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49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兄妹两个几年前闹灾荒时失散,往后几年一直杳无音讯,直到前段时间戚束夫妇二人回云州,才从邻里口中得到了一点消息重新联系上戚宴。
只是不曾想,这终于联系上,得知的却是一方的死讯。
戚宴在夏倾玦屋中卸剑换上白衣,披上白麻,又随着夏倾玦前往停灵处。
戚宴一路冷着一张脸,经过挂满白帆的厅堂,好似没什么触动。然而若是细看,便可瞧见那双寒眸泛着盈盈泪光,唇瓣抿得发白,显然只是不善表达情感。
送葬队伍中本就没有熟识之人,队列里多了一道身披白麻的身影也无人注意。唯一的熟识鹿明茶似沉浸在无人的世界,眼中只有棺木,对外界变化的一切毫无反应。
戚宴站在与鹿明茶相对的另一侧,隔着棺木,她抬头扫了眼神色浑噩宛若木偶人的鹿明茶,眉心轻轻蹙了蹙。
吉时一到,队伍抬棺出府,缓缓向着陵墓所在的归灵山前进。
待队伍抵达归灵山,便开始行下葬之礼。
戚宴作为下葬者有血缘的亲人,与夏倾玦并列在最前方一同祭天祭亡者。
此时,鹿明茶似乎方才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道身影。不甚在意地,眸光淡淡地瞥过侧前方的白衣女子,收回目光的刹那,行礼的白衣女子直起上身,遮于脸侧的白麻轻轻荡开些许,露出半张容颜。
鹿明茶瞳孔微缩,霎时一怔,想要细看时,那女子转身,白麻垂落重新遮住脸庞,只能看到她提起酒坛,倾斜坛口,低声念起悼词。
声音哀婉,显然是一副女子声音。
心绪霎时沉落,回归沉寂。鹿明茶冷淡垂眸,不再探寻。
白日生幻,他这脑子许是当真不清醒了,他在心中轻轻嗤了一声。
礼罢,抬棺人将棺木送进墓室中央的棺台,再行过封墓之礼,丧葬队伍方才陆续下山。
走出没多远,戚宴忽然注意到队伍中少了一人,心下略微思索,果断跟夏倾玦说了一声,悄悄离开了队伍,沿着方才的路返回陵墓附近。
如她所料,那人正伫立在墓碑前。
他不曾出声,只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碑文。良久,他缓缓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舒展些许,轻轻落于墓碑之上,小心翼翼地抚过碑石,偶尔停滞,便是一点一点细致至极地拂去飘落到上面的纸灰。
他在碑前站了许久,甚至于让人怀疑他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汤余安寻上山来,劝说了半天,他方才离开。
鹿明茶离开,戚宴从树上落下,望着鹿明茶消失的方向,隐隐有些头痛。
人死如灯灭。而今戚束已死,他再也不需要费心研制解药,也该回京城了罢。
……
鹿明茶一回宅邸便进了书房。
“公子,您先喝点粥吧。”汤余安轻声关心道,“我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您也不该一点儿东西都不吃,再这样下去,您身子可撑不住啊。”
鹿明茶听若无闻,铺开一张画纸,兀自磨起了墨。
汤余安无奈,放下餐盘,上前接过磨墨的活。
随着鹿明茶笔下勾勒,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戚公子?”汤余安微愣,看向垂眸沉浸在作画中的鹿明茶。
鹿明茶手下不停,然而,在勾勒出五官的刹那,他忽的停笔,看着画,眉心紧蹙。
随即,他重新抽出一张画纸。
时间悄然流逝,候在一旁的汤余安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却忽然发现,书房中已然不见了自家公子的身影。
-
“青岩!你看到我家公子了吗?我家公子今日可有来你们府上?”汤余安匆匆敲响戚府大门,语气焦急询问道。
“鹿先生?没看到,”青岩摇了摇头,疑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家公子不见了!”
“什么?鹿先生不见了?”青岩神色惊讶,“怎么回事?昨日清晨不还随着送葬队伍一起去过归灵山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汤余安急的语无伦次,恨不得用手指比划,“昨日从归灵山回来没多久,公子就不见了,我、我……”
“发生了何事?”就在汤余安急的不知如何解释时,一道女声兀的响起。
“我家公子不见了!”汤余安下意识回道,“就在昨天从归灵山回来没多久。”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又道:“可有去归灵山找找?”
“我去找过了,但那里根本没有人。”汤余安说着,循着女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汤余安便愣住了,仿佛受到极大惊吓,眼睛瞪圆,张大了嘴,将话忘了个彻底。
“没有人?”戚宴无视汤余安的目光,微微拧眉,又问道,“你家公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行为?”
汤余安还没从见到戚宴这张脸的震惊中回过神,只呆呆地答道:“公子是昨日清晨从归灵山回来没多久就不见了的,他失踪之前……就一直待在书房作画。”
“作画?”
