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学校也都有自己的传统,而这些传统更加如出一辙,几乎成了套在校园生活的公式。
以小学、初中再例,长得最好看的女生一定会唱歌跳舞,就如班里学习最好的女生往往会和同班学习最差的男生纠缠不清,恰若篮球队的男生总是和舞蹈队的女生有小暧昧,正似学习最好的男孩正暗恋着隔壁班当混混的小姑娘……
而最令年轻气盛、懵懵懂懂的小男生小女生们津津乐道的就是每个学校所谓的校花校草了!此时,孩子们的审美由于刚刚成形且远未成熟,还没来得及分裂得很多元,很难得的趋于相近的方向。于是,有这样一批符合大众口味的少年少女成为了校园的明星,受到异性的广泛追捧。而在小学里,校花校草的头衔几乎是被高年级生垄断的,因为学生们再怎么审美扶贫也很难把鼻涕还擦不干净的小孩当成憧憬对象。
于是,林若在熬到五年级时,终于以其优异的成绩,无数的获奖证书,大队长的显赫身份以及着实耀眼的外貌成功上位,成为第N代校民偶像,位列当时校草榜第一位。
年年岁岁招儿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为了与校草有近距离的接触,女孩子们总是对校门口的执勤员、课间操的查操员还有各种集体活动的工作岗位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有时甚至为一个值班的名额争得脸红脖子粗。而当姑娘们如愿以偿的成为公职人员时,她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和校草们产生交集,比如在校门口时假装没注意而让校草出示领巾黄帽,比如在课间操时假装不知道问校草这是几年几班,或者在为活动搬什么东西时假装偶然的叫住“正好”经过的校草请他帮个忙……
周壮壮和方容是他们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毋庸置疑。而两人也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子们的爱慕,并且物尽其用的享受着受女孩子欢迎的福利,周壮壮的油嘴滑舌和方容难得一见的笑容成为他们当时最好用的工具,无数次帮他们通过校门口仪表检查,课间操评分和大扫除,甚至一度两人故意不交的抄写作业都有痴情的小学委代劳。
所以说女人天生就是情痴,总难洒脱过活……很尴尬……跑题了……goon……
三岁看老,周壮壮知道以林若的资质必将接替自己的位置,成为一代风流人物。于是,在他初中开学的前几天,他煞有介事的请林若到胡同口的小冰品店吃刨冰,期间将自己平生总结的利用讨喜长相投机取巧之法倾囊相赠,一一教给了他的宝贝弟弟。为了保证教学的完整性,周壮壮还特意叫来了继续和自己在一所学校混的方容同学客座讲解。可是方容同学很不给面子,不咸不淡的甩了一句:“你说的地方都用不着小若出卖色相,因为那些错误他就根本不会犯。”然后就开始低头吃刨冰,除了在把自己碗里的红豆和果酱挖给对面的小林若时抬了几下头,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周壮壮。那次,周壮壮真的垮棚了。
周壮壮和方容都没看错,林若五年级时果然已经出落得很显眼了。身高已经拔到172,把发育得早曾经很显高的女孩子们甩在了身后,舒展修长的骨骼显然还没完全长开,却也清瘦高挑,一副小码衣架子。林若的长相自是没得挑的,瓜子型的小脸,尖尖的下颏,脸上的肉多一分臃肿少一毫消瘦,打小早睡早起,牛奶水果的好习惯让林若的皮肤比女孩子的还好,几乎到了吹弹即破的地步,将五官衬得更加干净。整齐的眉毛,晶亮的眼,薄薄的嘴唇再配上高高的鼻梁,正如周壮壮所说,英俊的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只不过他用的是漂亮罢了。而与公式化的校草不同,林若果真和方容说的一样,自强自律,用不着出卖色相,就万事上乘了。
林若这边算是少年初长成,意气风发。而周壮壮和方容面临了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学习学习再学习是绝大多数中国孩子……当然是有幸能够念书的孩子们的主要生活轨迹,虽然对于周壮壮和方容这样的孩子谈不上什么知识改变命运,但尽可能的把书读下去也是必要的。
事实上,周壮壮虽然调皮爱玩,但天资不错,成绩并不算差,班里40多人,他的名次也能在前二十左右,所以考高中基本是没问题的,或许一个咬牙努力加老天照顾乘以发挥超常再做当年考生整体分数偏低的乘方,上个好一点的高中也不是没可能的。
而方容就不同了。客观的说,方容是非常聪明的,特别在数学方面,他一直有着过人的天赋,别人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折腾出来的数智难题,他往往很快就能搞定,所以数学课上就算他半梦半醒的听也比有的同学拼死拼活的听效果要好。但是就像大多数理科有天赋的人一样,方容的性格也很特别,表面看起来不咸不淡,云淡风轻,但骨子里特别骄傲,拧的跟麻花似的。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对学习这事儿怎么也上不了心,除了数学和英语,他其他课都差的一塌糊涂,历史最牛记录是初二的历史期末考,28分。
