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51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穿好衣服,便是穿鞋袜,伸手摸到靴子的位置时,却察觉旁边还放了一根棍子模样的东西。愣了下,鹿明茶慢慢摸上去,将其拿起。
棍子入手微凉,触感十分光滑,细细摸去,能摸到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圈竹节,似乎是竹子。竹棍不算长,跟戒尺差不多,能轻松摸到两端。其中一端,穿有一根柔软的绳带,靠近端头还有一块椭圆的凹陷,大小与拇指极为契合。
直觉使然,鹿明茶轻轻摁了下去。
“咔咔——”细微的机关活动声响起,随后手中的短棍微微一震,转瞬延伸一米多长。
鹿明茶凤眸微睁,这是……机关盲杖?
愣了一瞬,疑惑汤余安从何处买到的这般精致的机关盲杖,慢慢穿上鞋袜。
手边有了盲杖,摸索起来比四周空空探不到东西有了更真实的安全感。有些笨拙地用着盲杖,从床边慢慢走到桌边。
指尖触到桌子后,想到昨日撞到的腰,小心翼翼摸了半圈,才忽然发现桌凳已然换成了没有棱角的圆桌圆凳。
无意识握紧手中的盲杖,脑中闪过方才从床榻一路走来摸到的被软棉布裹住的棱角,鹿明茶很快意识到,这些改变都是在特意照顾他。
汤余安?又或者……是她?鹿明茶垂了垂眼,脑中闪过半张脸颊。
“哎?公子,您怎么醒了也不喊我一声?”汤余安端着热水迈进屋里,看到已经自己走到桌边的鹿明茶,吓了一跳。
“昨日我睡下后,谁来过?”鹿明茶望向汤余安。
“啊,戚宴姑娘又来过,”汤余安如实回答,“她来换了些桌凳,还包了些桌角之类的。”
“戚宴姑娘真的好细心。”想起这件事,汤余安又忍不住感动,“她人真的太好了。”
鹿明茶垂了垂眸,心里有种果然是她的感觉,同时,心中似乎有股模糊的熟悉感一闪即逝。
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竹杖,不禁再生不解,她这般是为何。
……
饭后,记着郎中少忧思多散心的叮嘱,汤余安将人领到院子里,想让鹿明茶先在院子里走一走散散心。
然而,一到了院子,鹿明茶就坐在石桌边,安静地兀自出神。
鹿明茶说过不要让人打扰他,汤余安只能远远地看着,站在廊边,一脸愁容,心中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才能劝着自家公子出门散心。
隐约听见有轮子滚过石板路的声音,汤余安扭头看去,看见来人,眼睛登时一亮。
“戚宴姑娘!”汤余安快步跑过去,低声喊了句,看向戚宴手中推的轮椅,“戚宴姑娘这是……”
“郎中不是说要多出门散心吗,鹿先生如今……行走尚且不太方便,可以暂时用此物当做出行工具。”
“多谢戚宴姑娘。”汤余安再次一脸感动,只是想起自家公子,又忍不住露出一丝颓丧,低声道,“可是我家公子他压根不想出门。”
“我劝了半天他才只肯到院子里呆一会儿,只要我一提出门的事儿,他就说想自己静静让我别打扰他。”汤余安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闻言,戚宴看了眼远处的人,心中默默叹了一声,轻声道:“现在有了方便的出行工具,不妨再询问一次。”
汤余安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戚宴走过去的声音没有遮掩,正在出神的雪发青年察觉后,微微偏头。
“鹿先生早。”戚宴先打了声招呼。
“戚宴姑娘。”他的声音平静,似乎早已猜到来人身份。
“风和日暖的天气,最适合出门走一走。”
鹿明茶沉默,不曾接话。
戚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阿兄生前给先生做了一样东西,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取货时间,先生可要去看一看?”
鹿明茶倏忽抬眸,转头看来。
“她……”唇瓣几张几合,最终嗓音微颤,绷着声线吐出了一个字。
“在哪。”他的声音平静,攥紧竹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关切。
“在西街的一家铺子里。”见鹿明茶如她所料有了反应,一时间,戚宴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愧疚几分,心中复杂难言。
西街的距离不算太远,坐马车不过两刻钟便到了。
闹市人多,街况复杂,鹿明茶不熟悉失明后的世界,最终在汤余安与戚宴的建议下,坐上了轮椅。
稍走出一些距离,发现所经过之处,人群越来越拥挤且目光灼热后,戚宴方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鹿明茶本就长得好看,而今一头惹眼雪发,更衬得恍如仙人俊美异常,对于格外喜欢美好事物的涔月人来说,难免吸人眼球。
戚宴暗道失算。正打算让汤余安往巷子里走时,余光瞥见旁边成衣店挂出来的商品,眸光一亮。
“稍等,我马上回来!”
