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第56章
日川钢板
1 年前


他回过神时每一根指尖都已经被发丝深深嵌入肉间,微微一动时血液顺着发丝落下。
“看清楚了吗?”
“我们的下场。”
“你改变不了。”阴沉的女声缓缓回荡在耳畔,像是绞缠于灵魂深处的质问。
段清缓缓垂首,看到的是不知从何而来坠落的蜘蛛攀附满手,细细密密地结了许多黏腻又勾连不断的网。
*
盛怀昭猛地从梦中醒来,坐直身子时才发现自己额间出了虚汗。
他恍惚回神,看到的是眼带关切,忧心忡忡的云谏。
“怀昭,怎么了?”云谏抬手将他脸侧落下的汗珠揩去,声音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着刚刚从梦魇中醒来的人。
盛怀昭闭上眼睛,缓缓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他梦到了原主的记忆。
正是盛怀昭被地魔囚禁羞辱后,他好不容易觉醒特殊体质回到盛府,却被扫地出门,众人驱逐的时候。
梦中意识模糊得厉害,他像个被塞进那具躯体的游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众人厌弃后流离失所的凄苦模样。
但若是盛怀昭本身的心性,独身一人于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放松,被一群不辨善恶的人驱逐压根不算什么。
可原主就是这样,不断渴求着有人救助他,朝他伸出援手,又妄想一步登天,贪婪地吸食着天地邪气,最后被无边无际的欲望所裹挟,浑浑噩噩地连自己的本心与魂识都守不住。
他一边修邪道一边变得疯癫难定,时而觉得全天下人都要害他,时而又渴望有人能陪伴。
想是被封进了一个密闭的巷子里,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出来的幽闭压抑感,才是盛怀昭的噩梦来源。
他轻揉了一下眉心,在识海里问系统。
断断续续的电流过后,系统才应道:宿主,你被噩梦困扰,或许是跟灵核的恢复有关。
在最开始互换灵核时,盛怀昭跟云谏相当于互相压制了对方。
断情绝念的剑修被扭曲了正道,所以开始沾染七情六欲。
而本该堕落至泥泞深处,无法自控却又渴望力量的邪修被灵核跟残躯制衡,时至今日盛怀昭也没有半分堕魔的迹象。
系统:灵核碎了就代表你的金手指没法正常发挥,所以你打不过现任魔尊,但被薛崇礼用神魂疗愈之后,灵核复原了,所以有些东西也可能跟着复原了。
盛怀昭:比如。
系统:比如当初的至阴之体。
至阴之体。
盛怀昭想起来了,这是他当初跟云谏对付那个地魔时的最后底牌,他为了保命,第一个吸收掠夺的就是那地魔的邪气。
可后来生剖魔核,又被云谏碎裂的灵核填充,盛怀昭还以为这金手指被自己这一通乱搞直接失灵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这一觉醒来,好饿。
这种饥饿感,是当初吞噬守山白虎还有万物生时所感受过的。
系统:万物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应该是最顶级的魔兽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吞了它之后得饱个十年八年的。
但到现在半年都没到,盛怀昭隐约又有这种感觉,似乎不太妙。
“没事。”感受到跟前的人将自己的手握紧,盛怀昭这才勾出笑容,“可能是魇着了,没缓过神来。”
云谏倾身在他额前落下浅吻:“那你梦见了什么?将噩梦说出来,它就会消失了。”
盛怀昭顿了一秒,这才发现刚刚云谏说的那句话相当熟悉。
当初他好像也这样哄过小哭包。
云谏将他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眼带笑意:“当初我神魂的记忆凌乱时,便也以为是噩梦。”
他温声安慰的样子让盛怀昭相当心安,可是……那梦里的事情说出来是不合规矩的,他无法将自己跟云谏不属于一个维度的事情全盘托出。
盛怀昭倾身扑到云谏的怀里,将他的手搭在腰上:“睡醒很不好受,快来安慰我。”
云谏从善如流,轻轻压着他的额发,慢慢地贴下吻:“我今日便去找萧少主要安神香,在晚上入睡前给你点上,然后守在床边。”
盛怀昭轻磕了一下他的锁骨:“那你不睡觉吗?”
“修行打坐即可,”云谏将他的手握到唇边轻轻一吻,“你重要些。”
惊扰一夜纷杂繁复的梦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下来,盛怀昭像是忽然离不开他,慢慢地将腿搭在他的膝盖上,随后曲身一扑,树熊似地抱住了他。
云谏还从没被盛怀昭以这么……幼稚的方式抱住,轻托着他的后腰,顺着轻柔:“这里还酸吗?”
“酸。”盛怀昭懒音托长,煞有其事,“继续揉揉。”
“得练练了。”云谏低头,在他耳廓轻声说,“否则总是这样,施展不开。”
他有意挑衅,便垂眼盯着盛怀昭的耳尖,察觉那小巧白皙的耳垂缓缓浮现红意,轻轻一笑。
盛怀昭趴了会儿,慢慢地躺了回去,刚想说话时敲门声传来。
“是虞瞳。”云谏轻垂眼睫,“我让他进来?”