对于方容九科总分不到600的情况,周壮壮很严肃问方容其中原因,而方容的回答让周壮壮没忍住对他一顿暴捶:“数学我没办法,只做能做的也能得80多分,英语我也没办法,我后妈是ABC,打我小她就用英语教我说话了,其他课我尽力考了,成绩不理想就不是我管得了了。”
方容的确是尽力考了,但是他从来没努力学过,甚至根本就没带着脑子来过课堂,其实他考成这样,周壮壮还是挺佩服他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再多的希冀在现实面前都是苍白的。周壮壮和方容相伴九年的同校生活恐怕也要被无情的划上句号了。
周壮壮自然是继续读下去,是好是赖,高中是肯定要上的。于是他的后续生活就和大多数初三的同学一样,K书K书K书,争取上一所理想的高中,并向大学奋进。
而方容基本上是没戏继续念了,不过主观上讲,就连九年义务教育对于他来讲都已经念的够够的了,他巴不得连中考都不参加,立刻辍学。好在方容家条件好,好歹算个富二代,在可预见的未来不愁生计,念不念书倒也没什么大影响,所以方容老爸分析了一下形势,得到的结果是现在就算是花大笔钱给方容买个机会去念书,这小子都一定去,不,是一定不去,干脆由他算了。不过,他也不能放任儿子年纪轻轻就在社会上瞎混,思前想后决定把他送到国外,先历练几年再说。
可让方容老爸没想到的是,方容早就想好了去处,反而安慰他到:“老爸,您别急,我只是说不想念书,也没说不再上学了啊,您不用好费劲的把我往国外捣鼓,我就踏踏实实的在国内,我有我想学的东西。”
方容老爸先是一惊,转而一喜,接着一颤:“儿子,你不是要搞体育去当运动员吧,那苦可不是你能吃的了得,再说你这年龄也来不及了啊,人家可都是打小练得童子功啊!哎呦,你可别跟爸爸我说你要去少林寺练武功啊,爸倒不是反对你强身健体,但是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就去佛门清静地修行,爸可还想要孙子呢啊!不对呀,这花花世界你小子也不像放得下的主儿啊……你难不成要学唱歌跳舞进演艺圈?这成诶!别的不说,就说我儿子这身条,这长相,不是我吹,多少小明星跟你比都根本不是个儿呢!雪莉,你说是不是!”
方容老爸不愧是生意人,脑子转的就是快,方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连珠炮似的想啥说啥,把方容的未来安排了个遍,临了临了还把方容后妈给拉上来要意见,弄得雪莉很被动,于是她看向方容,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搭理他脱险中的老爸,转身上厨房切水果去了。
方容其实挺喜欢雪莉的,大方直接,思想开放,典型的西式思维,只是她只比方容大16、7岁,方容很难用和继母相处的模式和她相处罢了。看着此刻兴奋的老方,方容拽下脑门上的黑线,淡淡的说:“老爸,别瞎猜了,我想学画画。我已经开始准备文化课了,中考尽量考美院,不会当社会小青年的。”
“哦,画画,也成啊!对了,我都忘了我儿子打小就喜欢画画,而且画得一向好看的很呀,原来你画过那个图,就是上边有两个还是三个个古代人那个图,多好看啊,花红柳绿的,那意境简直是大师级了,对了,雪莉,那画儿放哪了后来?”
方容无语的看了他老爸一眼,径直往楼上走去。
进自己屋,锁了门,方容从床垫底下拿出一张彩铅上色的画儿,那是他和周壮壮、林若看荷花那天回来画的,转眼过了快三年了。他也不知道那天是哪来的灵感,回来的晚上洗完澡后,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脑子里隐隐出现了一些画面,就顺手用铅笔画了起来。方容没有认真系统的学习过画画,但正如他爸爸说的,他对线条、构图和色彩有着天生的敏感,画的画说不上有多精致,却都很有感觉。都说数学好的人往往在艺术方面也会很有天赋,这也许是他们这帮类似天才的人都有的异禀吧。
在有些氧化泛黄却平平整整的画纸上,是一片缥缈烟雨中怒放的莲花,本是色觉冲击很强的绿叶衬红花,却因为雨景的处理变得模糊柔和。近景处,三个衣着古装的少年静立在水廊尽头的凉亭里,长发纶巾,衣袂飘然。
备考的日子简直是兵荒马乱。一向误学不误吃,误吃不误睡的周壮壮同学也开始挑灯夜战了。多少个夜里,小院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周壮壮写字台上月白色的荧光,透过变形金刚窗帘,淡淡的洒出来。
