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剑客撩汉攻略-第35章
庞然大物
1 年前

  容华微微一怔,“嗯,你才是要注意身体。”

  方澄泓示意身边的人扶他起来。这个男人被人搀扶着起身,在他面前站直了,眼里有着深深的感激,他弯下身来,对着他鞠了一躬,“我很感激你,谢谢你把阿瑾带了出来。”

  容华赶忙扶住她,莫琼匆忙架住他胳膊他才没有跌下去,“不用道谢,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他的。”

  “情况怎么样?”等双方都坐好后,容华开门见山地问。方澄泓的手紧紧握住扶手,“难说。”

  容华默然。

  一行人无话地从白昼等到黑夜。

  子夜将近,眉喜才面色惨败地开了门,大汗淋漓,摇摇欲坠,莫琼在他开门的一刻就走向他,他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他身上。眉喜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方澄泓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眼底急切,仍旧说:“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眉喜摇摇头,在亭中坐下,“不必,我缓缓就好。”

  容华把茶递给他,莫琼把准备好的狐裘披在他身上。眉喜饮尽茶,长出了口气说:“情况并不好。”

  容华眼底一颤,“具体怎么样?”

  眉喜心知到了这个交情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怀瑾他身上的旧伤你都看见了吧?”

  容华想起那些蛇一样的伤痕,点了点头。

  算起来那些伤在他们见面的时候就有了,但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愈合,甚至,看起来像是新伤。

  “那是毒藤所致,一旦被伤,就极难愈合,若是没有及时医治,毒就会侵入血液,不出七日就会死。”

  “哪怕救治得当,药石却是不能停的,不得饮酒,不得寒体。”

  可是他除了饮酒,其他都犯了。容华想起在苗疆时他异样的虚弱,想起在扬州市他满身冰凉,像是极北,旧伤流淌的新血。

  “他这番又中了毒。”

  方澄泓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传言说碰到龙尾草的人都像是被咬了一下几天后就会全身僵死。那应该是守卫着龙尾草的东西。”

  “但是他又服用了火丹,那是药更是毒,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用的药,正因如此,火毒和寒毒在他身体里拉锯,导致他陷入了这种状态。两种毒拉锯,可能会互相溶解。”

  “到那时,他就会醒来。”

  他看着两人面色微松,沉声说:“这种可能不足千中之一。”

  “哪怕是万中之一,我也很庆幸。”方澄泓回想起他抱着喻怀瑾的时候,他的弟弟气息全无,双眸紧闭,和死亡没有分别。

  能有他活着的可能,就已经很好了。

  “那需要做些什么?”容华问。

  “要用烈性的药材每日药浴,以前的药也不能断。”

  “我来帮忙。”

  眉喜看着他,见他一脸执拗,知道劝不住,“你先休养半月。”

  容华皱着眉,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终究是点了头。

  “族长。”眉喜看着方澄泓,正色道。

  方澄泓心里隐隐猜到了。

  “龙尾草已经找到了。”

  果然。

  他抗拒地皱着眉头,但眉喜抢先他一步说,“龙尾草离了雪药效失的很快,我会在这几日把药配出来,您也请尽快做好准备。”

  “不……”

  眉喜站起身,“这是怀瑾一直以来的心愿。”

  “我知道了。”方澄泓垂着眼,不辨喜怒,“我们现在可以看看他吗?”

  眉喜点点头。

  这是用冰堆砌起来的居室,一片森寒,但终究比不得极北。

  那个人就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穿着白色里衣,面色雪白。

  容华不敢碰他,方澄泓也不敢。

  生怕一伸手,这个人就碎了。

  容华把手轻轻搭在床沿,眼睛不眨地看着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琼轻声说:“殿主……”

  他收回已经冻到麻木的手,“我明天再来看你,阿瑾。”

  他打开房门,一只胖猫飞扑过来蹲在地上,探头探脑地往他身后看,没有人,只有这个面

  色苍白的好看男人。没有看到它想见的人。

  它耷拉着耳朵走进屋。容华轻轻抱起它,“大胖。”大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容华抱着它坐在榻上。