“对,就是……画戚公子……一直在画戚公子,”汤余安渐渐回神,悄悄看着眼前与戚束相貌格外相似的女子,心中好奇,却记挂着自家公子,还是继续回忆,“不过,公子好像一直都不满意,所以重复画了好多张。”
“我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这几日没怎么休息一下子放松实在没撑住。”汤余安不免懊恼,“等我醒过来,公子就已经不在书房。”
“起初,我以为公子只是出门散散心往远处走走,晚上就能回来,可谁曾想,公子一夜未归!之后我便去公子常去的地方找了几圈,甚至去街市打听了一圈,可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到公子,公子也不曾回来。”
汤余安说着,声音又带了焦急的哭腔。
戚宴皱眉。昨日从归灵山回来没多久人就不见了,失踪之前一直在书房画肖像……
蓦地,脑中浮现出鹿明茶站在墓碑前的画面。那时,她便感觉鹿明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鹿明茶也许会就那样永远守在那里……
不会……
戚宴忽然想到什么,心中微惊,转身便往夏倾玦那里赶去。
“倾玦,你可知入墓的机关暗道?或者手上可有机关图?”找到夏倾玦,戚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入墓的机关暗道?”夏倾玦愣了下,摇摇头,“图稿太复杂我没记住,不过机关图应该放在了书房,我随你去拿。”
“好。”
顺利从书房翻出机关图,记下机关暗道开启方式后,戚宴匆匆从侧门牵出马匹,翻身上马,朝着归灵山赶去。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鹿明茶,也许进了墓室!
此时,墓室之内。
一道身影正在棺椁旁伏首作画。
他的身边凌乱铺散着一幅幅画像。
画中的人,或是身穿盔甲骑在马上侧头与人谈笑,或是懒懒倚靠在桌边支着脑袋慵懒小憩,或是身披风雪手执长|枪笑得肆意,亦或者持着一把油纸伞看着画外笑意温润胜过春风……
若是有旁观者,便可以发现,即便是被他所丢弃的画作,画中人物亦是栩栩如生。
不知是否是执笔作画太久,他的手隐约有些颤抖,甚至出现了落笔不稳的情况。
最后一笔堪堪稳住。
画中人扛着鱼竿,提着鱼篓,眉梢轻挑,逆着光,对他招手,好像在笑着说:“哎,鹿杳之,几根草有什么看头,你又不是兔子,走啊,我们垂钓去。”
如昔笑颜,不过又是白日生幻。
“呵……”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嗤。
喉咙突兀涌上一股猩甜,来不及抬手压下,带着强烈的刺激与冲击,猛地从口中喷出。
眼前倏忽陷入黑暗,光明消逝意识模糊的最后一霎那,他下意识伸手去护手边画。
“淮阑……”
34. 独发 青丝白雪
匆匆抵达陵墓, 戚宴一眼便看到墓碑前放的一坛新酒。绕过墓碑,地面隐约可以看出有人经过留下的轻浅足迹。
他果然来了这里。
“轰隆……”沉重的机关石门开启,戚宴顺着暗道走进墓室。
甫一踏进墓室, 便瞧见,壁火映照的墓室中央, 一道白色身影正倒在棺旁。
戚宴快步走近, 然而,绕过棺椁, 距离缩短,地上那道身影清晰映入眼帘的一瞬间,瞳孔不由一缩,整个人都僵愣在了原地。
脸色苍白, 白袍素净,如今皆被血色点染。而曾经的如缎墨发……尽皆成雪!
这是……鹿明茶?戚宴心中震惊, 几乎不敢相信此刻躺在一堆画纸中央的人,就是昨日还曾见过的那人。
来不及多想, 回过神, 她急忙清开四周的画纸,单膝俯身,伸手将人扶起,探向鼻息。
雪色浸染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轻轻扫过她的手,带着一股冬雪的凉意,无声在她心口刺了下, 无形之中,一种复杂难言的异样感在胸口蔓延。
只是一日不见,一头青丝尽化白雪。
鹿明茶……
心脏悄然轻颤, 喉咙干涩,一时竟有些心慌。将人抱起的动作不自觉放轻,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带上昏迷的鹿明茶,戚宴迅速上马往回赶。
思及怀中人异常的体温,入城后,戚宴直奔最近的医馆。
“郎中!”戚宴踏进医馆。
瞧见她怀中一头白发衣襟染血的人,伙计吓了一跳,连忙将人领进隔间,唤来郎中。
戚宴冷着脸,看郎中眉毛忽而紧拧忽而松开,一副把握不定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浮躁之感。
“这位公子……”终于,郎中收回诊脉的手,捋了捋胡须,眉心微松,说道,“还好来得早,高烧昏迷可不是小事,拖久了说不定人都烧坏了。”
“待我给你开几帖药,拿回去早晚服用,不出一日,这位公子就应该可以烧退醒来了。”
戚宴松了口气:“现在可否服用一帖?若是方便,能否借店中药锅一用?”
