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72章
制片人
1 年前

  洛金玉去了客房,先见过宋凌,客气问候今日情况,又安抚他稍安勿躁,不要急切为父申冤的事。宋凌哪急那个,他只要能见着自己的玉儿便好,如今见着,便作出依赖信任模样,只说都由洛公子做主,只是自己在沈府里害怕,孤独无依的,还望洛公子多多来陪伴。

  明庐闻言,伸手把他脑袋往下一按,无语道:“我还在这呢,你当我是死的?”

  宋凌理都懒得理他,继续盯着洛金玉看。

  洛金玉笑了笑,又安抚了几句,随即说有话要和明庐说。宋凌虽不甘愿,却也没闹。

  洛金玉和明庐去了房外,略避开了门外守卫,寻了处清净的假山亭子,刚将今日刑部的事说完,下人就端着热乎乎的油条和汤寻来,见两人有话在说,便放下东西就走了。

  洛金玉见着这油条,哪有不明白的,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笑意中既有对沈无疾这般乖张性情的无奈,亦有些他自己也未察觉出的包容宠溺。

  作者有话要说:

 

95、第 95 章

  明庐见状, 问:“这又是什么说头?”

  洛金玉避重就轻道:“我从早上就没吃东西, 师哥, 你可还要吃点?趁热一起吃吧。”

  明庐拿起一根油条,慢慢咬着, 看洛金玉在那吃,调笑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多喜欢吃油条?吃个油条罢了, 笑成这样, 不打算说说?”

  洛金玉欲言又止, 最终道:“过后再和你说。”

  如今八字那一撇尚且要撇不撇的……还是等沈无疾应了亲事后,自己再和师哥说。

  “这么神秘?”明庐挑眉。

  洛金玉难得不好意思与人对视, 避开目光, 低头继续吃油条喝汤。

  明庐大约也猜到了些, 面上戏谑,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复杂。他看着这脸都红了的小师弟,一时之间, 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平生自诩风流,不是他爹那样的古板人物, 可小师弟与沈无疾这事……

  这沈无疾却也实在自私,自己都将话说到那份上了,他仍一意拖着金玉往泥潭里滚,只顾自己快活……明庐想着想着,对沈无疾有些不满。

  洛金玉吃完了油条和汤,擦净嘴,喝了口茶, 想了想,极郑重地道:“师哥,我有一句话要和你说。”

  明庐回过神来:“什么话?”

  洛金玉道:“我知你是为了我好,或许对沈兄说过一些话……”他斟酌着,缓缓道,“师哥,我本也不曾想要孩子,你可否不要再拿传宗接代的话去说沈兄?他似乎颇为介意这个。”

  明庐愣了半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洛金玉重复了一遍。

  “你……”明庐瞪着大眼道,“金玉,我不和你说废话了,我就说要紧的,你……你和沈无疾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但孩子你得有,你洛家就你这一个人了!你对得起你洛家列祖列宗?”

  洛金玉摇头,认真道:“我又不曾做过恶,我不认为我无后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明庐也与沈无疾一样,一时之间只觉震惊,且无法理解,想了想,他道,“算了,你还年幼,不和你说这个了。”

  明庐并非迂直之人,也不傻,懒得和这一根筋的愣子在这干辩,总之来日方长,又不急着让他现在就生孩子。洛金玉看出明庐打算,却也没说破,只道:“师哥,你可否答应我,不再对沈兄说那些话?”

  明庐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行行。”

  洛金玉忙起身对他躬礼道:“多谢师哥。”

  明庐的白眼恨不能翻到天上去,他甚至怀疑沈无疾是否暗中给小师弟灌了迷魂药。

  且不论洛金玉这边如何想,总之,自在门口争执过那一番,沈无疾单方面陷入了与洛金玉的冷战之中。

  可他之所谓冷战,实在也令所有人都困惑不解。

  尤其是洛金玉,对沈无疾之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譬如,沈无疾与洛金玉同住一院,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见着了,沈无疾总要先露出趾高气昂的模样,在洛金玉如常向他招呼之后,他就趾高气昂地回以招呼,洛金玉问什么,他就趾高气昂地回答什么,答得一如既往那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总而言之,除了沈无疾趾高气昂地将脸别向一旁,眼睛翻看着天上之外,该答的照答,答完了,更要趾高气昂地问问洛金玉今日身子如何,趾高气昂、事无巨细地叮嘱洛金玉这样那样。

  这令洛金玉几次三番心生疑惑,怀疑沈无疾只是扭伤了脖子。

  又譬如,沈无疾趾高气昂了两个时辰,心中忐忑不安,怕洛金玉为这事儿郁结,便变了脸色,不再趾高气昂,小心翼翼去洛金玉窗外道:“你没生气吧?”