“哎,戚宴姑娘——”
进去拿上东西丢下钱,戚宴迅速回到鹿明茶身边。
“未料到这边飞絮多,让先生烦扰了。”戚宴俯身,轻轻将帷帽穿过鹿明茶的发冠,散开帷纱,将鹿明茶的容貌遮住。
帷纱有两层,长度足以垂落到腰际,将鹿明茶的雪发也遮了严严实实。
发顶突然多了重量,柔滑的系带从脸侧垂落拂过,略微陌生的温和嗓音随之在头顶响起,鹿明茶微怔,心中浮起一丝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却飘忽不定始终难以捕捉。
隔着帷纱,灼热的目光慢慢消失,紧握扶手的手指稍稍放松,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也缓缓淡去,渐渐地,心神重新平静下来。
内心平静,思绪方清。
初听到戚束给他留了一件东西的消息时,心乱作一团,一心只想知道戚束会给他留了什么,根本无暇思考戚宴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现在,他却有些生疑。
戚宴知道戚束给他留了东西,或许是因为发现了那张单契,但……戚宴为何会突然提起此事?
当时,戚宴应是和汤余安一样想劝他出门散心,不然也不会说前面那句试探他的意愿。而察觉他不想出去后,戚宴便忽然提起戚束,若他没猜错,其目的应该也是让他出门。
可,她是如何知道,他会为了戚束留下的一件东西改变主意?
除非,她知道戚束两个字对他的影响。
不然,缘何不直接将单契给他,又如何会在逝者友人面前贸然提及逝者,这未免太过失礼。
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戚束”二字对他会有足够的吸引力?毕竟,这一点,就连夏倾玦都不知。
况且,在此之前,戚宴与他并不认识,而戚束也不曾寻回戚宴,更遑论知道他与戚束的关系。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进过墓室,并且在墓室见到了昏迷的他,甚至……看到了他画的那些画,因此而猜测。
可是……若是她发现他不仅对她已逝兄长有那种心思,还未经亲眷允许私自进了墓室,在他棺前画那些旖思之画……难道不应恨得拔剑杀了玷污逝者名誉的他吗?
难道她并没有进墓室?可若未进墓室,昨日回答时为何迟疑?她又从何知道戚束于他的重要?可她若进过墓室,又为何对他是如今这般态度?他们在这之前明明素不相识毫无干系!
原本清晰地线索因戚宴异常的态度忽然矛盾又杂乱了起来,鹿明茶忽觉头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轮椅慢慢上了拱桥,见汤余安额头冒汗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戚宴伸手接过:“我来吧。”
“麻烦戚宴姑娘了。”汤余安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让开位置,小声道谢。
沉浸在繁乱思绪中的鹿明茶回神,忽而道:“汤余安,方才我好像听到有卖梅子糕的,你去帮我买一份。”
“诶,好的公子。”
戚宴意识到鹿明茶是在将汤余安支开,便放慢步子等着汤余安,亦等着鹿明茶出声问她。
沉默片刻,他启唇,低声道:“戚宴姑娘。”
戚宴垂眸看着帷帽,想着腹中打了一夜的草稿。
“我已听汤余安说过,戚宴姑娘为在下做了良多,在下心中不胜感激。”他的嗓音冷清,“只是,你我非亲非故,在下委实受之有愧。”他的话听着客气,却透着清清楚楚的疏离与拒绝。
既然想不通,那便索性快刀斩乱麻,将不可控的未知因素剔除。他与戚宴本就不相识,何故受人好意。鹿明茶心中冷静。
听到与她预想的问题不同的话,戚宴微微一愣。
“所以,还请戚宴姑娘以后——”
戚宴很快反应过来,道:“我对鹿先生并非是毫无根由的好意,鹿先生不必担心。”
鹿明茶愣住,蹙眉:“何意?”
“我是受兄长所托。”戚宴思绪迅速转动,解释道,“阿兄曾留信与我,信中提到了鹿先生。”
鹿明茶神色一怔。
“阿兄说,她欠鹿先生良多。”
“她从不欠我,是我欠她。”他微微恍惚,嗓音低沉,隐隐失落。
“阿兄希望先生能够早日回京,一生平安顺遂。”戚宴心跳微快,尽可能想着没有漏洞的措辞,“可如今,鹿先生因阿兄逝世一事失明,若是阿兄泉下有知,定是心中不安难以释怀。”
“所以,为了让阿兄安心,在亲眼看到先生恢复之前,我会守在先生身边,不会离开。”
“不必……”
“啊!快,快闪开!!!”忽然,身旁不远传来一声惊恐尖叫。
戚宴转头看去,一辆失控的马车正直直朝他们这里撞来。
往右无路是河,往后是拥挤混乱的人群,马车离得太近,若是不及时控制定会伤及路人,可她还需护着鹿明茶!
