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第55章
日川钢板
1 年前
日川钢板
1 年前
第一次见莫壬时,他还是躲在薛亭柏身后,指使盛城去污蔑他的路人,而当时莫壬并无佩戴什么面具,而且浑身溃烂,一双手都是靠剥下的人皮所包裹着。
“那他的双手或者其他部分呢?”盛怀昭低声问,“会有血肉溃烂的迹象吗?”
萧落没想到盛怀昭会问得如此细致,而偏偏他却记得很清楚。
“没有。”
当时黑袍人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那只手细长冷凌,很有炼丹师常年采药洗髓后所遗留的冷感。
盛怀昭将他的描述记在脑海。
如此说来,莫壬在两年前至少还不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且他还十分在意自己做坏事时是否会被人认出来。
而到现在,他浑身溃烂不单止,而且已经无所谓别人是否看到他的真实相貌。
盛怀昭不确定自己探知一个反派的经历是否有用,毕竟谁也说不准莫壬躯壳溃烂会不会是因为他常年练蛊使毒所导致。
要真是报应才好。
天色已晚,萧落将他们安排在长望门最富饶华丽的主峰,其豪华程度显然不比昨日的客栈要少半分。
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萧少主这待客之道当真让人佩服。
虞瞳心挂狸崽儿,跟萧落致谢后便独自回房,寸步不离那只小狐狸。
盛怀昭欲想宽衣时,云谏的手穿过腰际,轻轻将他拢入怀里。
“怀昭。”
“嗯?”盛怀昭放慢了解开腰封的动作,轻轻侧首,“又想到什么黏人的歪主意了?”
虽然嗓音放得温柔无奈,但那点嘲意却丝毫不少。
云谏很轻地笑了下,顺着在他耳垂下的颈线轻吻:“现在我黏腻,还需要想主意吗?”
……确实,只要脸皮够厚,什么都不需要。
盛怀昭颈间泛痒,侧过脸躲了一下:“不需要,那你要做什么?”
云谏轻垂视线,看着盛怀昭搁落早腰际的手,缓缓覆盖拢过:“今天下午,你拿回魂丹给狸崽儿的时候,害怕了?”
盛怀昭微顿。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晃而过的情绪变动会被云谏察觉。
毕竟连离他最近的虞瞳都将注意力全放在小狐狸的死而复生上,云谏当时还在他身后,又是从何发现的?
“怎么了?”云谏轻轻地扣住他的指尖,慢慢将人带到床沿,拥着盛怀昭坐下。
他轻靠在肩头,温热的呼吸洒落,轻轻拂过耳垂。
“怀昭,你不理我。”
盛怀昭受不了他这种猫叫似的撒娇,不高兴极了似地揉了一把耳垂:“行了,知道了,我跟你说。”
在云谏恢复记忆后,他试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但换做寻常人真的很难接受。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盛怀昭垂下眼,将自己被拢在掌心内的指尖缓缓舒开,轻扣云谏的掌骨。
“或许现在说还是有点早了,”他轻轻阖上眼,露出一丝下定决心般的决然,“我在看到那只狐狸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人的死。”
那个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夜夜成为梦魇的人。
云谏安静地听着,半晌才道:“是你的亲人?”
“……大概,是吧。”盛怀昭仰躺在他的身上,“但我不认。”
“耿耿于怀吗?”
“耿耿于怀吧。”
那件事情,或许这一辈子都是记忆里无法磨灭的阴影跟黑暗。
盛怀昭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从其间脱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落不到实处的缥缈,莫名让云谏觉得有一瞬抓空的错觉。
明明盛怀昭就在眼前,可他却觉得好像远在天边。
若在这一瞬抓不住,之后便会狠狠扑空。
盛怀昭也像被那段不想提及的过去勾连,忽然道:“云谏,如果你当初没有碰见我,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苦难跟折磨了呢。”
“你是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可跟前的人却一把扣住了他的腰,“怀昭。”
“若没有遇见你,时至今日我仍是孤身一人。”云谏紧紧扣着,似乎相当不喜欢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很多痛苦的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于我而言你是救赎。”
在过去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收敛心形,逼迫自己从渴求软弱成长起来,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极端。
若没遇到盛怀昭,云谏说不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没有感情杀伐果断的剑修?被旧伤所缠郁结自我的废物?
