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被子,于笙靠在里边规规矩矩的不敢动,恨不得贴着墙似的,谢残玉黑暗处勾唇,对他道:“来这儿……”
于笙胸口又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的震荡,他在黑暗中看不清谢残玉的脸,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慢慢挪过去一点。
谢残玉好似并不在意,摸索到他的手,手心竟生出一点细微的汗,手心的茧子都不那么明显了。
他摸了一手湿热,不禁低笑出声。于笙被握紧了手,听见谢残玉的笑声,耳尖霎时滚烫,他终于忍不住问:“……只有一床被子吗?”
谢残玉失笑:“这会儿才问……是不是太晚了些?……”
于笙的脸颊越发滚烫,黑暗中二人的气息交,缠,他心尖那处跳得飞快,他不由自主的又开口:“我是不是生病了?”
谢残玉心头一动,“为何这样说?”
“我现在……心悸难耐,慌得很……”于笙的另一只手攥着被褥,指尖微颤。
谢残玉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难耐,伸手摸索着指尖抵到他的眉梢,轻轻抚了抚:“若是如此病理……那么……我也该是生病了……不见你时倒也无多大反应,但是一见你……就心中那物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尤其……你现在与我躺在一处,手足相抵……唔,你是山间精怪化成的人么?!”
“怎么让我……坐立难安不说,与你这般待着……心仿佛化成一滩水般……”
于笙闻言几乎要大叫出来:山精化成人的明明是您好么?!叫人慌乱无措……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谢残玉见于笙不说话,倒也不生气,他凑近一点,于笙反而往后退一点。
于笙:公子,您能别动了吗!
谢残玉忍了再忍,罢了还是开口:“……你方才问我……只有一床被子吗?……如今真回答你……”
于笙往后挪的架势消失,静静听谢残玉回答。
谢残玉:“……有两床被子……但是……另一床盖不了!”
于笙下意识就问:“为何?”
谢残玉嘴角微微勾起:“我方才沐浴的时候,将它扔到了水里……”
于笙黑暗中瞪大了眼:一听就是故意的……
谢残玉“无理取闹”,自己反倒处之泰然,他将身体僵硬成一团的于笙往怀揽了揽,“事已至此……且就安心睡吧!”
二人不言不语,这一夜焦灼得很,半晌,于笙都迷迷瞪瞪的时候,谢残玉突然重新握住他的手。
依旧的那一手的汗让谢残玉讶然,于笙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嗫嚅着:“……头一次和别人睡……我睡不着……”
两个人靠得近,谢残玉能感觉到于笙的身体像个小冰团子,这么挨着也替他觉得冷,遂谢残玉忍不住捏了捏他指尖,“只有这一手的汗……才证明你不是个小狐狸!”
于笙心中几乎跑马似的不平静,幸亏夜烛火太过暗淡,听不出来一点问题,他“怯生生”的。
谢残玉却因他那个“别人”耿耿于怀,最后忍不住低声问道:“先前和别人睡过?”
话是这话,但说出来总觉得奇奇怪怪的,睡过……
于笙轻嗯,觉得谢残玉一压低声音,格外的勾人,“那时年幼,爹还在时和爹娘睡过……”他语气微微不自然,“后来秋儿出生,她胆子小,便也陪着她睡过几年……”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噗嗤一笑,还有些心有余悸,轻声道:“那小丫头别看乖乖巧巧的,睡觉时最不安分,总是踹我……胳膊有时候还‘锁我喉’……”
明知道不该笑,而且实在想来于笙也太可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
“……嗯,太可怜了!”