  “你是不是也想他了?”他轻声问,环顾四周,满是他的气息痕迹。

  “喵——”大胖看着他。

  这个男人现在很难看,它抬起爪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手上传来温度,容华一愣,柔和了眼神轻轻揉着它的脑袋。

  他抱着猫起身,穿过屏风摆着一个书桌,上面凌乱地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些蘸着墨迹的纸张。

  倒像是他的作风。

  他把大胖放在桌子上,整理着那些凌乱的东西,大胖好奇地在桌上踏来踏去。一声清响,一个木屉被弹出来,里面是一个长条的匣子,银线勾勒着精美的花纹。

  容华把它推回去,捏捏大胖的耳朵,“不要乱动。”

  看完了房间,他躺在床上,鼻尖充盈的满是他的味道。

  他闭上眼。

  “还冷吗?”莫琼抱住眉喜,眉喜一如既往浑身僵住,回抱住莫琼,“好多了。”

  莫琼轻轻顺着他的头发,“辛苦了。”

  “我要是再厉害点就好了。”眉喜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出声。莫琼轻声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怀瑾不是族长的弟弟吗?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认定自己的犯下的错就要孤军奋战来偿还。当时他才十岁,所有人都

  原谅他的过错,唯独他固执己见,上山习剑至十五岁初出江湖。”

  “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只是从未有人看见他背后的辛苦,若是一日只睡二三个时辰坚持不缀五年,谁都会有所成就。”

  莫琼轻声问:“后来他就一直在找药材吗?”

  “嗯,他可是最讨厌看书的人了。为了找那些药材,他天南地北地找书,这里有一栋书楼,一整栋都是他找来的书。”

  莫琼没有再问下去,一个人可以出现这样巨大的变化,一定经历了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扬州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陆离处理完事务,站在窗前看雪。他微笑起来。容华找到了喻怀瑾,还把他带出来了。

  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那又怎样呢?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冰原海龙鱼的毒,哪里是说解就能解的?

  能到冰原海的那个不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有几个幸免于难呢?他还特意诱了狼群消磨他的体力,让他生机更加渺茫。

  他在等,等到喻怀瑾的死讯,他要以旧友的身份出席他的葬礼,再沉痛地告诉容华以前喻怀瑾中的毒他自己是有解药的,解药就在他身边。

  若是喻怀瑾的毒解了,说不定就不会死在那冷冰冰的极北。

  那时候的容华该是什么表情?

  笑意渐渐扭曲,他期待极了!

  他期待极了。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人和他共享这欢乐。

  容华一天天数着日子,自他得以获准进入冰室之后,已有七日。

  手上的事情渐渐熟练。

  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可以坚持一个人做这件事。

  把人抱进浴桶,自腋下穿过弯腰抱好他,算好一个时辰把人抱出来擦净。

  一刻钟之后开始上药。

  再一刻钟就可以给人穿上衣服。

  最后是按压四肢一个时辰。

  他每天都这样按部就班地做着,刨去用饭时间,剩下的时间全都待在冰室。他们的体温都一样冰冷。

  方澄泓每日也会来,不过他的腿疾十分忌寒,待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推出去。最近更是因为要接受治疗的原因不能受寒,因此已有三日没有来了。

  这是他们两人的时间。他握着他的手,微微笑起来。

  这个男人笑起来实在好看,笑起来温暖明亮,整个人都熠熠生辉。酒窝盛满了温柔。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严丝合缝。

  容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他还睡着,但是总感觉他说的话都会被听见一样,让人很害羞。

  “你快醒过来,阿瑾,我什么都和你说。”他蹲下身,把脸轻轻靠在手上。

  一切没有说出口的,来不及说的,他都会说给他听。

 

 

第46章 第 46 章

  一个人沉睡在这个冬天。

  方族族长的弟弟,握瑜剑喻怀瑾,死在了这个冬天。

  族长亲自公布的死讯,他的葬礼办得静默无声,只有零星好友。

  传言说是他去了极北之地,死在了那里。

  其中具体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陆离坐在马车上,手指夹着封信,那是方族长的回信。得知喻怀瑾的死讯之后,他就写了一封信表示作为勉强算得上的朋友,他希望可以出席他的葬礼。

