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50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戚宴微愣,隐隐察觉到异样,却也下意识听从了鹿明茶的话,将茶放在一旁,伸手搭了一把,小心将人扶起。
坐起身子,鹿明茶抬眸,看向戚宴所在的方向,平静道:“去把那套墨色云袍拿来。”
戚宴神色一怔,心中莫名一沉,本能地看向鹿明茶的眼睛。
凤眸清澈,干净得没有一丝情绪,同样,没有一丝神采。就好像一对清透纯粹的琉璃珠,好看,却无神。
戚宴紧紧盯着眼前的凤眸,有些不敢相信。
“汤余安?”鹿明茶微微侧首,似在倾听,察觉身前的人没有丝毫动作,不由蹙眉,“愣什么,还不快去拿。”
戚宴忽觉胸口莫名有些难受,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就那么哽在喉间,憋闷得眼睛和鼻尖都泛起一丝酸意。
“你……”戚宴艰难吐出一字,似乎便失了继续询问的勇气。
骤然听到陌生女声,坐于床上的雪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冷声道:“何人?”
见戚宴沉默不答,他抬眸望着戚宴的方向,声音冷冽道:“在下要更衣,还请姑娘避让。”虽说用上了请字,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地强硬与冷漠。
“诶?公子?!公子你醒了?!”恰在此时,汤余安端着药汁进屋。看到昏睡许久的鹿明茶终于醒来,激动得迅速冲了过来。
戚宴起身让开,低声道:“我去唤郎中。”说罢,转身便走。
汤余安只当是唤郎中再来检查一下身体,对戚宴道了声谢,转头便一心扑到自家公子身上。
“公子你终于醒了,你这两天可是吓死我了……公子你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可吓死人了呜呜。”汤余安抹着眼泪边嘟囔着,边对鹿明茶左看右看检查,“公子昨日发烧烧了一整天,现在醒来可还有哪里不适?”
听到熟悉的声音,鹿明茶松了松眉心,道:“我无事,你去帮我拿来那套墨色云袍。”
汤余安止住泪,快步走到衣柜翻出袍子。
“方才那人是谁?”鹿明茶揉着太阳穴,蹙眉问道。
“诶?刚才那位戚宴姑娘吗?”
“公子看到她可是也吓了一跳?我当初见到她也吓了一跳呢!”
鹿明茶指尖微顿,无神的眸子习惯性往汤余安的方向看去,似是想观察他为何如此说,然而,入目一片漆黑。他怔了怔,平静地垂下眼。
“后来,我问了青岩才知道,原来她是戚公子的妹妹戚宴。”
“据说,他们兄妹两个是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失散的,直到前段时间戚公子回云州才得了对方音信,这才将人找回来的。可惜,这一回来……唉。”说到此,汤余安不由叹了口气。
35. 独发 此病在心
她的……妹妹?
只是一想那人, 心脏便阵阵抽痛,溢满了酸涩,鹿明茶紧紧阖上眸, 撑在锦被上的手不自觉攥紧,顿时没了探究的心思。
汤余安见鹿明茶忽而蹙眉闭眸, 忙放下袍子, 紧张道:“公子可是哪里不适?戚宴姑娘已经去叫郎中了,很快就会回来。”
戚宴……妹妹……
头疼之中, 鹿明茶脑中蓦然闪现那日惊鸿一瞥的半张脸。
是她?
鬼使神差地,他哑声问了一句:“她们长得很像吗?”
“啊?”汤余安被鹿明茶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道,“像!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第一眼见到戚宴姑娘, 我都差点怀疑白日见鬼了呢。”
汤余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若是细看, 倒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戚宴姑娘的眉眼看着更秀丽一些,性格嘛,更冷淡,看着并没有戚公子那般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我感觉, 戚宴姑娘应该只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不然也不会亲自去寻公子,甚至在找到公子后细心地先带公子去了医馆。”汤余安说罢, 自我肯定一般,兀自点了点头。
“她寻我?她从何处找到的我?”鹿明茶眉梢微蹙,心里浮上一抹疑惑, 他记得他昏迷前仍在墓室,那她……是如何知道他在墓室?
“对啊,戚宴姑娘是从归灵山找到的公子。真是多亏了戚宴姑娘,不然我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归灵山?归灵山何处?莫非不是墓室?可是他明明记得他昏迷时就在墓室……心头萦绕着疑惑,鹿明茶正欲继续询问时,房门被敲响,随之听到了两道匆忙的脚步声进了屋里。
“哎,戚宴姑娘,你回来了。”汤余安起身,看到背着药箱郎中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让开位置。
“麻烦您了,请您务必仔细诊治一番。”戚宴低声道。
“请放心。”郎中颔首,摘下药箱,坐到床边凳上,先细细观察了几眼鹿明茶,方才从药箱拿出工具摆好,对鹿明茶温和道,“还请公子伸出一只手来。”
鹿明茶望向郎中声音的方向,却不曾伸手。
汤余安小声提醒:“公子?”