“自无不可。”郎中点了点头,接着叫来一个药童,将煎药事情吩咐下去,便写起了药方。
药汁很快煎熬出来,虽说鹿明茶陷入昏迷不好下咽,但借着医馆中专门给病人喂药的工具,稍稍费了些事,也顺利将药喂了下去。
喂好了药,拿上药包,戚宴方才带着人往问月巷回。
戚宴在戚府门前下马,将马匹交给门口的青岩。
“戚宴姑娘。”青岩接过马匹,见到戚宴抱回来一个人,下意识往怀中的那张脸看去,看清怀中人模样的瞬间,不由一愣。
“这,这是鹿先生?!”青岩神色惊诧,“鹿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戚宴沉默一瞬,没有回答,问道:“他家小厮在府上吗?让他来领人吧。”
“哦,好。”青岩愣愣点头,把马交给其他人,转身往鹿宅那边跑去。
“公子,公子在哪?”得到消息的汤余安迅速赶了回来,看到戚宴怀中的人,又惊又急,“公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戚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好。”汤余安连忙上前,想要接过鹿明茶,然而鹿明茶毕竟是个比他高的成年男子,他又非习武之人,一时间手臂竟没能撑住。
“还是我来吧,送佛送到西,你带路。”戚宴面无表情地将人重新捞回怀中,抬了抬下颌,示意汤余安带路。
“呃,多谢姑娘。”见自己连个姑娘家都不如,汤余安脸一红,面露羞愧,连忙转身在前面带路。
“姑娘是在何处寻到我家公子的?”汤余安忍不住出声询问。
戚宴默了默,以免汤余安乱想,她没说是从墓室里寻到的,只回了句模糊的话:“归灵山。”
“归灵山?”汤余安皱眉,“我去那里找过公子,可是并没看到公子啊……难道我正好与公子错开了?”想不通便不想,公子找到就好,汤余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回到鹿明茶的卧房,汤余安手脚麻利地收拾出来床铺,将鹿明茶安置妥当。
“这是郎中给他开的药,早晚各服一帖,说是一日之内便可退烧醒来。”戚宴递上手中的一串药包。
汤余安接过道谢,看了眼苍白憔悴的鹿明茶,忍不住又问道:“姑娘找到公子时,公子便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戚宴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人,这人怎么会一夜之间白了头呢?”汤余安喃喃自语,似乎还有些不肯相信,“明明昨日清晨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
戚宴沉默,看着躺在床上鹿明茶,心绪复杂,心中似有隐隐的沉重。
如郎中所言,晚间鹿明茶的高烧便消退了不少,见服药有用,戚宴方才离开,汤余安也稍稍稳下了心神。
翌日,顶着替夏倾玦来看望的名头,戚宴提着一堆补药登门。
“他还未醒吗?”戚宴扫一眼床榻,见鹿明茶还是沉睡模样,不由蹙了蹙眉。
汤余安摇了摇头,仍是一脸担忧:“还没有。”
戚宴抿唇,提醒道:“若是今晚之前还未醒来,最好再找找郎中。”
“嗯,”汤余安点点头,想起什么,又对戚宴谢道,“好在公子的烧已经退了,多亏了戚宴姑娘买来的药。”昨日同戚宴认识后,他已经从青岩口中打听到了这位姑娘的来历,得知是戚束的胞妹后,也对两人格外相似的容貌见怪不怪了。
“哎,时辰到了,我先去给公子煎药,桌上有些糕点果干,戚宴姑娘你随意便好。”自家公子本就是戚宴救回来的,汤余安便放心地将戚宴留下,出门煎药去了。
汤余安一走,房间便重新安静下来。
戚宴坐到桌边的圆凳上,默默看着鹿明茶,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思绪有些烦乱。
她没想到,鹿明茶竟是这般重情之人,也不曾料到,戚束的死竟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
为什么?她只不过顺手救过他一次罢了。
值得吗?值得将戚束看得如此重要吗?戚束已经死了,他又何必……
戚宴心烦意乱,忽而听到床上的人呼吸变了,迅速压下烦乱的心思,抬眼看去。
床上的人似乎醒了过来,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睁眼,随即,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戚宴起身,倒出一杯温水,抬脚轻声朝床榻走去,最后静静站在一米开外。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眸子没什么焦距,似乎在出神。安静了良久,他方才垂了垂细密的长睫,轻声唤道:“汤余安。”
许是发烧昏睡期间不怎么进水,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见鹿明茶已然从出神状态回来,出声唤人,戚宴适时地端着温茶上前,默默将茶杯递上前。
鹿明茶好似无视了她递上的茶水,没有伸手接茶,只抬手摸了摸身上的里衣,蹙眉道:“扶我起来,替我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