  方澄泓同意了。

  喻怀瑾死了。

  这个人死的时候孤独万分,死后亲人,爱人,朋友都在他身边。他嗤笑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嫉妒。

  他找到了龙尾草,他的心愿达成了。

  他后悔吗?他才二十来岁,余生还那样长,什么都有,重要的人都陪伴着他。

  明明拥有这么多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心愿,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们。

  他们果然是相看两相厌。

  真是一场简单的葬礼。

  没有哭声。

  “令尊大人没来?”方澄泓面色苍白,“他会葬在家族里。”

  陆离顿悟,这是意味着在族里还要办一场葬礼。

  眼前的这一场,是旧友送别么?

  他一一看过去,眉喜,莫琼,黎越人,伍望舒,闻人朔,容华。

  “我其实很意外,你会允许我参加这场葬礼。”

  “我只是觉得……”方澄泓凝视着棺椁,“他会想见见你。”

  “是吗?”陆离扯了一下嘴角,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沉默的棺椁,握紧了双拳。

  一瞬间,他甚至有把这里毁掉的冲动。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按捺住心中无名的怒火,逼着自己给他烧香敬酒。

  生人对亡人。

  他起身,身边的容华直直地站着,目光空洞。

  死了两个人。

  “容华。”他说。容华没有看他。“保重。”

  他本想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字字珠玑地让他淌血,但是静默了一刻。

  “喻怀瑾还给你的那样东西。”他这样说,无比笨拙。

  “你娘亲的那样东西,里面藏着的药可以完全解掉藤蔓的毒。你知道吗”

  那个好像死去的人终于转了一下眼珠,他看着他,眼眸猩红。

  “喻怀瑾知道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没有说。”

  “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

  他说着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仓促,看起来肯定像是满怀愧疚落荒而逃。

  他该早点告诉容华的,在喻怀瑾还活着的时候。

  这样戏会好看一点。

  容华沉着脸地目送他离开,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怎么了?”眉喜靠着莫琼小声问。

  莫琼凑到他耳边,“有人要倒霉。”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

  拙劣的玉佩被一双手轻轻抚摸,大胖蹲在一边,小爪子蠢蠢欲动,胖尾巴愉悦地轻甩着。

  门被人推开,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喻怀瑾看着推门进来的人。

  脸色很难看。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气氛有些异样,大胖是个猫精,见势不妙就轻巧落地赶紧撤了。

  门也恨不得自己可以拔腿就跑。

  喻怀瑾放下玉佩,静静看着他。容华沉着脸把他冰凉的手握住。

  “陆离来了。”

  喻怀瑾点点头,他知道,他知道他会来。

  这是怎么了,他们都知道陆离会来,难道是……他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件遗忘很久的事情。

  “咳咳,我有些凉,想睡……”容华连人带被子把他抱住,“他和我说……”

  完了。

  “我有解药。”

  “什么解药?陆离那家伙说的话你也信?”

  “是与不是,我拿出来,让眉喜看看就知道了。”

  “诶诶诶,大侠!”喻怀瑾看着他,老实承认:“好吧我知道你有解药。”

  容华眼眶通红,“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哪怕眼前这个人还活着,他听到的时候都痛苦万分,万一他……他一定会疯了。

  喻怀瑾垂下眼睛,“怎么说呢?不想用。”

  他看着他,“既然有解药就说明这毒是可以解的,有一份解药,为什么不会有第二份第三份,既然存在,我就可以找到。”

  容华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着这人苍白的脸,“你差点就死了。”

  喻怀瑾摸摸鼻子,“这不是,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的嘛。”

  容华抱得更紧,“不要再一个人离开了。”

  喻怀瑾本来想同他扯个皮,但他静默一瞬,轻轻地“嗯”了一声。

  劫后余生。

  喻怀瑾是在一场巨大的风雪中苏醒的。

  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容华按部就班地把他抱紧浴桶里。

  静静地等待着时间。

  静静地凝视着这个人。

  那双睫毛轻轻地抖动一下。

  容华内心没有波澜,呆愣了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的心跳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连呼吸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