失明一事迟早要让汤余安知道,鹿明茶轻轻垂下了眉眼,最终伸出了一只手。
知道面前是失明病人,郎中主动伸手搭上手腕。
细细诊脉许久,郎中拿开手,看了眼患者,又看一眼似乎是小厮的汤余安,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回戚宴身上,眼神询问:可是要出去说?
“在这说罢。”不等戚宴有所回答,收回手的鹿明茶淡淡道。
郎中迟疑一瞬,见戚宴点头,在腹中措辞一番,才道:“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高烧后的虚弱,仔细将养几日便能恢复了。”
“至于眼睛……”
“眼睛?公子的眼睛怎么了?”见郎中语气一变忽然提到眼睛,汤余安连忙紧张追问。
“这位公子的眼睛并没有任何损伤,也不曾有过恶性眼疾,按理说不应出现失明之症。”郎中扫过鹿明茶的双眸,轻轻叹了声气,“若老夫诊断没错,公子的眼睛之所以会突然无法视物,应是与近期受到的刺激有关。”
“当人受到极大刺激亦或遭受无法承受的巨大打击时,是很有可能出现类似失语,失明等症状的。”解释罢,郎中又问道,“这位公子近日可是有大悲大喜或大怒等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听到失明二字,汤余安已然呆住,哪还听得进郎中后面的问话。
戚宴倏觉心头沉甸甸的。
默默点了点头,扫了眼鹿明茶,她轻声询问郎中:“可有医治之法?”
听到戚宴的声音,神色平淡的鹿明茶轻轻掀了掀眸子,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瞥,似乎是在奇怪,她与他并不相识,缘何对他的事如此关心。
“这位公子不是身体有疾,所以,说治,好治,却也不好治。”郎中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
戚宴微愣:“何意?”
“导致公子失明的病根,在心。”
“这位公子本就一直忧思甚重,受到巨大刺激后,一下子郁结于心,这才结下了心结。所以若想复明,医治的关键是解开心结。”
“好在,比起受伤受损或者旧疾引发的损伤性失明,心病导致的失明复明的几率更大,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以恢复的。只是这恢复的时间,可能长也可能短,何时复明,端看公子何时能消除心结。”
汤余安回过神,急忙道:“那服药可有用?”
郎中摇了摇头:“服药只怕效果并不明显,他这是心病,心病啊还须心药医,所以最好还是想办法疏解心情,早日解开心结。实在不行,只能寄托于时间来医治了。”
“那我家公子这一头变为白发的头发……”汤余安皱眉,忽而又想起鹿明茶一头惹眼的白发。
“一夜白头,这种情况老夫也只在医书中见过,只是那医书并未说明如何将白发复黑,所以……这个老夫属实无能无力了。”郎中语气无奈。
白发?安静的鹿明茶忽而掀眸微怔,锦被下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抚过垂落在床榻上的发丝。
竟是白了吗……
一旁,瞥见鹿明茶脸上一瞬的茫然,戚宴倏觉心口有刹那的刺意,不禁抿了抿唇。
得知自家公子失明且不知多久才能恢复,汤余安眼圈通红,但顾忌着鹿明茶,终究是没有哭出声,只悄悄地抹泪。
郎中诊完便离开了。
除了鹿明茶本人仍旧一副平静神色,其余两人的心情皆是沉重无比。
“公子刚醒来可是饿了?我去替你弄些饭食。”想到鹿明茶昏迷醒来可能会饿,汤余安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泪水,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关心道。
“我去吧,你在这照顾你家公子。”戚宴想起鹿明茶说要更衣,果断将汤余安留下,自己转身出了门。
鹿明茶大病方醒,戚宴便去涔月最有名的涔河粥铺买了些易消化的粥食,再帮汤余安带了些其他吃食。
待她回到鹿宅顺着小路走到正房外时,便瞧见一身墨袍的鹿明茶正安静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似乎是在出神。
鹿明茶本就生了一副好模样,无论何色衣袍穿在他身上都给人一种贵气难言的感觉。而今,一头青丝皆白,光滑如绸的雪发垂散在墨色锦袍上,配着那张清冷安静的如玉面庞,更是恍若误入此间人境的谪仙。
戚宴不由放轻了脚步。
“戚宴姑娘。”他忽而出声,嗓音疏离冷清,没有昔日的暖意。
戚宴停住脚,看向鹿明茶。
“可否问一句,姑娘是在何处寻到在下的。”他微微偏头,望向她的方向。
戚宴微顿,回道:“……归灵山。”
他平静再问:“归灵山何处?”语气不紧不慢,似乎只是寻常一问。
墓室?墓前?真话?假话?戚宴忽然有一瞬迟疑。
36. 独发 隐隐约约
“诶, 戚宴姑娘回来了?”汤余安端着热茶从屋里出来,看到戚宴,连忙迎上前, 接过食盒。
