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31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似乎,因为方才路上用内功驱寒急救,被误认成了救命稻草。戚束面无异色,指腹轻轻按了下鹿明茶手腕的一处穴位,在鹿明茶力气松掉的瞬间把手拉开,顺利将人放到干草堆中。
将人安置好,戚束开始查看鹿明茶的伤处。伤在腰腹,原本因为身体冻僵不再怎么流血的伤口,在身体逐渐回温后,缓缓开始出血,戚束果断封点几处穴位,从身上翻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
队伍伤员太多,药物消耗得快,戚束身上也只剩下了一点金疮药,再无多余药物。
重伤又在雪地冻了不知多久,希望鹿明茶不要发烧。戚束想着,伸手探了探鹿明茶的额头温度。体温还未回升,暂时无法确定。
伤口需要上药,身上湿冷的衣物也要尽快换掉,不然以鹿明茶现在糟糕的情况,等刘副将等人赶到再烧水烤衣服,怕是再强壮的身子都要发烧了。戚束无奈叹了口气。
从军四年,见了不知多少具身体,活人死人都扒过,面前的一具躯体于戚束而言,与之前那些并无二样,除了肌肤更为白皙一些。
也不知文人是否都如这位军师一般格外注重容颜保养,注重气质仪态,这人的皮肤细腻得全然没有在北疆战场磋磨数年的粗糙模样。
戚束思绪略微发散,从记忆深处翻出寥寥几次见面场景,这位鹿军师皆是一身淡雅的出尘气质,搁在一群不着边际胡子邋遢的糙人中间着实惹眼。
同僚一场,好人做到底。敷上药,戚束顺手帮忙把他外面湿冷的斗篷和外衣脱掉,将人扶起,双掌贴背,继续运功替鹿明茶驱寒气。还好鹿明茶昏迷不醒,不然她还得将人打晕,戚束暗想。
待感觉鹿明茶体温趋近正常,戚束收功,慢慢把人放躺,准备出去寻些干柴。
从石床起身,转身之际,目光扫过鹿明茶紧抿的苍白无血色的唇,戚束的动作微顿,思索一瞬,抬手伸向肩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了鹿明茶身上。这般文弱,还是莫将人冻出个好歹。
刘副将等人还未赶到,洞里还有一个病人,戚束也不敢在外久待,匆匆捡了些经得起烧的枯枝便回了山洞。
将枯枝掰成短枝,又挑了些旧的干草,戚束凭借记忆准确地从石壁缝隙里摸出以前藏的火折子,幸运的是,火折子没有受潮,顺利燃起了火。
避免有人注意到衣服干得太快的细节,戚束没用内功烘干鹿明茶的外衣,而是挂于撑在火堆旁的树枝上慢慢烘烤。
处理完鹿明茶,戚束安静坐回火堆旁,看着火沉思,时不时添根柴。
干粮还有剩余,将士们最需要的补给还是水源和药物。药物怕是只能等回到西麓城才有,倒是水源必须要想办法补充了。
先前战斗焦灼行军匆忙,只能用雪化水简单补充水分,现在已经歼灭敌军,队伍也有了时间和地方歇脚,还是煮些沸水的好。毕竟雪化水不管是将士们补充饮用水还是清洗伤口,都不怎么干净。
想罢,戚束干脆寻了些略大的石块,打算剜出凹槽削成简易的碗盆煮雪水。
戚束掏出一把乌金鞘的镶宝石匕首,这匕首是她当初封将时皇帝的赏赐之一,虽不至于削铁如泥,也差不了多少,因用起来十分方便,她一直带在身上。
一时间,洞内安静得只有戚束小心翼翼用匕首切割石头和木柴哔啵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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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宛若千斤重,缓缓睁开后,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一片石壁,其上映着一道拉长的光影,随着火光变化微微摇曳。