从前所谓剑心纯粹的日子里,云谏并不认为自己是目光坚定的,倒不如说他正是因为漂泊无倚才选择走上断情绝爱的路。
“我的陈伤由你抚平,所有动摇和迷茫都因你而驱散。”云谏缓缓松开他的手,将人侧过身与他对视,“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再是对人间冷暖畏缩不前,也不会因前路黑暗而进退难安。
视线是赤诚的,清丽的双瞳之中,盛怀昭能看见自己的轮廓。
盛怀昭抬起手,顺着云谏的轮廓轻抚。
先前的症结好像已经解开,少年眼眸微弯,笑意将要落下时却听见他说:“……那如果说有一天,你发现,我的魂魄并非属于这具躯体呢?”
盛怀昭发现云谏的眼睫有一刹那的凝滞。
他的话好像太过跳脱,猝不及防吓了他一跳。
盛怀昭很轻地挽起唇角:“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还安抚地落下吻,沿着他的唇线微微辗转。
“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吧。”
他刚转身要掀开被子,身后的人却倏然抱住了他:“怀昭。”
“嗯?”盛怀昭慢慢回头,“怎么了?”
“不要离开我。”云谏眉头紧蹙,字末的尾音忽然沾上了轻之又轻的颤抖。
“我没有说要离开你啊。”盛怀昭拍拍他的肩膀,在他眉心轻揉了一下,“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有很多次随口一说。
但都不是这样的神情。
云谏知道他刚刚是趁着轻飘飘的试探,将某种深沉的情绪抛落到眼前,而在他将要抓住时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我没有什么安全感。”他紧紧扣着盛怀昭的腰,埋首在他散落的黑发之前,情绪落定之后嗓音便沉得发哑,“从小到大都是。”
正因为如此,他已经无数次尝过别离的痛。
若怀昭有一天也是如此……他或许会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云谏的情绪变动得厉害,是小哭包或者冰山都从未出现过的消极低沉,盛怀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多言的那么一句。
有问题解决就好了,为什么总是要去思考那些没有到来,也不一定会到来的事情呢?
“好,我错了。”他握着云谏的手,道歉郑重,“对不起,我不应该胡说八道,刚刚只是想到一些旧事,所以突然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结果越道歉,云谏越别扭。
不知不觉就被他压在了床褥之间,像只黏人的大猫猫一头栽进怀里。
盛怀昭见他没什么反应,抬手拆了他的发冠,将一头顺滑黑发在掌心揉过。
云谏闷不吭声地抬起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腕骨,示意讨厌。
猫猫黏人还不给撸了。
盛怀昭放下他的头发,却顺着发丝落到耳廓,轻轻捻过那柔软的耳垂。
这儿是他最近新发现的敏感点。
猫猫搔到痒处,迅速地放松了神经。
盛怀昭含着轻笑:“既然睡不着,要不就做点其他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自讨苦 吃
第55章
被打发回去后, 段清在殿中犹豫辗转几回,还是无法就这么入睡。
当初萧落出事,长望门彻查消愁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或许来了。
这几年生活在那个灵气纷杂的地方, 残次不齐的修士让他越来越无法满足, 所以当有人盘查虞瞳的事情时, 他毫不犹豫便供出一切。
他确实得到了离开消愁楼的机会, 但接近萧落的妄想却是一步步踏空。
本来他以为, 少主身有隐疾,哪怕先前眼光再高在婚事上也只能屈就俯首,而自己若这个时候奉献些真情实意,当是有机会也成为少主夫人。
但结果相处下来段清才摸明白, 无论身体是否有疾, 无论自己是男或女,萧落压根都没有双修的意思。
应该是说, 他这两年来眼里只有虞瞳。
同样是狐狸,段清甚至弄不明白送上门的跟拒之千里的有何区别。
犹豫再三,段清推开门打算再去长望门见萧落一面,可刚踏出门口半步, 一阵阴冷的风骤然袭来。
像是无形的手突然扼住他的喉咙,段清视线一糊, 血腥味骤然涌上喉头。
身后的人声如鬼魅, 悄无声息地贴近脸侧:“你就是白日跟着萧落的那只狐狸?”