“嗯。”戚宴瞥一眼鹿明茶,应了声顺势岔开方才的话题。
不知是不是被汤余安打断没了聊天兴致, 鹿明茶也偏回了头, 不再看她。
戚宴微微松了口气。
“戚宴姑娘快来坐下一起吃。”汤余安拿开盖子一层层取出饭菜摆开,呼唤道。
戚宴摇了摇头:“不了, 来时我已用过饭,你们吃吧。”
“好吧。”汤余安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些粥便好。”听到汤余安往碗中夹菜的声音,鹿明茶直接道。
汤余安缓缓停下了筷子, 默默端开盛菜的碗,重新盛了半碗粥。
“公子……”
“我自己来。”
“呃好。”汤余安小心将碗勺递到鹿明茶手中。
鹿明茶吃得安静, 修长的手指稳稳托扶着粥碗,若是观察得仔细, 可以发现他的骨节微白, 明显比往常多用了些力气。
不用夹菜,他便一直垂着鸦羽似的睫毛,喝得缓慢,好似品茗一般。也只有偶尔响起汤勺碰撞声, 方才会显露几分不熟练的笨拙。
戚宴在一时间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用过餐,汤余安扶着鹿明茶,时不时小声提醒一句脚下的路, 一起慢慢回屋。
戚宴默默跟在后面。
“公子可想听书或者听曲儿?”见天色还算早,没到休息时间,汤余安便主动想法子替鹿明茶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西街茶馆那边有个说书人讲书可有意思, 公子若是想听书我便去请他。”
鹿明茶面色淡淡,显然没什么兴趣。
“那我替公子念书?”汤余安绞尽脑汁,一时间却也想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左右只能想到自家公子往日常做的事情,边想着边扶鹿明茶走到桌边。
“……不用,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自己坐一会儿。”鹿明茶忽而轻轻蹙了蹙眉又随即松开,左手悄悄抬起按在桌角,缓缓坐下,声音平静。
戚宴不着痕迹地扫过鹿明茶轻蹙的眉心,瞥了眼鹿明茶的腰。方才角度遮挡,汤余安不曾注意到桌角,鹿明茶也看不到,绕过凳子坐下时,便不小心撞了一下。
桌角棱角尖锐,尽管撞得不算狠,也多少有一阵疼痛感。
鹿明茶对汤余安说罢,又偏头对她道:“今日多谢,在下这里已经无事,戚宴姑娘也回罢,汤余安,将银子还给戚宴姑娘顺便送送戚宴姑娘。”
“诶,好。”汤余安应声,掏出钱袋转过身。
戚宴从鹿明茶身上收回目光,道: “不必,只是一顿饭食而已。那我先回去了,晚些时间再来看望鹿先生。”
鹿明茶掀眸望去,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中疑惑复起。
素昧平生,只是一个兄长的朋友而已,缘何如此关心?
鹿明茶大病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只简单沐浴一番便感到疲惫困乏,也没了熟悉周边事物的精力,便早早躺下继续睡了。
戚宴再登门时,鹿明茶刚睡下不久。
“哎?戚宴姑娘?”看到走了没半个时辰就回来的戚宴,汤余安也不禁一愣,心中不解,迟疑道,“我家公子大病一场,身体尚虚,所以早早歇下了,戚宴姑娘若是有事,不妨明日再来?”
戚宴摇头:“无碍,我来不是找他。”
汤余安:“诶?”
“我来送一些东西,送下便走。”戚宴说完,又走出大门。
随后,三三两两抬着搬着桌凳的人慢慢走了进来,跟着戚宴走到正房外的空地,小心翼翼卸下东西,卸完就走,全程安静。
汤余安愣愣地看着人丢下一堆桌椅走掉。
戚宴没解释,脚下无声,悄悄打开卧房的门。
汤余安一脸懵逼,小声跟上去,压低声音道:“戚宴姑娘,你这是——”
眼瞅着戚宴一个人轻轻松松搬起沉重的实木桌,脚步轻盈地从卧房走出来,汤余安登时呆了呆,不禁小声嘀咕:“戚宴姑娘莫非是习武之人?”
戚宴来回数次,将屋内与屋外的桌椅换了一遍,位置却不曾变。
将带有棱角的桌凳都换成光滑圆面的,戚宴又拎过一份鼓鼓囊囊巨大的包裹,在桌上解开。
包裹里全都是软棉布,有些是一块一条的碎布头,有些却是完整的布。
戚宴脚步轻,动作更轻,一处一处将房间内可能碰伤人的角全部用棉布仔细包住,方才停手。
在戚宴包角时,汤余安就明白了戚宴的意思。两人一同包完角,汤余安已经感动得不行,看着戚宴泪眼汪汪:“戚宴姑娘……你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不用感谢,举手之劳。”戚宴顺便将院子里占空间的旧桌椅丢进闲置的杂物间,不等汤余安挽留道谢,便再次离开了鹿宅。
鹿明茶醒来时已是次日。
稍稍躺了片刻,没有唤汤余安,自己便坐了起来。顺着床边摸索找到昨日让汤余安提前放好的衣服,捏着一边慢慢展开,用手去一点点记忆衣线的位置,然后凭借曾经穿衣服的身体记忆,不甚熟练地一件件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