“让他等着吧,我换身衣服。”盛怀昭起身时才轻轻捻起外套,“看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云谏眼睫轻垂,一副任他训话的乖宝宝模样。
“少装乖。”盛怀昭瞥他一眼,抬手将新的外套重新换上。
虞瞳在门外抱着狸崽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至今尚未退却,他连一刻都不想放下狸崽儿。
直到盛怀昭出来的时候,他还维持着那副高兴的傻笑:“怀昭,你看它好精神哦。”
盛怀昭刚出门面迎面看见那只胖乎乎的小狐狸。
他缓缓挑眉:“找我就为了显摆它?”
“那自然不是。”虞瞳抱着小狐狸,“是萧落过来找我,说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这萧少主还真是一刻不停地找机会跟小狐狸见面,连这点小事都得麻烦地绕个弯。
“那就走吧。”盛怀昭刚要走,云谏缓步跟上,将一柄放在他的手心。
“怀昭,带上吧。”
盛怀昭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把遗产没拿。
不过这剑灵生闷气的时间也太长了吧,这几日都没见它活动两句。
盛怀昭抬手刚要接过,一柄倏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两秒前他还说安静的剑灵缓缓出现。
“小子。”老头一改以往傲慢自得的样子,蹙眉凝视着他,“你体内的灵气不对劲,你可知道?”
先前它确实打算好好闭关修炼的,反正薛崇礼这儿子恃宠而骄,又懒散随性,它还打算等哪天真的大难临头时,让这小子好好在自己跟前哭一哭求一求,才冰释前嫌。
可现在不对劲了。
一柄剑中还有薛崇礼残存的灵气,能与盛怀昭体内修复灵核的灵气相呼应。
它能感觉到随着灵核恢复,某种极为强大的力量也在渐渐复苏。
倒不如说,原来碎裂的灵核更像一个封印,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压制在盛怀昭身为凡人的躯体里。
云谏凝着剑灵,眸中的暗色渐渐晕开:“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修为不低,剑意纯粹,这声前辈还是将剑灵叫得极为舒畅服帖,它便施舍般摆出好脸色:“字面意思,我从未见过有人的灵气如此紊乱。”
像是沉睡已久的野兽即将出笼,可偏偏从这人的表情来看,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子,你若就打算如此不闻不问,日后说不定会出大事。”剑灵没有半分玩笑,“或许有一天,你会被体内的灵气所吞噬也不一定。”
盛怀昭轻轻握着一柄的剑鞘,慢慢将剑身拔丨出。
日光之下,剑身映照的光灼目至极。
当剑灵以为他终于有那么点危机感,打算指点一下让他如何压制体内乱窜的灵气时,盛怀昭又把剑啪地合上了。
“胡说八道。”他哼了一声,随后回头对上虞瞳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什么,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剑灵他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总容易看走眼。”
虞瞳半知半解,随着他的回答哦了一声,轻抓着发顶。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他还以为挺严肃的,没想到是看走眼啊……
敷衍好小狐狸,盛怀昭回头时看到的是云谏沉暗的双眸。
只是一个视线的对接,盛怀昭便知道云谏压根没有被自己敷衍过去。
剑灵所说的“灵气紊乱”,盛怀昭其实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他在跟系统绑定,穿进不同的世界扮演不用的角色之后,会获得各种各样的积分。
有的穿书者只为了复活自己,所以会将积分攒满,换取与系统解绑。
而盛怀昭此前对过去没有丝毫依恋,甚至想要将那段灰霾般的记忆割舍,所以他用自己一路下来的积分,换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玩意儿算是一种异能,名为——烙印。
其实就是把想收服的东西“吃”了,然后把东西打算属于他的刻印,之后便可召唤使用。
但这项异能的副作用也很大,在不使用时会有强烈的饥饿感,而使用过度又会消耗生命值,且在每本书里收服的东西,在脱离书的世界之后便会清零。
跟“重生”,现实的“美貌”,“财富”等等比起来,它太过微不足道。
但在穿进这本书之前,盛怀昭因为在上一本书过度使用,差点陷入反派早亡的危机,而被系统禁用了这个异能。
所以在刚穿书的时候他都没发现这玩意儿能用。
后来在收服白虎的时候,他发现饥饿感复苏,还以为是系统解禁了。
如今看来事情是沿着更棘手的方向发展。
“虽然我跟虞瞳说的是敷衍,”盛怀昭放慢脚步回到云谏身侧,轻轻牵起他的手,“但我跟你保证,这个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他说得诚恳,若换做是小哭包或者冰山,大概就被他敷衍过去了。
可云谏却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怀昭,有时候我总觉得,你行事过于……无畏。”
一开始是淡薄生死,所以无论怎么样伤害自己他也毫不在乎。
