虽然是李哥托我,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的。”

  老杨愣了愣,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南时掏出了收款码:“一千,两个人就是两千。”

  老杨迷迷糊糊的把钱付了,他以为南时是要他们赔礼——这也是正常的,光道歉就能完事儿,他这张脸还没有那么大,就是这个金额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就是平时托人买件东西给个抽成都不止这么多。

  他们已经不是过年前的他们了,每个人身上穷得只剩几十块,交易会过去,他们身上也有了二三百万。

  南时收了钱,这才道:“你还好,以后金盆洗手,把你那些钱捐了,以后还能好好过,你这个兄弟么……不大好救,避一时不能避一世。”

  老杨和老六都是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文柏,却见李文柏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别声张,应下去——他本意是想让南时把那个手串出给他们,没想到南时竟然愿意给他们看一看命理,他之前能看出来南时是学这一行当的,却不知道他水平如何,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看一看。

  老杨极有眼色的问:“那如果要救老六,有什么法子吗?避一时也是好的。”

  原来‘南先生’是这个‘先生’。

  南时慢悠悠地看了老六一眼,问道:“生辰八字给我……还有你那块玉,没又卖了吧?”

  “没没!”老六这下子也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把那块要人命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又报了自己的生日:“1945年6月21日,几点生的我不太清楚。”

  南时刚刚已经看过了一回这玉佩,却没有细看,这会儿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抬眼轻笑道:“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老六连连点头:“是,南先生您真是神了!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还觉得有人跟着!干他娘的!我就知道那里头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我了!不过之前有先生说我命硬,之前熬几天去庙里上个香也就好了,没想到这次拜了也不管用!”

  这玉佩上面阴气很重,基本可以断定不是放在侧墓室里面的陪葬品,至少也是主人的随身物品——其主人应该不是厉鬼,如果像他师兄那样的话,这老六也活不到从墓里出来。

  大部分人去世后,还是会去投胎的,当厉鬼又不是什么好事,人人都要抢着上。

  这老六应该是一开始拿到玉佩后就见猎心喜,给贴身戴在了自己身上,这人阳气一弱,自然就能听到一些不应该听到的声音。如果只是这样就很好解决,但是问题在于他阴德亏得太严重了,死劫将至。

  比如老杨也属于这一挂,但是他的情况比老六好不少,以后金盆洗手,把不法所得全捐出去,不干撅人坟墓的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他这个做算命先生的指点对方从此向善,天道爸爸也不会怎么为难他。

  但老六不同,如果只避这一劫,南时是好解决,但是这人该死而不死,他要是真的指点对方躲过这一劫,对方接着该干嘛干嘛,南时怀疑天道爸爸不把他揍个半死绝不停手,除非……

  南时从兜里面把铜钱摸了出来算了一卦,不是算老六怎么才能活,他起卦的内容是:要花多少钱才能弥补一下自己帮老六亏掉的阴德,这个钱补给阳间或者阴间都行,但一定得补。

  “很贵的。”

  没有给人人情反而把自己送进去的道理,他才从医院出来呢!

  老六没说话,看向了老杨,老杨则是斟酌了一下:“我们手里大概能拿出三百万,您看呢?”

  李文柏没吭声,玄门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算命的钱是不能问人借的,或多或少,全看先生怎么要。

  南时也不乐意多收人家,他大不了一份不要就是了:“两百万,能躲这一劫,但是日后你们要是坚持还干这一行,我就不能保证了。”

  南时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今天死和明天死,差距也不是很大。”

  在场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老杨叫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一向讲规矩,开工做事一向是我打头,要死也是先到我才对!他怎么会这么快!”

  干摸金校尉这一行当的,要么就是不信,要么就是全信。地底下去多了,总能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老杨是全信的,所以他做事一向讲规矩,次次取财物都点蜡烛询问,要是灭了绝对是一件不取,如数奉还,要是蜡烛不灭,他才会拿。

  但就是再讲规矩,他们也知道干这一行鲜少有人能活得长久的——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想干这种缺德事儿?

