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微笑着接过,一个女孩挑着眉戏谑地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喻怀瑾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演技。
“为什么这么说?”
她笑得不怀好意,“你看到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刻意保持距离,要不就是有了喜欢的人,要不就是……”
她笑意盎然,眼眸纯稚的女孩接过话茬,“不举~~~”
尾音拖得贼长。
“哈,哈,哈,哈,”喻怀瑾没有没有灵魂地笑了几声,“在下告辞。”
后面还能听见她们银铃般的笑声。
明明已经入夜了,听风楼却很热闹。
穿着官服的人一前一后抬着个人出来,
他心里一沉,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嗡嗡,嗡嗡,像苍蝇一样。
“我就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死在这里,也真是晦气!”
“做人就是要惜命啊,就算活着出了极北又能怎么样呢?”
他面色越来越沉,抬脚一言不发地走了。
辗转几日之后。
金色尾翼的小胖带来了信。
问剑老人的信。
里面除了署名什么也没有。
问剑老人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对不起。
最近卡文卡得跟孙子一样。
写出来的东西也和嚼蜡差不多。
我梳理梳理,抱歉。
第36章 第 36 章
喻怀瑾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强大的男人会死。
被人杀死。
那一面已经是永诀。
他回来的路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他昼夜不休地赶过来,问剑山庄已经挂满了白幡。
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大多数人都为正道的损失感到悲哀。
很少的人为这个老人本身感到悲伤。
他进了灵堂,密密挨挤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的尽头,陆粼穿着一身缟素。他抬眼看见棺椁。
冰冷,压抑,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解下剑,庄重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上香倒酒。他站起身来,凝视着陆粼,声音沙哑,“把一切都告诉我。”
“就在这里。”陆粼带他走进院子。
“这是你和陆离一起生活过的院子吗”
陆粼点头。
喻怀瑾走到墙边,青苔染血。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陆离来过这里。”
喻怀瑾看向他,眼神如刀。
但他很快低下头,手在染血的青苔上轻按着,“我为他守灵。”
陆粼点头,“多谢。”
容华赶来了。
喻怀瑾和问剑老人的关系他很清楚,两个人像是忘年又像是爷孙,如今问剑老人死了,江湖上传得风风雨雨,都在猜测是什么样的人杀了他。
喻怀瑾该有多难过。
他见到喻怀瑾的时候,这人跪在灵前,大半月不见,他瘦得形销骨立,唇色都是苍白的,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良久,良久才眨一下。
容华一同跪下,这个举动和当初与喻怀瑾一样引起哗然。
能参加葬礼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顶多就是鞠鞠躬上上香以示敬意,更何况,这两个,一个是七重殿殿主,一个是握瑜剑怀瑾。拎出来可以压下一片人,他们却跪下了,可见感情甚笃。
容华按着喻怀瑾的肩,“节哀。”
喻怀瑾像是刚看见他一样,脸上有了些表情,活泛了些,仍旧是未发一言。
容华心里堵得慌。
他没有想过问剑老人会死,有的人就是这样,哪怕已经是个老妖怪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会死,因为他的强大。
但是强大的老妖怪也会被更强大的妖怪杀死。
江湖上流言不断,不知道又是谁提及当初蛊人袭庄之事。虽说抓获的真凶是黄巾门,但是传言黄巾门并不承认派遣蛊人袭击问剑山庄。
袭击问剑山庄的蛊人来自苗疆,只袭击了问剑山庄,幕后真凶被没有查出来。
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也是当初那个人干的呢?
