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55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此物便是昨日出海商队带回来的宝贝。”周康乙面带笑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躺在黑色绒布中的东西——一枚莹润剔透的血珀,通体血红,隐隐透黑。
“此物为麒麟瑿,出自卢珀国,乃是用当今世上最为珍贵稀有的纯种血珀雕刻而成。”周康乙兴奋道,“此物有价无市,莫说在咱大殷,就是在卢珀国当地,也是想买都买不到,商队能得到此枚,也是一番机缘巧合。”
周康乙侃侃而谈,街对面,茶棚中的麻衣青年眯眼盯着麒麟瑿,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暗芒。
他追踪了一路,可惜商队防卫严密,只得跟到了涔月。在此等了多日,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如今,这机会似乎要出现了。
“公子昨日不是吩咐属下多多注意奇珍异宝吗,这不,刚好带回来此物,公子可是满意?”周康乙说着,将麒麟瑿托至鹿明茶手边。
鹿明茶拿在手中轻摩挲两下,放回盒中:“我带走了,回头在账上记下。”
“好的公子,”周康乙颔首,将白玉盒递交给汤余安收好,想起什么,又连忙道,“对了公子,商队回来的路上发现似乎有人盯上了此物,只是那人谨慎得很,试探未果后便消失了。”
“我们怀疑,是千手阁的家伙。千手阁的那群盗匪向来喜欢盗取珍奇宝物,若是从哪里得到了麒麟瑿的消息,极有可能盯上此宝。”
“千手阁?”鹿明茶眉心微蹙,蓦然想起上次被偷的经历。
“公子可要带些护卫看守此物?”
鹿明茶沉吟一瞬,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明日便送人,不必麻烦。”
“好的。”
拿上麒麟瑿,鹿明茶和汤余安登上马车,准备回问月巷。
不远处,茶棚下的麻布青年站起身,丢下几枚铜板,不紧不慢地跟上。
夏日的天,天气说变就变,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回去的路上就布满了阴云。
快要到家时,积蓄的雨水再也兜不住,眨眼便化作大雨淋下。
尽管从门口到正厅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这雨下得又急又大,小小的油纸伞完全没多少用,短短的几步路,人就淋了个半透。
汤余安匆匆将鹿明茶送回房中,赶紧烧上热水,给鹿明茶准备沐浴用水。
雨越下越大,甚至刮起了风,吹得门窗砰砰作响,隐约还能听到房瓦吹落,摔碎在地的声音。
“哐啷——”似乎有扇门窗没有关好,被狂风一下子吹了开来,连带着刮进来不少雨水。
鹿明茶拿起盲杖,摸索着朝风雨吹进来的方向走去。
“丁零当啷丁零当啷……啪!”急促凌乱的碎玉碰撞声飘进耳中,而后是清脆杂乱的坠地声。
响玉!戚宴送给他的那串响玉!他一直将它悬挂在窗边!
心下顿时一急,也顾不得仔细周边,甚至忘了用手中盲杖探路,下意识忘了自己是失明之人,抬脚便急匆匆往那边走去。
“哐啷——”腰部猛地撞到硬物,尽管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布,但他方才冲过来得实在太急,一瞬间的撞击冲击,仍是将他疼得脸色一白,弓起了身子。
忍着剧痛逆着风雨刮来的方向,往窗边走了几步,小腿却又不知撞上何物,登时又是一阵入骨的疼。
终于摸索着走到窗边,矮下身,几次摸空,始终摸不到响玉时,抑制不住地,眼眶倏忽一热。
43. 独发 撞破秘密
从窗口刮进来的雨打在脸上泛着凉意, 几次撞到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此刻, 他就像掉进黑夜陷阱里的猎物,被浓浓的无力与无助感包围, 难以抑制地陷入颓丧消沉。
“公子?!”房门被推开, 随之响起的是汤余安的惊叫声。
汤余安匆匆跑到窗边,手忙脚乱关紧窗户将风雨挡在外面, 而后迅速扶着鹿明茶起身,关心道:“公子可有摔到哪里?关窗这种小事喊我来做,公子您在那等着便好。”
鹿明茶垂着眼睫,薄唇紧抿。
他连这种小事都要假手于人, 那还有什么用?