身体恢复了温暖知觉,已然不是掩埋于雪下的刺骨冰寒,丝毫没有冻僵垂死的感觉。鹿明茶有些恍惚,他竟然没死,是谁……将他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腰腹处隐隐作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鹿明茶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却在抬手时,发现身上盖了一件披风。披风是正红色,红如烈焰,让他一瞬间想到了某个在战场上耀如烈阳的骁勇身影。
“别乱动,伤口只上了药还未包扎。”思绪恍惚间,一道温和的声音蓦地在右侧响起。
闻声,鹿明茶一愣。这声音……霎那间,声音与方才忆起的身影重合——戚束戚将军。
是戚束吗?鹿明茶意识猛然回坠,清醒了许多。转眼将查看伤势的事情抛之脑后,脑袋已经比思想更快地转向右侧,眸光直直向那团火光看去。
“暂时没有干净的布便只上了金疮药,一会用沸水烫一些布再给你包扎。”戚束垂着眸子专注于手中的活,轻轻吹走刮掉的石渣,随口解释道。
果然,这次,救在下的仍是将军您呢……
算起来,他已经欠戚束三条命了。鹿明茶神色微恍,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坐在火堆旁的人。
温暖的橘黄打在戚束脸上,更显温暖柔和,让鹿明茶莫名心安,眉眼间的冷意似乎被橘色的火苗暖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几分。
“你感觉体温如何?”戚束扫干净第二份完成品上的石渣,暂时搁在一旁,往正在煮水的简易灶台塞了几根柴,起身,走近石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探向鹿明茶的额头。
鹿明茶微愣,眼睫轻掀,眸光随着逐渐接近的手掌移动,待手掌落在额头后,才呆呆顿住,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背出神。
这人做事总是如此细致,就如三月煦风,春日暖阳,令人难以拒绝。鹿明茶眼底漾起些许波澜,似是想起些什么。
儒雅有度,温润如玉,此等君子,何人不想与之相交。若能与之交为挚友……可当真是极幸运的。潜藏的念头再次冒出。
此次与戚束联手灭疆,他不再是一名藏于东麓城的幕后军师,而是与她交托信任的袍泽,此役结束,他们总归不再是见面也无话的疏远同僚了罢。
一想到有机会更进一步,可以真正与钦慕已久的人以友人身份结交,鹿明茶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雀跃。
2. 独发 唤谁淮阑
体温虽然还是偏低,但好在没有发烧。戚束测完温度便收回了手,垂眸看向自方才醒来就一直沉默无声的鹿明茶,问道:“嗓子可有不适?”
鹿明茶神色一怔,回神道:“并无大碍,多谢将军关心。”
戚束轻轻颔首,又想起捡到鹿明茶时冒出的诸多疑惑,略微有些沉默。
“此次,还要多谢将军相救。”
鹿明茶神色认真,眼底似乎有光。戚束瞧见,蓦然想起了手底下的那群将她神化日日喊着将军神勇的兵,再瞧一眼即便是躺在干草中也不损丝毫容貌气质的鹿军师,只觉方才是火光映出的幻觉。
“你我同僚,不必言谢。”戚束微微摇头,顿了顿,还是问出口,“鹿军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此处并非猛虎军的行军方向。”
闻言,鹿明茶眸光沉了沉,眉眼间浮上一层冷意:“此事是我疏忽,没想到穆慷也是北疆细作。”
“穆慷?”戚束凝眉,略作回想。她常年驻守西麓城,除却必要的军事会议很少与东麓城的官员见面,故而对很多人印象不深,一时间差点没想起来。仔细一想,才从记忆角落里找到某个存在感极低的校尉。
