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48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工人随时可以动工,陵墓设计师傅大多找齐,只是负责陵墓机关设计的张师傅前段时间受邀去了北方,十天半个月许是回不来,您若是时间紧,只能换一位了。”王管事声音恭敬,细细说着筹备的事宜。
“那就换吧,只是普通的陵墓而已,用不着非要有名气的师傅。”戚束不在意地摆摆手,“时间紧迫,只要可以早日竣工,这种小事就不必再问了。”
门外,鹿明茶凤眸沉郁,唇瓣抿得发白,没了血色。
似是与自己僵持良久,他松开攥出血印的手掌,颤着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
看到进屋的是鹿明茶,戚束毫无意外,语气平静且自然:“杳之来此是有何事?”
鹿明茶眸光紧紧盯着戚束:“现在就要建陵?”
戚束坦然:“是。”
鹿明茶的呼吸乱了一瞬。
“杳之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没了……”
“有!”鹿明茶狠狠闭眼复睁,藏起了种种情绪,唯凤眸有墨色搅动,沉郁如漆,“让我负责陵墓的机关设计。”
戚束一愣。
她以为,最接受不了建陵一事的会是鹿明茶,倒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甚至主动要求参与陵墓的建造设计。
见戚束沉默,似是迟疑,鹿明茶又道:“这些年盗墓贼猖獗,前些时日也还听闻国公墓有盗墓贼闯入,惊扰了前人英魂。”
“我对墓室机关还算有些了解,如果可以,我想参与陵墓设计,尽管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至少……能为淮阑多做些什么。”鹿明茶的声音听着平静,然,若是仔细倾听分辨,便能听见隐藏在其中的颤音。
32. 独发 前往云州
本就是一座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墓, 谁来设计都没有区别,既然鹿明茶主动要求,戚束索性便同意了他要求负责陵墓机关的事。
自参与进陵墓建造一事, 鹿明茶也不再早出晚归不见人,偶尔出门一趟也会没多久就回来, 接着赶去陵墓地址, 似乎将全部身心投进了陵墓建造。
“戚老爷要求陵墓内尽可能简单,若是墓室只留一棺, 不放那些陪葬之物,就不必设计这么大的墓室。去掉此处中空,无论是用材还是建造时间,都可以缩减不少。”
书房中, 几位陵墓师傅正围着桌上铺开的一叠设计图纸低声讨论。
“正是此理,既然不建夫妻合葬墓, 寝殿无需太大,去掉此处空间亦有利于墓室稳固。”
“没错, 另一方面, 若是独葬墓,封棺入墓后,也不用留下什么机关通道,直接做成密封墓室。届时墓室一封, 莫说盗墓贼,便是连只虫蚁也进不去。”
“鹿公子,你怎么看?可有什么建议?”几人讨论了半晌, 发现鹿明茶一直沉默不言,不由出声询问。
另一旁,对墓室建造完全不了解, 正在默默神游的戚束闻声也抬眼瞟过去。
鹿明茶垂眸看着桌上的图稿,凤眸幽深如墨,面上却没什么情绪。被问及,他抬头,缓缓道:“我建议寝殿按原定面积建造。”
“诶,这是为何?”几人疑惑。
鹿明茶抬手,修长的指尖在他们圈定的空处轻点一下,忽而掀眸,看向戚束:“淮阑与夫人鹣鲽情深,与其缩减空间建独葬墓不如保留空间建成夫妻合葬墓。如此,一墓两棺,其内留下一条机关暗道,待百年以后夫人逝世,也可入墓同淮阑长眠,再续良缘。”
他的声音平静,让人听不出一丝异样情绪。
鹿明茶说罢,众人皆是一静。
戚束也是一愣。合葬墓?她与夏倾玦是假夫妻,自然从未考虑过合葬一事。
戚束正要回绝,又忽听鹿明茶张口道:“陵墓一事,淮阑可有问过夫人的意愿?”
戚束张嘴的动作一顿。
“淮阑许是不愿与夫人谈及这般伤心事,未曾聊过吧。”鹿明茶看着戚束,目光一瞬不瞬,“我曾私下里与夫人谈及过建陵一事。”
“一世佳偶,再续良缘,亦是她心中所愿。”鹿明茶眸色深深,浮动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淮阑……何不圆了夫人此愿。”
戚束怔住。夏倾玦与鹿明茶聊过?
夏倾玦应是为了演戏方才说出那些话吧,未曾想却被鹿明茶记在了心里。
微微迟疑一瞬,戚束叹了口气,道:“既是倾玦的意愿,那便如她所愿,建夫妻合葬墓罢。”反正不管是独葬墓还是合葬墓,于她计划都无丝毫影响。
见戚束答应,鹿明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平静应声:“如此,那我便按合葬墓设计机关了。”
戚束要求简单,参与陵墓设计的师傅经验丰富,经过反复探讨,几日内便敲定了建造陵墓的一切事宜。
陵墓督建一事全权交给青岩与王管事,安排妥当后,在四月下旬,一个春和日丽的日子,戚束决定实施死遁的最后一步计划——假死脱身。
-
戚府书房。
“淮阑有事找我?”敲了两下房门示意,鹿明茶抬脚便走进书房,眸光扫过一旁的夏倾玦,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将目光移到戚束身上。
“嗯。”戚束点头,倒上一杯茶,推到鹿明茶面前,“有一件事要拜托杳之。”
“好。”鹿明茶没有一丝犹豫。
戚束愣了愣,下意识问道:“杳之不问一下是何事吗?”