“公子莫动,我去拿盲杖。”扶起鹿明茶, 汤余安又转头去捡丢落的盲杖。
鹿明茶声音微哑:“响玉。”
汤余安愣了下,反应过来鹿明茶指的什么, 目光迅速扫向窗边, 看到悬挂响玉的位置空空,又急忙看向地面。
“找到了!”汤余安连忙捡起,用袖子擦了擦,翻看检查一遍, “公子不用担心,没有摔碎的玉片,待会我再帮公子重新找个地方挂起来。”
鹿明茶侧耳, 听着细碎的响玉声,心下稍安,却仍旧沉默。
“公子先在这边坐一会儿, 水马上烧好,待会赶紧泡一泡,免得湿寒入体头疼脑热。”汤余安将鹿明茶扶到桌边,又拿过干燥的布巾小心擦掉身上的雨水,操心地念叨不停。
稍稍擦干,汤余安便抱着干净的衣服去了沐浴的耳房,一趟趟倒腾热水,收拾好沐浴用水,方才回屋叫鹿明茶。
将鹿明茶送进房间,汤余安仔细叮嘱一遍衣服和沐浴用品的位置,安排妥当准备出去,又不甚放心,忍不住提醒:“公子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外候着。”
鹿明茶垂着眼,轻声回道:“不用,你也换身衣服沐浴去吧。”
“我不用,我身上都干了,公子安心沐浴便是,我去门外候着。”汤余安拍了拍身上方才已经烤干的衣服,转身走出去,带上房门。
鹿明茶沐浴不喜有人伺候,即便眼盲。
慢慢解开衣服,一层层褪去,摸索着走到一旁的屏风,仍旧不甚熟练地将衣服挂到架子上。
失明的世界,熟悉的事物全都变得未知,就连仅仅没到腰际的水位,也让人不敢轻易探入其中,唯恐一个失误滑倒,暴露了狼狈不堪的一面。
扶着桶沿,缓缓将泛着凉意的身体浸入水中。完全没入温水中的一瞬,突然卸了气力一般,微微仰头靠在了桶边。发丝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早已压抑泛红的眼尾。
无法视物的他……果真就是一个废人。
不知是眸中热气还是桶中热气熏染,眼周再度晕染开红意,鸦羽似的长睫挂上了水雾,微微湿润。
外面,暴雨倾盆,风声裹挟着哗啦啦的大雨,砸在屋顶,声响大的可以将人的喊声都遮掩。
屋中,雪发青年自成一个世界,安静沉寂地陷在水中。他的眸子清透无神,却被水雾浸漫,眼圈红得似染了胭脂,唇瓣紧抿,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攥着,似乎要将掌心抠破。
废人如何有资格站到戚淮阑身边?
可他不想,也不愿意放弃。
他的眼睛为何如此不争气?为什么这么久了迟迟不恢复?