此人从军五六年,一直表现平平,据说当初提拔为校尉是因为他从军时间久,这还是刘副将给她介绍东麓城各将领时嘀咕的八卦。
“知道此役关乎北疆存亡,他便欲暗中盗取灭疆计划,解救朱烈。”鹿明茶缓缓说道。
解救朱烈?捕捉到关键人名,戚束眸色微沉。
朱烈,东麓城的守城主将,边关百姓人人称赞的大将军。只是,那是在十天前,他的真实身份被鹿明茶发现之前。
朱烈真正的身份是北疆大王的私生子,因是大殷与北疆混血,在王庭中地位低下,根本无人支持。朱烈不甘心无缘王位,遂于十年前来到大殷,进入边关军队。多年汲汲营营,最终成为掌控边关防线的一员主将。
此次入冬决战,大殷疲于南蛮北疆南北夹击,援军有限,朱烈看准了这一时机,暗中与北疆亲信密谋,企图趁此击溃大殷北方防线,携此大功劳回北疆争夺王位。
东麓城与西麓城守望相助,若东麓城破,西麓城便会危矣,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鹿明茶敏锐,及时察觉。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有一丝不解,当初在发现端倪时,鹿明茶没有找同在东麓城的其他官员协助,反而书信到西麓城,与她道明缘由并寻求帮助联手除奸。
貌似,在此事之前她与鹿明茶也只有几月一次的两城军事会议的浅薄交集,也不知这人怎么就如此轻易地给予了信任。
戚束稍稍走了走神,很快收拢思绪。
“留在议帐中的议事记录和关押朱烈的地点都是假的,只是以防万一,提前设下的陷阱,可我忽略了一点——前来的细作不仅身怀武功,还可能是一流高手。”
说到这,鹿明茶的眉心蹙起几分,露出一丝自责:“穆慷发现行迹败露,狗急跳墙,挟持了我做人质,埋伏的将士本就不敌武艺高强的穆慷,有所顾忌之下,最后让他逃了……”
“我知他想掳我回北疆王庭,恰好我身上还留有一份毒药便寻机下在了饭食中,只是没想到……这人将死也要杀了我。”鹿明茶露出一丝苦笑,眼尾垂下,眉峰微微蹙起,透着几分难受,似乎再次回想起刀尖刺破布帛刺穿血肉的痛苦。
“军师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戚束神色温煦,温声开解道,“穆慷之事,算不得谁的疏忽,反倒是让军师受惊了。”
“当今武学不昌,堪称入流的高手世间少有,更不要说距离宗师仅一步之遥的一流高手了,就算我们事先知道穆慷是一流高手,短时间内也难从边关寻到同等强者。”戚束声音平和如一,神色毫无异样。
“此役,军师多次涉险,劳军师受累了。”戚束颇为郑重地行了一礼,眸光真诚。
鹿明茶一愣,呆呆地看着认真行出一礼的戚束。那一瞬间,身披橘红火光的黑甲将军似乎变成一丛火焰,哔啵一声,明亮灼热的小簇火苗溅落在他的心上,将心尖一烫,紧接着蔓延开丝丝缕缕的暖意。
“将军言重了。”
鹿明茶的声音很轻,短短几个字,听起来还有几分模糊的断续,戚束下意识看向鹿明茶的脸色。
仍是苍白得厉害。
想到鹿明茶需要休息,疑惑也已解开,戚束果断结束话题:“大致缘由我已知晓,其余的事等回城再说。军师刚刚醒来,身体尚虚,先好好休息吧。”
“好。”鹿明茶应声,看着戚束转身走开,看她往搭起的几块石头里塞上新柴,只觉这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令人心安的可靠沉稳。
添上几根柴,戚束回头看了眼鹿明茶,以为鹿明茶还有什么问题,眉梢微挑,眸光里带了些许关心的询问。
鹿明茶反应慢了半拍,还未来得及收回紧随的目光。他又不是做贼,也不必心虚,想着,鹿明茶轻声道:“将军辛苦了。”
“无事,举手之劳。”
扫一眼快要用尽的干柴,戚束道:“我去寻些干柴。”
“好,注意安全。”鹿明茶咽回下意识要出口的“要去多久”,轻轻点了点头。
注意到鹿明茶的迟疑,戚束恍然想起什么,又行至石床边,抬手解下佩刀,轻轻掀起披风一角,将刀放在鹿明茶的手边。
鹿明茶愣住:“你……”
“刀留下以作防身,我不走远,很快便回。”戚束说完,方才转身离开。