对于这种不祸及己家的瓜,江湖上有很多人愿意吃。
一时之间高举着正义之牌的人士越来越多,几乎要淹没原有的正义人士,他们顺藤摸瓜,义不容辞地查着山庄的小黑料。
但他们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毕竟连当庄主喜欢吃福记牛肉面都挖得出来,实力实在不可小觑。
这样下去,查到庄主还是少年的时去吃福记牛肉面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陆粼,问剑山庄的庄主放言当初杀害庄主和夫人的凶手还活着,就是一次次袭击山庄的人。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流言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不再也不“咯嘎”乱叫了,那些扬言惩恶扬善,为问剑老人报仇的人也秀也像是失忆了一样不再谈论这件事。
笑话,能在问剑山庄把杀害庄主和夫人,该是何等人物!他们纷纷表示庄主不要怂就是上,我们在后方为你摇旗呐喊,口号三轮一换不带重。
终是消停了。
停灵第七日。
深秋的夜风对着白烛轻语,昏黄的烛火微微晃着,听得昏昏欲睡。
其他的人也昏昏欲睡。
一阵奇异的香味之后,守灵的侍人们陆陆续续倒下了。
喻怀瑾没有回头,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出鞘的剑,“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陆离没有回答他,他看着森森的棺椁,像是奇怪这是个什么东西,半晌,眼睛的雾色轻轻抖落了。
他跪了下来。
闷响声在死寂的夜里。
喻怀瑾依旧没有看他,轻声问他:“你配跪下吗?”
下一刻他悍然拔剑直直地冲向他!怒目咆哮,“你配跪下吗!”
陆离横刀格挡,整个人向后滑去,依旧是跪在地上的。
刀和剑的拼杀金戈长鸣!陆离自始至终都跪在地上,哪怕喻怀瑾的剑几次刺中了他。
他终于开口,“灵堂见血不吉利。”
喻怀瑾一顿,这才收了剑。
“出去。”
陆离小心地注意着伤口,不让血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跟着喻怀瑾出去了。
陆离看着古旧的院子,眼里一时是孩童的依恋一时是恶鬼的恨意。
“他死在这里。”
他回过神,走过去蹲下,鼻端是隐隐的血腥味。
“我知道不是你。”
陆离一愣,呆呆地反问:“你说什么?”
“人不是你杀的,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砍我?”
喻怀瑾似笑非笑,“大概是你和凶手长了一样的脸。”
陆离下意识地握住刀,低声喃喃:“哥哥……”
他忽然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样,蛊惑人心的魔鬼,“我的哥哥。”
喻怀瑾看着他,“眼下你还是快些赶回去,他要对青楼下手。”
陆离觑他一眼,“那你呢?”
喻怀瑾森然一笑,“等到葬礼结束,以命抵命。”
陆离旋身拔刀砍向他,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上,两人凑得极近,陆离几乎是用气声在呢喃,“哥哥的命是我的。”
喻怀瑾冷笑一声,横脚踢向他,陆离不得不后退,刀和剑再度拼杀在一起,喻怀瑾看着他,“那就各凭本事!”
陆离轻笑着,刀却带着可怖的杀意,“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哥哥。”
喻怀瑾挽着剑花滑开他的攻势,刚想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凝!陆离也不动了。
轻微的拍掌声响起:“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些,让人听着心里有些不痛快。”
房门被打开,陆粼蓄着笑走出来。
他们两人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侍人把剑架上他们的脖子。
他们动不了。
喻怀瑾第一次觉得真的是有宿敌这个说法。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宿敌,他活到现在,栽了两次,栽在这两兄弟身上。
“哥哥。”
陆离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张和他一样的脸,声音像是梦呓,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铁铸般的恨意扭曲了他的脸,眼底的雾早已消失不见,这个深谙人心的魔鬼嘶声叫着:“陆粼!”
陆粼走向他,“欢迎回家。”
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喻怀瑾比他冷静多了。
“你早就知道。”
陆粼看着他,负手而立,意气风发。
“当然。”他傲然道,“ 所以我活了下来,我的弟弟死了。”
“我知道问剑知道真相了,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和你联系,不若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青楼,趁陆离不在,把他的老巢端了?”