于笙瘪瘪嘴,“公子若是想笑就笑吧,反正我那时也总是哭笑不得的,小丫头第二天一认错一撒娇便什么不快都没有了……”
于笙对王秋的疼爱,谢残玉都看在眼里,他有时都忍不住羡慕那个小丫头,但是转念一想,有那么一个骨肉至亲让于笙一直牵挂着也未尝不好。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声,于笙刚有些睡意他又开口:“还好……”
“嗯?”于笙迷迷瞪瞪的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踹人……”谢残玉补充了一句。
“……”于笙什么困意都没了,这会儿他才想起来二人裹在一个被窝,虽方才他悄咪/咪地往外挪了一截,二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谢残玉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
于笙僵硬了许久,最后还是在黑暗中寻到他模糊的轮廓,悄悄凑近了些,小声到近乎呢喃了一句:“公子,睡吧……”
谢残玉怎会不知道,于笙最是心口不一,索性将他抱进怀,顿时觉得自己后背似乎都烧灼得不行。
而于笙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不大舒服,二人这么一贴,细细密密的汗也慢慢浸出来。
他一贯容易脸红,结结巴巴道,“这画舫……太热……”
“那这脚是谁的,怎的还是冷的……”谢残玉两只大脚摸摸索索将于笙的脚丫子“拥住”。
于笙僵了:“……公子,骆迟之前说……习武之人气血方刚,公子应当是火力旺……”
谢残玉笑,“所以正好,暖暖你……谁让你动不动就冷……”
“也没有……”于笙说着话却实在没什么底气,他在黑暗中熏红了一张嫩脸,声音不大,但因寂静的夜格外清晰,“公子不要对我这样好……”
谢残玉低下头,隐隐只能看得到他一点轮廓,“你这脑袋瓜子又是在想什么?”
于笙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公子是顶好的人……我,并不好……”
大略是黑暗给了他一点点勇气,那会儿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这会儿像是有了迸发的渠道,于笙慢慢挣开谢残玉的怀抱,“就如这会儿,若是别人,该是温暖公子的存在,可我……汲取了您身上的热气……”
他用了最无力的辩驳,可是谢残玉盯着他几乎看不清楚的脸,半晌才开口,“你认为自己不好?”
明明早先便知道于笙谨小慎微又隐约有些自卑的情绪在作怪,但是谢残玉这会儿还是有些不好受,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却觉得自己不好,配不上他这个所谓“很好”的人。
方才逗弄人的兴致全无,但谢残玉还是忍耐着揉了揉他的发,只道:“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323:40:39~2021-02-1523:4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涯与归10瓶;
第42章 身份
于笙藏着心事,始终不能安然入眠,但是谢残玉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没一会儿竟出奇地慢慢睡过去。
已近子时,除却湖上安静些许,岸上一簇一簇的焰火炸上天,顷刻间又四散如飞花明萤……
“快了……”
翌日,于笙醒来时谢残玉就不见踪影。
画舫另一边响起什么声音,重重的落水声格外明显,他披了件衣衫出去。
“小笙笙~~”温偃声音做作,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于笙微微眯眼,若他看得不错,那玉佩应当是公子的。
于笙不答话,温偃见他定定地盯着他手里的玉佩,忽的一笑,“认出来了?”
他抬手摇了摇,“的确是谢倦之的东西,只是现在暂时寄在我这儿。”
“公子在哪儿?”于笙也不知是哪里的一股子犟劲儿,这会儿非要见人,温偃有心要瞒,将人引到尽头,一推门,将于笙带进去,他自己则趁其不备将门关上。
于笙心下一惊,转身就拉门,但是门纹丝不动,外边温偃还留下一句话,“乖乖的不要闹,再帮我照顾好陆瑾。”
说完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温偃!”于笙头一次直呼其名,但是对方早就离开,无人回应他。
于笙并不甘心,将门又狠狠拉了许久,还检查了唯二的窗户也锁了个严严实实。
“别白费劲儿了,打不开的。”身后忽的传来声音。
于笙一惊,回头看去,是那位陆瑾公子。
“你怎么也在这儿?”于笙惊诧的看着那陆公子“艰难”地从榻上慢慢坐起来,被子不可避免地落在小腹处,露出密密麻麻尽是红点的胸膛。
发丝虚虚地披在颈后,有几缕垂在胸前,正好挡住某处,于笙飞快地挪开眼,就与陆瑾淡漠的神色撞上,不得不说,陆瑾长得是极儒雅的,眉目间就能窥见一丝书卷气,若说君子端方,不外乎此。
“这是温偃的房间。”陆瑾随手披了一件里衣,“温偃与谢残玉一早便打算好要来此处的,不为除夕,也不为陪你我……”
