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剑客撩汉攻略-第24章
庞然大物
1 年前

  他慢慢地杀人,对于他这种人,余生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了。

  杀人是一件太快的事情,为了避免成为行尸走肉,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当然有消遣的方式,青楼什么都有,赌场,欢场一应俱全,男色女色样样不缺。但是放纵之后往往都会很空洞。

  这样的声色犬马,久了就会厌烦。

  他更喜欢的还是和君芝在一起看话本。

  公子沈的话本,她的故事总会触动人心,君芝总是哭得不成样子,扬言要揍她一顿。

  他们认识,他们都认识,偶尔会一起聚聚,他们在姑苏,她则在广陵,开着书楼。

  书楼的名字就叫书楼。

  就想青楼的名字就叫青楼一样,和那个人一样的爱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有时候重复的生活过得很慢,但有的时候它又很快。

  一转眼,两年就过去了。

  他在一天早晨醒来,看见了自己的满头白发。

  他的皮肤眉睫都变得雪白。但是容颜未老。

  这就是药的作用了,慢慢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被蚕食着,不致命地,缓慢地,悄无声息地。

  他慢慢地虚弱下去,变得嗜睡,变得厌食,但是在那些客人看来,他比以前更加好看了。他们更加疯狂地迷恋他。

  他开始呕血,一天一天地。像花期很长却终要凋谢的美丽的花。

  有一天他半梦半醒地坐在榻上,手上的书渐渐模糊。

  有一个人推门进来,他抬眼去看。一瞬间好像时间都要静止。

  那人说,“宪清?”

  他呼唤着一个回忆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

  又做梦了。

  但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醒来,房间里的人意外地很多。

  窗边站着陆罹,君芝坐在榻上翻看着话本,一个自带三分笑意的人和她在一起津津有味地交谈。

  一个玉一样白的人在看他的金玉镶珠屏风,一个桃花潋滟的人坐在床边注意着他的动静。

  一 个气质出尘的人看着墙上的画,另一个剑眉星目的人站在他身边。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他被君芝扶起来,“这些人是?”

  君芝旁边的男人笑得春光烂漫,“喻怀瑾。”

  看着屏风的男人说:“莫琼,你的屏风很好看。”

  桃花眼的男人说,“眉喜。”

  “黎越人。”

  “伍望舒。”

  所以……是怎么回事?

  这些和他没有任何牵扯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

  彼时莫琼正和君芝相谈甚欢,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外表探讨到了内里。作为看过沈公子话本的两个人当然更加热火朝天。

  黎越人最近有些敏感,对这种话题相当关注,没忍住听了一耳朵。

  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看看沈公子的书。

  另一边,探路的两个人掉进了陷进,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他们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房间。

  见到了一个绝对不属于凡间的人。

  他静静地半躺在榻上,雪白的发垂落在地上,手里拿着书,半落不落的,那张像是被神亲吻过。眉目生光,是太阳也是星辰。

  他被阳光拥抱着,像是随时会消失在这样妍丽温暖的光里,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是刚才进来的动作这样大,为什么他还没有醒?

  眉喜察觉到不对劲,他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象,心里猛然一惊,这是濒死的脉象。他当机立断把人抱到床上。

  床上有一只金色的蝴蝶飞了出去。

  伍望舒动作迅速地想要抓住它,但是那蝴蝶挥动着翅膀迅捷地飞出窗外。

  伍望舒看见了,那并不是真正的蝴蝶,是机关蝴蝶!

  “我们得赶紧离开,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他怎么样?”

  眉喜皱着眉头,“很不好,我现在还不能走。”

  伍望舒看着他,犹豫一瞬,抱着剑站在门口。

  眉喜掏出身上的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的保命药向来都是随身携带。

  房间里忽然飞来了一只金色的蝴蝶,停在君芝的肩上。

  莫琼眼睛放光,“这是金玉做的!真是活灵活现,鬼斧神工。”

  君芝幽幽地说:“我有客人来了。”

  她看着他们,似笑非笑地说:“或许你们还认识。”

  莫琼脸色微变,黎越人淡淡地说:“我们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君芝微微一笑,“当然。”

  楼上的人还没有醒过来,眉喜眉间皱起一道深痕。

  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了。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还有交谈声。

  伍望舒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听见了越人和莫琼的声音!