  “你不如问问他?”南时还犹觉得不足:“不过你也别急,你也快了,要是他等一等你,你们俩还能路上做个伴。”

  李文柏迟疑的问道:“……可以救吗?老杨他女儿才三岁……”

  南时把玩着铜钱,铜钱叮咚,在他的掌中作响:“可以,刚刚就说了,只要不做这一行就行。老杨八字我没看过,不好多说,但是老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大不了等到过完正月十五,也就结了……舍不得钱,就早点办后事去吧,还能留点给家里人。”

  老杨看向了老六,怒骂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儿?!老实交代了!”

  老六张了张嘴,冷汗都下来了:“……我也没……”

  “说!”老杨指着桌上的玉佩:“我上次我点了蜡烛,火苗小,就只拿了侧墓室里的东西!侧墓室里我记得没有这件东西!你哪弄来的?!”

  “……我就是……”老六心虚的说:“我觉得有点可惜,又返回去从人家身上摸的。”

  老杨听罢,瞪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骂了一句脏话。

  南时答道:“不止吧。”

  这话南时纯粹诈他的,这玉佩就是阴气重,也没有鬼跟着,他知道个锤子。

  深冬腊月,老六觉得自己毛衣里都是湿的,耳旁又听见了声响,有些模糊不清,却还是能听得出来几个字:“少爷……该……回……”

  他惊恐的尖叫了一声,抱着头鼠窜到了墙角,脚胡乱地蹬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老杨看到这里,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他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肩膀使劲的晃了几下:“你到底干什么了!”

  老六又胡乱的喊了两句,这才恢复过来,他拉着老杨的手臂急切的道:“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那个罐子里是酒啊!这么几百年都过去了那酒精还在呢!蜡烛没拿稳,就给烧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南时听到此处看向了李文柏,意思很明显:这你还要我救?

  都放火烧墓了,还想怎么样?八成墓主去投胎了,要不然当场拧了他的狗头!

  李文柏苦笑着对着南时拱了拱手,求他见谅。

  老杨喝道:“那你把火灭了没有?!”

  老六又喊道:“灭了!我真的灭了!就把棺材烧了一角!骨头真没有事!我还特意脱了衣服盖在了棺材上,算是我赔礼道歉!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啊!”

  南时摇了摇头,还把衣服盖在人家棺材上,生怕人家不来找你麻烦是吧?

  老杨拉着老六的衣领把他扯到了南时面前:“只要能保住他这条命,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哪怕我替他死也行!”

  替人挡灾那就是歪门左道了,南时会也不会做,更何况老杨有几条命能替他挡?

  “你说这话那我就信了。”南时颔首道:“你出门就去买点纸钱,往东南方烧了,紧接着把老六的钱全部捐掉,一分都不能留。”

  老杨目光灼灼的看着南时:“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做完这些,你让他去把东西还了,在棺材面前跪十二个时辰。”南时道:“要是过了关,以后这种勾当是不能做了,老老实实找个正经工作吧,有手有脚,饿不死。”

  老六下意识的问:“那要是没过关呢?”

  南时微微一笑:“那我岂不是要砸了招牌?老实跪着,谁叫你起来你都别起来,你要是起来了,那我可就管不到你了。”

  老杨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到时候我带他一起去!”

  “好。”老杨当场跪了下来,给南时磕了三个响头:“要是能救我兄弟一命,以后南先生有所求,我必应!”

  “倒也不必。”南时举起了收款码:“花钱消灾,你我两清。”

  老杨利索的转了账,南时方道:“这事儿宜早不宜晚,去吧。”

  两人便立刻出了门,李文柏对着南时拱了拱手:“有劳你了,南先生。”

  “李哥,别啊……”南时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点开一看,手机上就显示出了邹进哭唧唧的脸:“南时,我要是回头了怎么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