……
自上午便隐隐翻涌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冲破闸口涌了上来,从肺腑蔓延全身。
就像憋不住的情绪,泪水再也蓄积不住,悄无声息地滚落。
“公子公子,书房那边的房瓦似乎被刮落了好些!我过去看看可有漏雨的情况,您不要着急,也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汤余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暴雨声中传来,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屋内,深陷低落情绪的鹿明茶好似未闻,仍沉浸在灰暗消沉之中。
-
隔壁,戚府。
“阿宴又要去鹿先生家吗?”夏倾玦随手翻看着戚岁年的课业,余光瞥见戚宴吩咐青风拿食盒装两份饭菜,不由好奇道。
戚宴点头:“嗯,下这么大的雨,汤余安估计是不方便去酒楼订餐了,索性给他们提一些去。”
“阿宴天天往隔壁跑,心里怕是快没了我们娘仨了。”夏倾玦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倒也是,鹿先生天人之姿,也确实比家里的糟糠诱人多了。”
戚宴眨眨眼,轻笑一声:“倾玦又在打趣我。”
“阿宴,你与我说个实话,你对鹿先生到底是什么想法啊?真的只是单纯的觉得愧疚想要补偿,还是……有那种想法?”似是勾起了八卦之心,夏倾玦丢下课业,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戚宴。
乍然被问到如此直接的问题,戚宴不由一愣,莫名的,有些许迟疑。
她……
“叩叩,戚宴姑娘,饭菜已经备好了。”青风敲响了门,打断了戚宴的思绪。
“好。”戚宴起身开门,从青风手中接过食盒,转头对夏倾玦道,“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雨这么大,只打个伞哪行?披上蓑衣!”看戚宴只拿了一把伞,夏倾玦连忙提醒。
“好,放心吧,很快回来。”戚宴挥挥手中的伞,转身离开。
在夏倾玦的监督下披上蓑衣,从戚府出来,径直进了鹿宅。
走在路上,入耳的尽是风雨声,还有雨水打落房瓦的声音。
忽而,戚宴耳尖微动,随之放轻脚步,往房顶上看去。
在嘈杂的雨声中,似有人踩踏过瓦片。
危机的直觉,内力附于耳朵。戚宴悄悄往檐外望去,踩瓦的声音清晰入耳。
房顶有人!戚宴把食盒往廊中一放,轻踏横木,呼吸间,已无声落于房顶。
戚宴目光凌厉,瞬间捕捉远处伏身飞檐走壁的黑衣人。
如无影之风,踏瓦无声,完美与雨幕混合,鬼魅一般,只是短短一瞬,戚宴便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似乎是行走江湖训练出来的直觉,黑衣人猛然察觉到危险,当即就地凌空翻转,退开两步。
他望着无声无息便出现的戚宴,神经绷紧,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单论轻功,来人的轻功绝不是他所能比!踏檐无声,至少……也是一流高手的层次!
涔月这种武学不昌的鬼地方,如何会有这种人物!黑衣人心下紧张,知晓自己成功逃走的可能性极低,脑子飞快转动。
来人身穿青衫衣裙,外罩蓑衣,不曾遮面,撑着精致的梅花伞,显然与他不是同路人。拱手相让,以宝物贿赂,怕是没用!
左思右想没有他法,他只能放低姿态,压低声音道:“我乃千手阁之人,只是恰好途径此地,并无任何歹意,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离开,他日我必会回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竹叶,丢向戚宴。
戚宴抬手,两指轻松夹住,扫了一眼。
“千手阁?”戚宴挑眉。
“既已被盯上,放你离开岂不是要日防夜防?”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狠色,手腕一翻,射出数枚泛着黑光的飞镖,与此同时,足下踏瓦,飞快向后退去。
戚宴面色平静,掌心轻竖,隔空一拍!
周身凝滞的雨水,瞬间化作水箭,朝着黑衣人飞射而去。
“铛铛铛!”明明只是水,却在与飞镖碰撞的瞬间,将其纷纷震飞,射入地面。
“砰!”掌风将黑衣人砸得身影一僵,径直掉落屋顶。
然而,许是年久失修,屋顶的房瓦没能撑住黑衣人突如其来的重量,“哗啦”一声,砸穿了房顶直接掉了下去。
戚宴微愣一瞬,连忙飞身追去。
轻身落入屋内,伞尖抵在匆匆起身想逃的黑衣人颈部,正想说句什么,余光瞥见屋内的人,顿时一懵。
鹿、鹿明茶??