只要是戚淮阑拜托的事情,他怎会拒绝。尽管如此想,鹿明茶还是顺着戚束问了句:“何事?”
戚束犹豫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无奈笑了笑,说道:“我想拜托杳之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年年和安安。”
鹿明茶神色一怔:“帮你照顾孩子?”
“为什么?”鹿明茶倏忽想到某种可怕的猜测,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难道……戚束已经……
“杳之莫要多想,”戚束察觉鹿明茶忽变的神色,轻轻一笑,打断他的可怖猜想,温声说道,“只是近来温度适宜,我打算同倾玦回一趟云州老家罢了。”
“这些年一直在边关,想家想得紧,终于回来了便想回老家看看。只是前段时间天气寒冷,路上奔波不便,这才拖到现在。”戚束缓缓解释道。
“考虑到去云州路途遥远,安安年纪还小,不宜长途奔波,年年呢,刚刚开始启蒙,也不宜耽搁了课业。思来想去,干脆将两个孩子留在涔月作伴,等他们再大一些再带他们回老家,此次就不带上他们了,只我和倾玦先回去看看。”戚束温声说罢,看向鹿明茶。
不是托孤便好,鹿明茶紧提的心脏稍稍放下几分。
他默默扫了几眼戚束,从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的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可是,心中为何隐隐不安?
瞧见鹿明茶眉头轻蹙,似有迟疑,戚束道:“若是杳之不方便,我再寻其他人就好,不必不好意思说。”
鹿明茶抽回心神,轻轻摇了摇头:“并无不方便。”
“既然淮阑托付,我自当好生照顾他们二人。”鹿明茶压下若有若无的不安,应下。
戚束笑道:“那便多谢杳之了。”
此次去云州,主要是为了假死事宜,带两个孩子着实不便,只能将他们留在涔月城。虽然夏倾玦说府上管家也是可靠,但……说不上来是从何而来的信任,她似乎更相信鹿明茶。
将孩子也安排妥当,次日一大早,戚束便和夏倾玦备好马车,准备上路。
戚束刚要登上马车,便听见马蹄疾驰而来的声音。闻声看去,是鹿明茶不知从何处骑马匆匆赶来。
“现在便走?”鹿明茶拽住缰绳,眸光紧紧落在戚束身上,心脏有一丝莫名的紧勒。
“嗯,早些出发也好早点回来。”戚束笑容温和。
鹿明茶抿了抿唇,翻身下马,拿过一个包裹,走到戚束面前,递给戚束:“带上它。”
戚束愣了下,疑惑:“什么?”
“药。”鹿明茶低声叮嘱,“所有的药都做了标注,路上记得按时吃。”
戚束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神色,最终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多谢杳之。”
“那我便走了。”接过包裹,戚束微微一笑,转身登上车。
“关于极寒之毒,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很快就会研制出解药。”掀起车帘,正要进车厢时,鹿明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戚束不由一顿。
慢慢转过身,看向正抬头紧紧盯着她,凤眸忐忑又明亮的鹿明茶,戚束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沉默一瞬,她轻轻勾起唇角,笑容温和如旧,朗声道:“我等你的解药。”
得到回应的鹿明茶,霎时凤眸一亮,心中萦绕几日的不安被冲散,只余下一片融融晴朗。他眸光灼灼,炽热的情感化作墨色柔情,望着车上的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早去早回,一路平安。”他轻声道。
戚束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车厢。
马车缓缓驶远,离开问月巷。
“我总觉得,这个鹿先生对阿束很不一样诶。”马车里,夏倾玦托着下巴,歪头看了眼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道,“一直都对阿束关心得紧,总让人感觉有什么图谋呢。”
戚束愣了下,好笑道:“我有什么可图谋的,一无权势二无家财。”
“许是……因为之前救过他一命吧。”
33. 独发 送棺入陵
“哐啷——”鹿宅书房忽然传出一声茶碗打翻的异响。
案桌后, 正在誊抄药方的鹿明茶匆匆起身,急忙将药方拿开,确认药方无事后, 方才扶起茶碗,从一旁拿过废纸去擦不小心打翻的茶水。
不知为何, 从清晨醒来, 心里就有种心慌又压抑的感觉,眼皮一直在跳, 扰得他心神不安。
鹿明茶拧眉,合眼,轻轻揉着额头两侧。
“公子公子!我刚看到戚府门前停了戚公子的马车,好像是戚公子他们回来了!”汤余安的声音大老远就传进书房。