他容色淡淡,“你与谢残玉日日相对,我寻不到机会,这下也是算正好,”他语焉不详,于笙有些防备,但是陆瑾似乎真的不在意似的,继续道,“劝你一句,谢残玉不是良善人,温偃也不是个东西。”
句句非好言,但是自始至终容色淡漠。
于笙听罢却摇头,“公子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不必在我面前诋毁他。”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至于温公子为人如何,想必你比我要更清楚,但凡你觉得他真的不好,依着你的脾性……该是早早便逃开的。”
陆瑾一怔。
于笙看着他的神色又添了一句,“凡世这般大,你若真要脱离一个人,依着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办到。”但是你却一直没有离开。
后边半句话于笙没有说出来。
陆瑾不语。
他一直不肯给温偃好脸色,每每被痴缠着做那污糟事儿也是半推半就。于笙说得对,世界这么大,但凡他不愿,是可以逃开的。
哪怕,受不得屈辱一死了之。
心中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隐秘被于笙一句点破,陆瑾良久不语。
这多年他一直自诩是将心守住的,始终觉得,哪怕是身子失了,只要一日守得住心,便并没有输,但是这些自欺欺人却被于笙一眼勘破。
“你说得对……”陆瑾慢慢穿好衣衫,又给于笙找了一身没穿过的,二人简单地洗漱后,重新坐在桌前,上边还有一个食盒。
陆瑾打开,是几盘做得清淡的菜色,还有一碟点心。
“温偃这人也不知是在想什么……”陆瑾自顾自讽刺地笑了声,“依着他的家世长相,什么样的绝色找不到,偏偏瞧上了我这么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且还是有怨怼的……”
“你所考虑的,偏偏不是他在意的。”于笙将食盒里的盘子拿出来,又递给陆瑾一双筷子,“我不懂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不如你们有才学又有见识,只一点……我更在乎真实。”
于笙摩挲着食盒的边缘,“我虽对温公子了解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情谊的……不过说到底,你们之间的纠葛我并不清楚,倘若……”于笙顿了下才道,“倘若他带给你的难过更甚快意,那么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于笙只是想告诉陆瑾不要过分犹豫,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陆瑾温偃二人这样继续下去肯定是互相折磨多余其他的。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这会儿还有闲情管别人的闲事?”陆瑾被点破心事,总有一点不自在,他夹了菜草草吃了一点,再开口难免语气有些冲。
于笙也不在意,“若觉得我说的不对,便不要再去在意。”
他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你对公子他们的事知道多少?”
“不多,但是比你知道的多一些。”陆瑾净了手,“温偃与莳华阁有些牵扯,谢公子也还有其他鲜有人知的秘密,否则荣娘子不会待他们百般谦恭,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放在别人身上不奇怪,但是荣娘子……”
陆瑾顿了一顿,“听温偃说你之前被人陷害弄进莳华阁?”
于笙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陆瑾跟着点头,“这就对了,换个人想要从莳华阁带人走那怕是痴心妄想,但是这事放在谢残玉身上便不奇怪了。”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只是看着于笙身后无依无靠,一时恻隐。
“你还知道别的,对不对?”于笙紧紧盯着陆瑾,“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知道的……所有……”
先前的于笙还会顾忌这顾忌那,但是自从昨夜那一吻后他便知道自己心乱了,而且与谢残玉同塌而眠的一夜,他便知道自己并不能继续自我麻痹了。
只要……
“你……”陆瑾本意是想告诉于笙,谢残玉绝非善人,现在趁所陷不深,尽早抽身为好,但是岂料根本没有起丝毫作用,反而让他更加渴求更多。
“陆公子,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我们二人考虑的可能并不太一样。”
于笙不似温偃谢残玉,他眼眸里没有那些晦暗深色,反而直白简单,只需一眼,陆瑾便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了。
“我知道的不多。”陆瑾给于笙倒了一杯清茶,“温偃与上京的岳尚书似乎是甥舅关系,温母是岳家唯一的嫡女,只是幼时被强人掳走,是元丰镇的首富温老爷将其救下,后来似乎是为了温家的财力,那时尚是从四品的岳大人与温家结了亲,待孩子长大便叫成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