喻怀瑾面色沉沉。
陆粼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我也知道陆离回来,擒贼先擒王,剩下的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喻怀瑾闭了闭眼,“我还是第一次看错人。”按照陆粼一直表现出来的性格,他断定他会先去毁掉青楼。早早叫容华守株待兔。
没想到自己成了这只兔子。
陆离的眼神一直就没有离开过陆粼,他眼眸猩红,恨不得生啖其肉!
陆粼颇觉无趣地打了个响指,喻怀瑾被压了下去,余光中,可以看见两兄弟彼此凝视着,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半刻钟之后,陆离才被压了过来。他脸色苍白,真的像是从黄泉归来的鬼魂。
这是个昏暗的地方,只有墙上燃着微弱的烛火,它快要燃尽了,每一刻都在黯淡。
“这里是我们的刑房。”陆离抱着膝盖贴在墙角,气若游丝。
他不再是魔鬼了,此时他神情脆弱,羸弱苍白,好像又是当初的少年了。
他说话也是温温和和。
“你和陆粼吗?”喻怀瑾平静地问。
这个人的神情脸色更加苍白,说话明显勉强了,“是,我们被分开教导,但是无论是谁犯了错都会被关进这个屋子,只有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烛火越黯淡,黑暗吞噬的东西就越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就看不见了。起先还是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后来连手脚都看不见了。
“太黑了,黑色像是虚无,一切都被它吞噬了,连同时间一起,根本就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时候甚至要握紧自己的手来确定自己没有被吞噬。”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微微颤抖,“你看,它很快就要熄灭了。”
喻怀瑾微微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对我来说,还是逢此百罹的陆离更有用啊。”
陆离忽然轻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喻怀瑾一愣,竟有些失笑,“你在骗我。我真的被骗到了。”
“骗别人之前,得先骗过自己。”
“但是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害怕那些可以把一切都吞噬的黑暗。”
烛火熄灭。
黑暗如约而至,喻怀瑾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可怖的黑暗,真的连手脚都看不清楚,动作之间也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微弱的轨迹。
浓稠的,可以吞噬一切的,可怕的黑暗。
陆离轻轻地笑着,“我倒是有些怀念这里。”
喻怀瑾忽然说,“当你不惧怕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情。”
不知道有感而发还是故意套话,陆离只是忽然有了想分享往事的心情。
他捂住眼睛,眼前出现灰色的星空,他叹息着说:“那可真是一段糟糕的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脑袋放空的十五分钟格外漫长。
第37章 第 37 章
那是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离开哥哥。噩梦如期而至,但是让他安心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他常常惊醒,仓皇地抱着双生的刀。
久而久之,这把血气的刀竟然被他依赖了。
他们私下传着信,他知道,整个山庄都在父亲的□□下,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默许了这种行为,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他们的信,于是来往的信都只是交谈一些日常。
但是他的心里,扭曲的怒火常年燃烧着。他的父亲,生身父亲,为了双生不详这种荒谬的言论,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自己的孩子。
可以通过自相残杀的办法选出满意的继承人,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之为父亲!
麻木地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十八岁生辰前夕,这个男人来看他。
像是驯马人看着劣马,很不满意地说:“我对你很失望,你没有坐上这个位置的资格。”
转眼到了他们十八岁的生辰,他们终于得以见面。抱着娘亲做的衣裳进去,他刚要换,听见哥哥说,“阿离,娘亲这么久没有见我们,我们看看她还分不分的出来我们。”
“好,我们换一下,看看谁装得更像。”
他们浅浅地交谈着,他忽然说,“父亲跟我说,他选了你当庄主。”
“……是吗?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很好,不管我们是谁当了庄主,都不会丢下另一个人,哥哥你比我适合当庄主。”
“如果你当了庄主呢?”
“我当了庄主么……我们可以一起去吃福记的牛肉面,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我的身份也公开吗?”
“当然了!”
他们看着换了之后的彼此,简直像是披上了对方的皮。
“哥哥。”
“很好很像。阿离,我们去给娘看看!怎么样?”
“像是照镜子一样。”
“那就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