屋内中央,浴桶里。
一个雪发青年正伏在浴桶边缘,骤然听到房瓦大片砸落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凤眸睁大,紧张望着房瓦掉落的方向。
“前辈有话好说,方才是我一时情急想要脱身——”被控制命脉的黑衣人连忙求饶,却在伞尖点在身上的瞬间,戛然而止。随即意识陷入黑暗,“扑通”一声重重倒地。
听到陌生男子声音,意识到方才不是单纯的房瓦腐朽塌落发出的声响,而是有人闯入,且不止一人,鹿明茶当即凛起尚且泛着红意的眉眼,寒声斥问:“何人擅闯私宅!”
戚宴:“……”呃,该怎么说?
戚宴眼神虚虚飘过,落到浴桶中雪发青年的身上时,微微一怔。
水中的人,雪发披散,从脸颊垂落,发尾浸没在水中散开,犹如海藻。白皙俊美的脸庞沾染了水气,有些湿润。眼尾晕染的红色削减了眉眼的凌厉,使他看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就像,不小心被人类撞破秘密的神秘鲛人,明明十分慌乱,却又努力维持镇定,露出凶狠的一面。
戚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下一瞬,忽然注意到对方红通通的眼圈,等等,鹿明茶……在哭?
意识到此,戚宴霎时头皮发麻,心神说不出地一慌。
刚才就应该先打晕黑衣人提着就跑的!怎么还让他说话了!内心深深懊悔。
“抱歉,贼人误闯惊扰了先生,我这就带他离开!”硬着头皮飞快解释一句,不敢多看,戚宴迅速避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急忙上前拎起黑衣人,转身便走。
戚宴刚一出声,不远处,一脸寒意警惕的鹿明茶突然神色一僵。
“扑通!”如鱼入水的声音。
担心鹿明茶出什么意外,戚宴又紧张回眸看去,却只瞧见,原本露出水面的人将自己全部沉进了水中,只有雪色发丝尚且浮在水面,轻轻飘荡。
44. 独发 或许是她
“鹿明茶?”戚宴不是很放心, 迟疑地喊了声,“你没事吧?”
半晌,不见水面有动静, 戚宴犹豫着,抬脚朝浴桶走去。
“哗啦!”沉在水里的脑袋慌乱浮起些许, 他仍低垂着头, 抬手扶着额,修长手指遮去半张脸, 声音微弱:“……无、无事。”
戚宴随之顿住脚,待目光瞥见那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后知后觉,脸颊微热, 不由轻咳一声:“咳,那什么, 我先带贼人出去,先生……先生继续沐浴吧!”
说罢, 飞快抓起黑衣人, 足下轻踏,逃也是的匆忙从方才的洞口飞身而出。
从房顶落下,感受到带着雨水的凉意打在微热的脸颊,回过神, 戚宴才深深舒出一口气。
随手将敲昏的黑衣人丢到墙角,往刚才放食盒的游廊里走去。
“哎?戚宴姑娘!戚宴姑娘何时来的?”拿到食盒,往回走时碰上匆匆跑来的汤余安。
“刚到一会儿。”戚宴提了提捡回来的食盒, “下着大雨考虑到你们订餐不方便,我就送了些来。”
“多谢戚宴姑娘。”汤余安连忙道谢。
“不知戚宴姑娘方才可有听见异响?我刚才在书房救书,隐约听到有重物砸落的声音, 只是雨声太大听不真切,公子一人在那我不放心,这不,我就赶回来看看。”
戚宴诡异地沉默一瞬,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咳了一声:“刚才我来时看到有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在房顶,抓捕他时……不小心踩塌了一片房瓦。”
戚宴眼神飘忽:“嗯……正好掉进了鹿先生在的房间。”
“诶?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汤余安吓了一跳,“他是什么人?”
戚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将他敲昏了,待会醒来可以仔细询问一番。”
“幸好有戚宴姑娘在,万一来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汤余安神色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