鹿明茶手指一停, 猛然睁开眼,思念与喜悦犹如泄洪, 自胸口奔涌上心头,蔓延身心。
“哐啷——”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 推开身后木椅, 长腿匆匆迈开,衣袂翻飞,转眼人已错过迎上来的汤余安,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诶, 公子?”瞧着风似的跑走的身影,汤余安不由懵了懵。
快步走到戚府,踏入大门的脚, 在看到眼眶微红情绪异样的青岩青风等人时,蓦然顿了顿。
似是察觉气氛的不对劲,唇角扬起的弧度缓缓消失。心跳在无察觉的角落变得异常强烈, 怦怦的鼓噪,十分突兀地响彻在耳中。
心神一瞬间紧绷,不祥的阴云遮在心头,难言的恐惧悄然蔓延。鹿明茶猛然回神,跨过门槛,向着院内奔去。
还未赶到正厅,便撞见红着眼睛提着香烛篮子往另一条路走的红豆。
直觉般,鹿明茶跟上了红豆。
站到祠堂前,看着不知何时挂上白布的门匾,鹿明茶脑子瞬间空白,只剩身体本能一般,木木地挪动视线,看向祠堂之内。
映入眼帘的一幕,仿若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头,砸得他心神震荡,如坠冰窟。
一刹那,哪还有什么芝兰玉树君子仪态,脸色煞白,神色仓皇,四肢僵硬仿若没了知觉,每挪动的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身形晃荡,步伐踉跄。
祠堂中的女子好似没听到来人的声音,仍伏着身子紧紧抱着一个青灰色的坛子,低声抽泣。
“平疆侯……戚束。”青坛后方,高立的牌位之上,熟悉的字眼清晰映入眼帘。每一个字眼都刺得他双目剧痛,心神震荡。
怎么……可能……明明,去云州之前还好好的。鹿明茶满心的不敢置信,脑中空白,心脏万针绞刺般疼得渗出层层冷汗,全然失了思考能力。
“夫人……您要振作,您还要主持老爷身后事……”红豆抽噎着上前,劝说着夏倾玦。
“阿束……呜呜呜……”夏倾玦低声呜咽着不愿松手。
“夫人……”
“阿束,你怎的如此狠心,呜呜……”夏倾玦许是哭了很久,嗓音沙哑,眼睛红肿得厉害,原本俏丽的脸庞也只剩苍白,好似换了一个人,憔悴得吓人。
受夏倾玦感染,一旁压抑着的家仆也再忍不住,跟着夏倾玦抽噎起来。
耳边哭声此起彼伏,鹿明茶只觉心神恍惚,整个人仿若掉进了腊月寒潭,与世界隔了模糊知觉的水流,只能感知到刺骨的寒意,冻得血液都好似凝固。
良久,身体都僵硬站不稳,鹿明茶恍惚回神,看着案上不过刚好可以捧进怀中的青坛,满面湿润。
为何……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只留一份青坛!鹿明茶终于崩溃一般,身形震颤,蓦地踉跄在地,墨发披散,失态至极。
“鹿先生,鹿先生。”许久,青风小声唤着宛若雕塑的鹿明茶。
僵硬的身影动了动,似缓和良久,他踉跄撑起身子。凤眸茫然四顾,好似不曾注意到身边的青风,如失了魂的行尸走肉,怔怔走近案桌,默默注视良久,颤着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青坛却又唯恐惊扰那人一般,细细抚着虚空之处。
身边来往匆匆的仆从端着设置灵堂之物,尽管情绪低落,手脚却也麻利,转眼将灵堂布置出来。
直到有人抬进来一口棺材,鹿明茶的眸光方才移动些许。当看到棺内空无一物时,有一瞬间,心中生出一股说不上是荒唐还是荒凉的酸楚。
缘何……连个尸身也无。
夏倾玦哭着将一套衣袍放进棺中,捧着装有骨灰的青坛轻轻放入棺中,在棺木闭合的刹那,失态地趴于棺盖之上,呜咽起来。
鹿明茶就那么僵立在一旁。
一时间竟分不清此时是一场荒唐至极的梦境还是……比梦境更加荒谬的现实。
涔月无相熟,无人登门,无人关怀,无人询问,自灵堂设好,一切宛如剧本一般,按照既定的环节一步步走下去。三日守灵,冷凄得只让人感觉荒诞得麻木。
三日一过便是扶棺入陵。
一大早,天还昏暗,戚府内便准备好了送葬队伍。
一道骑马匆匆赶来的身影停在戚府大门,翻身下马似风一般,进了戚府。
撞见来人的仆从,都纷纷不由愣了愣,瞪大眼睛好似撞了鬼一般。
“我要见戚府夫人夏倾玦,麻烦通禀一声,戚宴来迟。”来人背着一柄长剑,一身劲装,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马尾,一副江湖侠客的飒爽模样。
青风看着眼前与戚束相差无几的容貌,瞪圆了眼睛。如果此人不是女子,他还以为自家老爷显灵了!
见青风发愣,戚宴拧眉,眼风肃杀,冷冷一暼:“还不快去?”
青风打了个哆嗦,瞬间回过神,心中不免嘀咕,这人乍一看与他家老爷宛若一个人,一说话,便一点都不像了。
戚宴的到来没有几人看到,看到的人虽然惊异戚宴与戚束的相似,也很快从夏倾玦口中得知,来人是戚府主人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