  有人敲门,声音像是汩汩的泉水,“我们可以进来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伍望舒心里警惕着,把门打开了。

  真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好看的女人,想必这也就是君芝姑娘。

  君芝本来从容不迫,但是看见躺在床上的人顾不上什么礼节就进去了,忧心地问:“他怎么了?”

  眉喜没有抬头,“他中毒很深。”

  君芝脸色苍白。

  看样子她知情。

  “虽然毒没有办法解,但是人还是可以醒过来的。”

  君芝真诚地道谢:“谢谢公子。”

  她看着床上人,满心酸楚。

  喻怀瑾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他出来之后不久陆粼就带人赶了过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怕的阴谋没有得以实现。

  他怀揣着乱糟糟的线索,只想找到陆离当面和他谈谈。

  到青楼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想象中的糜艳景象,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站着,好看的女人提着裙摆步步生莲,恭顺地请他上楼。

  脚下的水银缓缓流淌,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在窗边缓缓回头。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陆粼,但是很快地,他反应过来。

  这是陆离,这两个人几乎一样,但是弟弟面相柔一些,像是个浊世清公子。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说出蛊惑人心的话。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喻怀瑾。”

  他依旧是用那种蛊惑的语调说着话,却不显违和。

  喻怀瑾看着他,看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它们交杂在一起,眼眸就变得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说,“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了。”

  那人不在意地问,“你知道什么?”

  喻怀瑾紧紧盯着他的眼眸,“你杀父弑母,枉为人子。

  但令人失望的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

  那人轻描淡写地问,“你相信了”

  喻怀瑾一时无言。

  “我知道你可以看到我,但是喻怀瑾,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也可以看到你。

  “你的心里藏着什么,我也可以看到。”

  喻怀瑾轻笑一声,“我不害怕被你看见。”

  陆离也笑了,“但是你害怕被别人看见。这些年,你一直在试图赎清自己的罪孽,但是你知道你是还不清的,那么你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想要拯救自己饱受折磨的心呢?”

  喻怀瑾冷笑一声,“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你呢?你是因为恨,还是因为爱”

  陆离怔愣良久,他脸色苍白地笑了,“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喻怀瑾走了,陆离半躺在榻上喝酒,那些鲜红的酒液流淌着,像是亡人的鲜血。

  像是火海。

  陆离想起火焰和尸体,想起那把刀血淋淋地刺进胸膛的剧痛。

  他忽然起身,从窗边一跃而下!

  白色的轿子无声地出现拖着他飘走。

  像是在夺命狂奔,落荒而逃。

  “你杀母弑父。”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山间密林里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巨大的嘶吼。

  “哥哥!”

  “哥哥!”

  那简直不是人发出的声音,那声音里勃发的恨意和悲伤犹如实质。

  “为什么!哥哥!”

  他扬起手向树木狠狠地挥去,那些树木断裂着倒在地上,他咆哮者,他怒吼着,像是落难的君王又像是无助的孩子。

  很久,他和树木一起倒在地上,眼前的星辰璀璨。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哥哥,你真可怕。”

  他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滴进泥土里。

  像是埋葬的秘密。

  喻怀瑾在屋檐上吹着夜风,秋风很有些薄凉,他本就畏寒,但是此刻他甚至敞开衣襟任由寒风侵骨。

  他倒不是迷茫,他至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此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但是陆离就很些耐人寻味了。

  他是一个痛苦的人。

  他是一个悲伤的人,那悲伤太过巨大,把恨意都衬得平平无奇。

  他的悲伤太干净了,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就是单纯的悲伤。

  一个杀了双亲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悲伤?