  洛金玉正在看书,抬眼看他,平静道:“没有。”又放心道,“看来你脖子并非扭伤,我就放心了。”

  沈无疾略过后一句话,小心翼翼道:“咱家刚刚不是有意给你脸色看,只是想叫你觉得咱家可恶,想让你讨厌咱家。”

  洛金玉:“……哦。”

  沈无疾殷殷叮嘱道:“接下来几日,咱家还是会如此,你只需讨厌咱家就是,可别因此气到了自个儿,记住了吗?咱家不是自个儿愿意对你不好的,心里仍是对你一片真心,只是为了叫你死心,才扮这般绝情浪子模样。可若是咱家哪儿演得过了,叫你真心不舒坦了,你赶紧说,咱家立刻改改。”

  洛金玉:“……”

  他沉默片刻,眼中逐渐茫然,缓缓道,“你这又是何必。”

  沈无疾心道,这还不是迫不得已吗!咱家爱慕你爱得好好的,你却忽然回头接受什么呀,嗳!这回当真要怪你了!嗳!

  “咱家不能和你多说了,省得叫你又自作多情。”沈无疾硬起心肠,道,“咱家得先走了。”

  洛金玉:“……请便。”

  沈无疾犹豫一下,又舍不得走,关切道:“你也别总是看书,看坏眼睛……你在看什么书?”

  洛金玉将书合上,给他看封皮:“婚律。”

  “……”沈无疾顿时勃然大怒,横眉瞪眼,防备质问,“你看这个做什么?!事到如今,你竟还没对咱家死了心!轻浮放浪!”

  说完,沈无疾觉得不对,又忙放缓了神色声音,道,“金玉,你别当真,不是真说你轻浮放浪,咱家只是为了装个样儿,好气你,你可别真气到了!”

  洛金玉:“……”

  他非但不气,甚至还有几分想笑,碍于沈无疾在面前,怕沈无疾尴尬,这才忍住了。

  沈无疾细细叮嘱完,恢复绝情模样,冷哼道:“听到了吗,不许再看。”

  洛金玉道:“我看我的书,又没碍着你扮你的绝情浪子。”

  沈无疾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可随即又警觉道:“那你想与谁成亲?!”

  洛金玉忽然有心逗他,便故意反问:“与阁下有什么干系吗?”

  沈无疾一噎,瞪圆眼睛看着他,瞪了半天,咬住嘴唇,含泪转身就走。

  洛金玉:“……”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沈无疾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书,半晌,叹了声气,放下书,起身绕去门外,来到沈无疾窗前,见那人果然趴在桌上呜呜咽咽,只得好言解释道,“我是在看要如何向你提亲,我不懂这些,你我家中又没有长辈了,我师哥也想来不懂这些。”且看师哥态度,就算懂,可能也不愿意说。

  沈无疾猛地抬头,惊恐道:“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叫你不能想了!”

  洛金玉和气道:“我先看着。你扮你的,我不干涉你。待你厌倦扮绝情浪子了,我们再谈亲事,省得临时抱佛腿。”

  沈无疾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拿咱家放在眼里!你以为咱家在耍把戏吗?!”

  洛金玉和气道:“也并没有。”

  沈无疾哼了一声:“没事少来咱家眼前!离咱家远点!”

  洛金玉点点头,却也不急着走,自怀中掏出钱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花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窗台上,摆出花朵形状,道:“我不爱摘花,这是我房内花落下来的。”

  沈无疾:“……”

  “送给你。”洛金玉真诚道,“你可以将它们夹在书中,也可以拿来泡脚,用处很多。我记得你似乎很喜欢鲜花,可它们自在长在那,折了可惜,我今后便为你收集些落了的花瓣,也颇好看,你说好吗?”

  沈无疾:“……”

  洛金玉当他是默许了,又问:“晚饭一起吃吗?”

  沈无疾觉得哪里不对劲,防备道:“你想做什么?”

  洛金玉道:“不做什么,只是和你一起吃饭,我吃得多一些,少浪费一些食物。”

  沈无疾:“……”

  这人何时如此狡猾?!居然都这么说了,还能说不吗?!

  沈无疾含恨道:“一起吃。”

  洛金玉笑了笑,又道:“我今日练了一会儿字。”

  沈无疾忙关怀道:“如何?”