后来互诉心意,他似乎有了一点“不可以再随便受伤”,“要强大起来”的意识,但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他好像到现在都没真正地位为自己考虑过。
“怀昭,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在做任何选择的时候,会为自己而顾忌。”云谏紧紧握着他的手,嗓音低轻,“你知道有人害怕你受伤,担心你的去向,所以才保护自己……会让我觉得很惶恐。”
“你不应该为我而生。”云谏紧紧握着他,“你应该为你而生。”


第56章
盛怀昭愣了一秒,  回神时迅速地轻扣住了他的指节,少年像还沉静在先前的伤怀中,掌心热源的交换让他猝不及防。
“为你活不好吗?”盛怀昭微微偏头,  将他的手心挪到跟前,  “我从小到大,  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特殊的执念,  唯独你。”
云谏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不再是从前人生中淡淡交集的过客,  而是实实在在闯入了他的生命中。
往日所有不知去处的念头都因为他而有了目标,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云谏没有想到盛怀昭的回答远超出他的预料,顿慢片刻:“……怀昭。”
“我知道你的意思,”盛怀昭这才发现自己攥着云谏的力道格外强烈,  缓缓地放松下来,  “但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有的时候盛怀昭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朵飘散的蒲公英,  乘风而去,随着命运落定就是终局。
“你已经是我的答案了。”盛怀昭轻声道。
云谏眼眸微蹙,仔细凝着他的轮廓,将要开口时听到虞瞳的催促声。
“走吧。”盛怀昭轻松开他的指节,  扬步走在跟前。
萧落在殿中等候已久,察觉三人的气息步入结界之内他才缓缓松下紧握的指尖。
虞瞳等盛怀昭先进屋,  自己看着顶上的太阳犹豫了一会儿,  才抱着狸崽儿入内。
萧落明明看不见,但却还是精准无误地侧首面对他。
这种过于敏感的直觉让虞瞳有些心悸,下意识想回避。
“段清失踪了。”
而他还没来得及躲开,萧落便启声淡道。
起因是长望门的占星镜出现了异动,  因城内有邪魔作祟,  所以宗门彻夜派人追随气息搜查,  最后是在段清的门前找到邪魔消散的源头。
瑶城内多有妖修此事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他们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是以段清这几年一直没被人在意。
但与沾染血腥味的邪魔之气勾连,那便不是什么好事。
虞瞳虽然跟段清交集不多,但也知道对方是少有的同族,再不喜欢也不免忧心:“他为什么失踪了?”
萧落听出了他潜藏的忧虑,不由放低嗓音:“据弟子探查,应当是被魔尊掳走。还在查,我们会尽可能将人找回来。”
盛怀昭眼睫微垂,心说魔尊果然在这里。
可是瑶城内有长望门,若魔尊想做些什么应当一早就被发现了。
“魔尊恐怕早就藏身于瑶城,”萧落置在桌面的手缓缓收紧,嗓音隐忍,“最坏的情况,或许瑶城里还潜伏着接应的内奸。”
盛怀昭缓缓抬头,跟身后的云谏对上视线。
“魔尊肯如此潜伏,定是另有目的。”盛怀昭回头看向虞瞳,想起当时在南翼海的情景。
当时的魔尊亲口说过,抓小狐狸就是为了双修。
可现在的魔尊可跟当时身陷魔道无法自救的原主不同。原主是不知道如何控制至阴之体,每夜的修行皆痛苦不堪,所以才要借助双修之法。
而魔尊成名百年,修为也到了一定的境界,他完全可以靠掠夺强取,甚至是找修为更加精进的对象双修。
无论是虞瞳还是段清,他们虽然都是狐族,但修为皆不高,不是最佳选择。
萧落认真地将盛怀昭的话听完,蹙着眉:“也就是说,魔尊做这么多,只是因为要一只狐妖?”
虞瞳打了个寒颤,那魔尊竟然如此恐怖?
“许是为了疗伤。”盛怀昭道。
毕竟在原书里,魔尊就在二十多年前擅闯结界被淮御剑君教训过一次,半神的剑意可不是他当时能承受得了的,所以那一仗之后魔尊隐世许久。
但当初魔尊掠夺虞瞳时显然伤势好了十之八九,抓小狐狸纯粹可能是为了试试双修之法,而这次抓退而求其次抓段清,则是别无选择。
虞瞳惴惴不安,轻抱着怀里的小狐狸:“那这么说,段清还有救吗?”
“魔尊能在长望门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抓走而不是杀死,那就证明段清对他来说应该还有用处,至少短之间内不会对他动手.”盛怀昭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萧少主,得看你了.”
“我们会尽快找出他的下落的。”萧落沉声道,“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什么意外的。”
盛怀昭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瓷杯里色泽浅淡的茶水,沉默不语。
“魔尊入瑶城多日,但至今未被人发现,或许是设了阵。”素来寡言的云谏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