  但是他认为自己是个有罪的人。

  他的罪是什么

  这是一个太复杂的人,他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的伤口却从未愈合。

  可能,他真的是在等一个答案。

  陆离忽然问他:“你相信爱情吗?”

  喻怀瑾不明所以。

  于是他得知了一段悲伤往事,看见了一个将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

 

 

第31章 第 31 章

  溯雪喉头腥甜发痒,没有忍住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猩红的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君芝递给他一张帕子。

  他接过擦拭了一下,“抱歉,失态了。”声音都像是蓄着血。

  眉喜眉头皱得更紧:“你服用了‘白雪’。”

  溯雪一愣,看样子就是就是他救了他,“是,已服用五年,大限将至。”

  喻怀瑾忽然出声问他:“你后悔吗?”

  他一阵恍惚,终究是说:“不后悔。”

  陆离轻声说,“见到他之后也不后悔吗?”

  溯雪看着他微微笑起来,笑容哀伤,“没有退路,哪里来的后悔?”

  “没有退路,哪里来的后悔?”他轻声咀嚼着这句话,“说得真好。”

  他站起身摘下面具,轻笑着说:“我是陆离,光芒绚烂之意,问剑山庄庄主陆粼的双生弟弟。”

  真正是,“满座寂然。”

  黎越人想象过他的脸,无一例外都是阴柔魅惑的。

  眼前的人却是满身书卷气,笑起来像是早春的阳光。

  陆离看着黎越人,“别来无恙?”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黎越人面色淡淡,“承蒙关心,一切都好。”

  伍望舒眉眼锐利地看着他。陆离淡淡扫过他,“看起来是不错,希望你和以前一样,毫无保留……”

  “陆离。”喻怀瑾叫住他。

  陆离住了口,“抱歉,老毛病了。”

  眉喜和莫琼没有和他有过交集,但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

  君芝起身送客。

  一位侍人上来,“奉公子来了。”

  溯雪面色淡淡地起身坐到榻上,侍人们把那扇金玉镶珠的屏风抬过去挡着。

  其他人自觉离开。

  喻怀瑾问:“奉胤?”

  陆离点头:“他们几月前见的面。”

  喻怀瑾看着他不说话。

  陆离挑眉,“跟我没关系,他们真的是机缘巧合见的面。”

  喻怀瑾嗤笑一声,“但是现在就跟你有关系了。”

  陆离不置可否,“跟你也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离深深地看着他,眼眸里雾气弥漫,“一个等死的人,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你是拥抱他还是推开他?”

  喻怀瑾背后一凉。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奉胤一进来就看见熟悉的屏风,他自觉地坐在屏风外。

  “宪……溯雪。”

  溯雪看书的手一顿,轻描淡写地说:“奉公子。”

  “你还是不肯见我。”

  “任由谁被当成另外一个人都不会开心吧?什么时候奉公子不会把我错认成宪清,我就撤掉屏风。”

  奉胤眉眼间一片疲倦,“你把什么都忘了。”

  溯雪闭上眼,心里发涩:“奉公子不要以为我失忆了就会说什么信什么。我也知道你喜欢宪清,但是他已经死了。”

  奉胤眉眼坚定,“他只是忘记了。”

  “送客。”

  溯雪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急急地从榻上下来站在门后。他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手紧紧攥成拳头,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不行……

  那人说:“宪清。”

  他一下就湿了眼眶。

  命运是如何无常而残酷的东西,在你最麻木最无助的时候,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

  他把你最想要的带到面前。

  他轻声诱哄你,“拥抱他。”

  他看见自己雪白的长发。

  于是他说,“你找谁?”

  那人眼眶通红,颤着声音说:“他们都说你死了……宪清。”

  他紧紧拥抱着他,力道凶狠极了,但是脖颈间却有温暖的湿润。

  但是他不能哭。

  他狠着心推开他,“公子是到我这怀念旧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