鹿明茶目光怔然,愣愣地落在戚束身上,一直不曾收回,看着一身黑甲的戚束穿过明亮的火光,向洞外走去。
洞外天色已然黑沉,在黑甲融入无尽黑暗从视野消失的瞬间,鹿明茶动了动指尖,揪住披风,幅度小小地往身上抓紧了些,悄悄缩减与衣物的空隙。
洞窟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很多。方才不知躲在何处的寒气在戚束离开后,纷纷化作会吐露寒息的小蛇,带着寒意从领口从衣袖从裤脚争先恐后钻入,将寒冷带遍四肢,浸染进骨髓。
鹿明茶不自觉又紧了紧身上覆着的披风,试图将溜进来的寒气驱赶。
火堆依旧燃烧得旺盛,传递来的温度却不复方才的温暖。鹿明茶看着跃动的焰火,渐渐感觉眼皮发沉,泥沼般的困意缠附着意识,使得意识越来越沉,难以阻挡地一点一点往混沌坠去。
戚束拖着一大堆枯树枝回到山洞时,刘副将等人已经到了,许是没见到戚束的身影,刘副将正焦急地在洞口踱步,时不时眺望一下四周。
“将军您可回来了!”看到戚束,刘副将急忙上前,伸手欲接过戚束手中的枯枝,“这种杂活让属下来做就行,您不必劳心劳力。”
“谁做都一样,我既先到,便提前做些过夜的准备。”戚束避开刘副将伸来的手,侧头看向东面,下巴微抬,“东南方向三里处,我归拢了一些枯枝,一会儿你领几人去搬一些回来,烧水取暖用。”
“是!属下遵令。”刘副将连忙躬身应下,招来一名士兵,让他叫几人出来。
“将军!”戚束甫一进洞,看见她身影的士兵纷纷站起行礼,眼神崇敬。
“坐下吧,各自检查一下伤势。王福,你统计一下伤员情况和粮食。”
“是,将军!”王福行军礼应下。
戚束放下干柴,扫了一眼鹿明茶,瞥见鹿明茶已然睡着,便没有靠近。
又要煮饮用水,又要煮布消毒,这么多人,石锅并不够用,戚束又坐回原处,继续切割石头。
“将军,这种粗活还是让属下来吧。”王福恭敬道。
“先把你的伤养好再说。”戚束瞥了一眼王福被裹住吊起来的左手,“你若无事,先去将煮开的水给将士们分一下。”
王福无奈,应“是”走开。
将水囊装满,又烤了几只野兔分食饱腹,安排好轮值,洞内渐渐恢复了安静。
石床边,戚束拧干两块湿布,轻轻放在鹿明茶的额头和颈部,一旁,刘副将帮忙擦拭手脚腋下。
刚才晚饭间叫人醒来吃饭没能唤醒,才发现鹿明茶发起了高烧。现在没有药材,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给鹿明茶物理降温。
“将军,鹿军师的温度已经降了些许,余下半夜属下守着军师便可,您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罢。”刘副将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关怀。
“你们赶来之前我已休息过,倒是你,身上还有伤,去休息吧。”
刘副将显然不信:“将军,属下无碍——”
戚束眸光一扫,温声打断:“去休息。”
“……是。”熟知自家将军虽待人温和但说一不二的性子,刘副将歇下劝说,想着他稍稍休息片刻,待会儿早点醒来替换将军。
等待换布的期间,戚束抱着手臂倚靠着石壁,眼帘微阖,略做休憩。
夜里,有野兽呼嚎,有将士的鼾声,还有守夜人踩着积雪巡逻的脚步声。
“淮阑……”忽而,耳畔响起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
戚束眼皮微掀,目光随之落在鹿明茶脸上。
还没醒,只是说了梦话。
扫过鹿明茶不知在梦里说什么,一直微弱翕动的双唇,目光顿了顿,放下手臂起身走近,从另一旁干净的石碗里拿出沾了水的小块布条,靠近因为发烧而过度干燥的唇瓣,轻轻润湿。
随着唇瓣被细心润湿润透,双唇的主人眼睫颤动,忽而,细密的鸦羽掀开,露出尚还迷蒙的一双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