看着壮壮同学突然废寝忘食的专攻学业,四位家长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于是小院的餐桌开始异常丰盛起来,鸡鸭鱼肉顿顿有,牛奶水果不间断。周壮壮自然乐得享受这种骄奢淫逸的物质生活,但是心里的焦急可能连他自己本人都没察觉到,虽然还是一天到晚嬉皮笑脸的,但是嘴里突然冒出好几大块口腔溃疡,几天过去不见消退,反而越来越大,让周壮壮苦不堪言,只得每天含着方容拿给他的华素片。结果是,只要他一张嘴,先是一股浓烈的药味儿,再是一口橘黄色的牙……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若看着他壮壮哥拼命三郎的样子也很稀奇,但更多的是同情。林若懂事早,知道学习和考试的重要性,虽然自己还没经历,但也能体会他壮壮哥的压力。于是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沏一水壶外加一大量杯酸梅晶,前者冷冻,后者冷藏。然后第二天一早,赶在周壮壮上学前,把冻成冰的水壶放在他书包的侧兜里,这样起码能保证至少一上午周壮壮喝到的酸梅汤都是冰冰凉的。而周壮壮每天一回到家,打开冰箱,就能拿出那一大量杯冰镇一天的饮料,随取随喝了。对此,周壮壮很感动,但没有感谢,林若也只是像做值日一样每天这么忙和,从没说过什么,一切都很自然,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的。
方容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和周壮壮路子不太一致罢了。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周壮壮几乎就见不到方容来学校上课了,很多暗恋方容的女孩子都寂寞消沉了一阵子才慢慢适应。周壮壮知道方容虽然没来上课,但绝没有清闲。方爸爸一方面给方容请了几个名校的老师,在家里给他封闭式的补习他差的可怕的文化课,另一方面,又给方容找了个专门辅导报考美术院校考生的老师,让方容每天下午过去学习基本绘画知识。方容话不多,更是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在偶尔回学校上课的某天,当他在楼道撞上熊猫眼小壮壮时,很纠结的把手肘搭在难兄难弟的肩上,语气少有的悲壮:“兄弟……活不了了。”
火红奋斗岁月里的某天,方容受邀在周壮壮家吃了一顿出征饭。当周妈在厨房忙里忙外时,三个孩子围坐在院里的圆桌边瞎聊。一向嘴贫的周壮壮偷偷的跟方容说这顿饭简直是给要执行死刑的人吃的断头饭,惹得小林若费了很大力气才咽下了一口果汁,方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压根没搭理他。等到开饭时,周壮壮还是恹恹的,直接把筷子竖着插到了小山似的米饭上。周妈妈瞬间惊悚了,一把扯下筷子,叫嚣道:“周壮壮,谁教你这么放筷子的?古时候要砍头的人吃最后一顿饭时才这么放筷子呢,一点教养都没有!看看人家方容、小若,谁像你这么不着调!”此言一出,换方容、林若惊悚了,相互对视一眼,又看看嘴张的老大的震惊中的周壮壮,差点没把饭对喷出来,齐刷刷的低下了头,就剩下肩膀上下耸动。
这一夜,周壮壮再次刷新了夜读记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用心过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中考报志愿的时候了。这时候有两类人最清闲,一类是像方容那样,早已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无力回天,反而目标明确的人;一类是学习呱呱叫的优等生,拔高报个名校,后边跟个重点保底,倒也不花什么脑筋。而像周壮壮这种中间挂着的是最头疼的。报的高了吧怕考不上,报的低了吧又怕发挥超常亏了本,所以纠纠结结,一直拖到了最后一天还没个定数。
当天晚上,四个大人再次拿着各种招生简章,围坐在周家客厅里,考虑来考虑去。终于,在晚上十点五十分,大家在焦头烂额脑细胞大量死亡的情况下决定采用周壮壮的合理化建议,安他的意思给他填了志愿登记表。这天,周壮壮说是尘埃半落,打算休息一晚,十一点多一点就回屋睡觉了。考生最大,家长们一看周壮壮这段时间来少有的早睡,哪里舍得打扰,立马收拾收拾,也全都熄灯睡觉了。
林若一晚上都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两家的爸爸妈妈,还有周壮壮,看他们谈论各个学校的利弊,看周壮壮异常平静的表情。没错,就是异常。今天的周壮壮表现太正常了,这就是异常。想到这里,林若怎么可能睡得着,翻身爬起来,蹑手蹑脚的摸到客厅,再摒着呼吸,摸到到了院子里,最后稍稍松口气,摸到了周壮壮窗根儿底下。借着清亮的月光,林若定睛看了看周壮壮写字台前热闹的变形金刚窗帘,然后在唯一的擎天柱和大黄蜂上面各敲了两下。不出林若所料,屋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不一会周壮壮的屋门就轻轻的开了一条小缝。这是周壮壮告诉他的通关暗号,为的是分清“不怀好意,恶意骚扰”的老妈和林若,因为在周壮壮这里,对林若小朋友永远是欢迎光临。
林若走到屋门口,发现门后没人。他就自己推开门,再转身把门锁上,然后向周壮壮的大床走了过去。果然,周壮壮开了个门就撤了,现在正交叉着双手枕在脑后,难得仪态端庄的仰躺在床上,月光和着夏夜的清风,从半开的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带的变形金刚们偶尔轻轻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