电光石火间,她果断弃了轮椅。
“噢!!”路人惊呼声中,青衫女子素手勒住缰绳,足尖轻踏,轻盈旋身,稳稳落于车上,手腕一震,不费吹灰之力将狂躁的马匹勒得扬起马蹄,发出阵阵嘶鸣。
马蹄重重落下,被撞飞的轮椅二次碎裂,戚宴彻底熄了捡回来修修再用的念头。
危机解除,戚宴方才偏头,想起站在身侧的鹿明茶。
鹿明茶凤眸微睁,似乎还有些恍惚。
变故太过突然,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只听到一阵嘈杂与惊叫,接着一只手臂便穿过了他的腰际,紧紧地搂着他腾空旋身落于一处颠簸不稳的木板。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唯一的依靠便是大地。蓦地离开地面,他本能的选择抓紧身边的人,许是察觉他的紧张,那人配合地将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他被迫紧贴着那人,心中本应惊怒与慌乱,却倏忽嗅到一股熟悉的淡香,心神莫名一安。
木板被狂躁的马匹拽得乱晃,无法视物的他亦重心不稳,唯有身边紧紧扣着他腰的人,稳如磐石。
马匹嘶鸣时,他跌撞着碰掉了帷帽。
身边人忽然转头,青丝撩过,那股熟悉的香气清晰地撞进他的鼻腔,勾起了心底最深刻的悸动。一路上,那种隐隐约约摸不到踪迹的熟悉感,清清楚楚地泛上心头。
心跳微滞,一瞬怔然。
37. 独发 万分之一
这股淡香……
他至今只在戚淮阑身上闻到过!
不是衣服上沾染的熏香味道, 亦不是香粉气味,是戚淮阑独有的……体香。
丝丝缕缕的淡淡冷香在鼻尖悠悠荡荡,全然不像幻觉那般, 会在清醒的刹那消散,而会随着时间的延长, 愈发清晰。
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 鹿明茶不由晃神。
为何会在戚宴身上闻到同样的淡香?
“抱歉,方才事发突然, 失礼了。”耳边拂过清风,轻飘飘落地,冷香远去,似遁入雾气, 重新变得隐约模糊起来。再被裹挟着夏日花香的微风一吹,似乎方才只是嗅觉的一场幻觉。
放开鹿明茶后, 戚宴捡回帷帽,拍去尘灰, 避开发冠重新给鹿明茶戴上。
“轮椅坏了, 我先扶先生离开这边。”戚宴小心搭上鹿明茶的手腕,扶着小臂,时不时低声说一句“麻烦让一让”,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外缓缓走去。
鹿明茶怔怔感知着手腕处的温热, 心中竟生不起丝毫反感。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可就出了人命了!一番歉意,还有赔两位的轮椅钱, 请务必收下。”马车主人追上来道歉道谢。
“刚才真的好险!我说你啊,这条街上不让通马车,你怎么还敢驾车。”
“抱歉抱歉, 我初来乍到着实不知道……”
身后的嘈杂混乱逐渐远去。
戚宴领着鹿明茶刚从人群走出,汤余安便找了来。
“公子,你们可有受伤?”汤余安急急忙忙检查。
鹿明茶摇了摇头:“无事,多亏了戚宴姑娘,及时避开了。”
“方才听说这边惊马了,吓了我一跳,连找零都没拿便往回跑。”汤余安长吁了口气,两眼崇拜,“幸好有戚宴姑娘在。”
插曲过后,几人继续往里走。
“公子,你要的梅子糕,还热乎呢,现在可要吃?”汤余安想起方才买来的梅子糕,问道。
鹿明茶正想说不吃了,忽而想到什么,有一瞬间的迟疑,鬼使神差地,对汤余安道:“给戚宴姑娘吃吧。”
“诶,好。”汤余安顺手将梅子糕塞给戚宴,“给,戚宴姑娘,趁热尝尝,闻着可香了。”
戚宴接过,默默拿在手中,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戚宴姑娘为何不吃?”鹿明茶侧耳片刻,未听见戚宴打开纸袋的声音,嗓音清冽,似是解释,“做梅子糕用的梅子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吃不惯酸糕的人,咬第一口或许会觉得有点酸,但再多吃几口,就可以尝到梅子特有的甜了。”
戚宴愣了下,在鹿明茶的“注视”下,迟疑着拿出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眉毛不自觉抽了抽,脸颊微皱。如鹿明茶所言,第一口确实有些酸。她向来受不了太酸的东西,这糕点的酸度恰好在她承受范围内,不至于酸到吐掉。
“戚宴姑娘觉得如何?可是好吃。”鹿明茶温声询问。
戚宴:“……嗯。”
三口两口将一块梅子糕吃完咽下,戚宴果断折好纸袋,塞进袖中。
“戚宴姑娘不吃了吗?”
戚宴:“凌钺涧马上到了,先不吃了。”
“凌钺涧,听这名字,莫非是卖珍藏字画的地方?”汤余安小声嘀咕。
戚宴:“是武器铺。”
汤余安惊讶:“诶?武器铺?”
凌钺涧不在正街上,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去到后面僻静的一座独立庭院。
虽说身处闹市的僻静之地,凌钺涧里的繁忙却不输外面,一踏进院子里,除了空气中升高的热度,还有此起彼伏的锻造之音。
“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守在门口的学徒迎上前。
“取货。”
“客官可有单契?货号为何?”
“天甲,壬字七九。”戚宴说着递出单契。
“啊,天甲货吗?”学徒仔细看了眼单契,随即面带歉意地递回来,“抱歉,着实不巧,天甲货只有师父和大师兄才能取,偏偏他们两个此刻都不在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