  “两位大夫都说,不可急于一时。我不急了,你也别急。”洛金玉说着,忽然脸微红,低声道,“我写自己的名字,倒也有模有样了。”

  沈无疾并不知道他写他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值得脸红的,便好奇问了出来。

  洛金玉被他一问,脸色越发红,眼中却仍坦然澄澈,含着微微笑意,清晰道:“婚书上总要写自己名字的,若写得难看,多过意不去。”

  沈无疾:“………………”

  曹御医今日没事,自己觉得自己有毛病,但脚还是很自觉朝沈府来了。

  他刚进中院,就被沈无疾劫去了偏房里。

  曹御医茫然地看着沈无疾关了门,满脸惊恐地拉着自己,低声嚷道:“被你说中了!洛金玉他如今移情到咱家身上,已失去了神智!他成天想着和咱家成亲!”

  曹御医:“……”

  他有些麻木道,“这不是公公所求吗?恭喜公公得偿夙愿,公公与洛公子大喜,下官必备厚礼。”贺我自己终于能脱离苦海,往后余生,所有的苦都由洛公子去吃,而我,离你远些,再远一些,更远一些。

  “你还是个人吗!”公公愤怒喝斥,通身的正义凛然,“他如今是有病才这样,你竟唆使咱家趁人之危,你这混账!无耻!孔老夫子知道你这般无耻吗?!”

  曹御医:“……”

  他面无表情地想,我是不是个人另说,但总之你一定有病。且我拜的孙思邈,管你孔老夫子说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石头的直球

 

96、第 96 章

  君府书房里, 君太尉神色专注, 正在擦拭一柄剑。这剑乃他年轻时候所持, 随他出生入死许多回。

  君路尘站在一旁,有些畏惧太尉, 竭力鼓起勇气,道:“沈无疾在众目睽睽下那样待若广, 若广这孩子爱面子, 如今将自己关在房中, 门都不愿出了,恨不得一死。”

  “也就是说还没死?”君太尉头也不抬, 淡淡道, “那你等他死了再来说。”

  “……”君路尘急忙措辞道, “太尉!虽则君若广也是有些莽撞了,可沈无疾他打的是太尉的脸面,否则我也不敢来请您出面。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君若广乃是您的子侄, 那沈无疾——”

  “你也说京城众人皆知君若广是我的子侄,”君太尉截断他的话, 淡淡道,“如今喻阁老要为洛金玉翻案,君若广上赶着去打喻阁老的脸,怎么不想想我要怎么见喻阁老?”

  君路尘嗫嚅道:“若广只是和洛金玉寒暄几句……”

  “若清近来如何?”君太尉忽然问,“回家了吗?”

  君路尘一怔,声儿越发小下去:“这孩子不懂事,还在外头待着, 自小惯成这样,但我也让人暗中照看着。如今他在给一户人家做上门先生,唉。”他自觉有些丢人。

  “知道了,你先回去。”君太尉道。

  君路尘迟疑着,见君太尉身旁的族兄使眼色,只得讪讪退了出去。

  待君路尘离去,屋里只剩下君太尉与那位族兄。族兄叹道:“若广是不争气,天赋平平,又心胸狭隘,不堪大用。只是,毕竟也是我君家子弟,你将他推出去做弃子,有意让他惹沈无疾报复,借机换邙山之事和沈无疾讨价还价,是否……”

  君太尉仍然细细擦拭着剑,闻言,问:“你觉得我过于无情?”

  族兄摇头:“比起无情,我更担心你露怯。你真觉得,养成了若广这一只蛊,独揽了沈无疾的仇恨,沈无疾就会为了他,与你妥协?”

  “谁说我要和沈无疾妥协,与他讨价还价?”君太尉抬眼看他。

  族兄一愣。

  君太尉将剑放回架上,淡淡道:“我故意哄若广没事,才好叫他继续张扬,他才有机会去寻衅洛金玉,沈无疾才会当众教训他。”

  族兄不解:“然后呢?”

  “然后……沈无疾不是当众嚷嚷若广的孩子容易夭折吗。他一言九鼎,若广的孩子出了丝毫事,所有人都只当是沈无疾干的,洛金玉翻案再想扯上君家,就没那么轻易了,别人多半觉得是沈无疾又在作妖。”君太尉眼中精光一现,道,“趁着这时候,你叫底下那些废物都手脚利索些,把邙山那该处理干净的痕迹都给抹干净了!”

  族兄恍然大悟,一捶手心:“原来如此。”又犹豫,“可千里……”

  君太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拿眼角瞥他,他顿时讪讪,不敢再说什么了。

  “会飞的人不好找,满月的小孩儿遍地都是,都长得差不多,把脸划了,一把火烧坏,更没人看出真假,这也要我教?”君太尉说罢,拂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