段清气息受阻,一张脸慢慢涨紫,濒死的恐惧迅速蔓延上心头。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到这里时,身后的人却缓缓松开, 像是开玩笑般贴近他的脸:“别怕, 你长得那么好看,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呢。”
段清眼瞳缓缓睁大,这才发现贴到跟前来的人居然是魔尊!
这比先前的死亡还让他畏惧,段清怔怔然看着他,发不出丝毫声音。
魔尊顺着他白皙的脖颈轻轻抚摸,带着指端沾染□□,顺着抚摸:“小狐狸,你很嫉妒吗?你心心念念的少主看不上你,却牵挂着另一只狐狸。”
段清浑身发颤,不知道魔尊意义为何。
身后的人缓缓掐住他的腰:“虽然你确实比不上那只狐狸……但资质亦算上乘。”
无人察觉的阴暗里,魔尊的瞳色阴冷。
南翼海魔殿倾塌一事让他骤失归所,先前跟上古山□□锋时的伤口又在恶化,他本来是想抓只狐狸将近几日的修为补回来,却没想到招惹了那样大的麻烦。
这些天他四处寻觅替代品,而找到的狐妖不是资质低劣,就是灵性不纯,除了虞瞳以外,天底下能助他养伤的竟只有这一只。
但前几日他处处紧随长望门那个小少主,而魔尊亦在运气养伤,今日正好被他钻了个空子。
段清反复思考着魔尊的话,权衡三番:“您……您的意思是,与我双修?”
魔尊微微垂下眼,抬指掐住他的下巴:“你有异议?”
虽然他如今灵气折损,但修为比起那个眼瞎腿瘸的废物还是高上不少,若这只狐狸因此犹豫,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段清缓缓握拳,虽然此时此刻难免因为虞瞳心有不甘,但他本身就是为了增进修为而攀附上萧落的,先前他难以入眠也只是觉得要错失一位修行的对象罢了。
但如今若有更好的出路,何必要继续为难自己?
“好。”段清回头,下定决心,“我跟尊上走。”
魔尊缓缓勾起唇角,妖冶的双瞳印出他的轮廓:“识时务者为俊杰。”
段清自知这一步踏出之后,他所面临的世界便与先前截然不同,他不再需要应付那些灵气低弱无能的修士,也不用为了见萧落而瞻前顾后。
可他万万没想到魔尊所带来的的痛苦全然不比独自修行时要少。
双修之时交织的灵气固然比先前要多,但带来的代价跟痛苦也不少,他只觉得自己像捧了一碗滚烫的岩浆,入喉时灼得他血骨发烫。
但当痛苦之后,段清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久久陷入瓶颈的修为终于有了撼动的意思!
将至天明时,他才从缓缓透入魔殿内的光中看到自己身处洞窟的模样。
床榻上布落的是各式妖怪的皮,摸上去时还有余温,无端令人惊悚。
人骨制成的灯遍布满室,光似是灼烧灵魂而出,其间有一盏最为明亮,段清莫名像被吸引住了,缓缓靠近时才发现那个头颅居然还连着发丝……
细长尖锐的蜘蛛腿横叠成架子,女人的颅骨在正中央,血红带着怨念的火一刻不停地燃烧着,进入是只蜘蛛精。
段清骤然被吓得冒出一层冷汗,别开视线,只觉得这怨气分外骇人。
他行走在阴暗的洞穴中,深长的黑暗中听见自己的脚步回响在耳边。
终于,他在眼前看到一处暗室。
段清强忍身上的各处隐痛,悄悄贴附而去,听到的是魔尊散漫的嗓音。
“擅长双修之法的狐妖我已经找到了,品质上乘,确实精通双修之法。”魔尊半支着脸,胸口敞开的衣衫间却露出大片鲜血淋漓。
他抬起手,随性般往自己的后脑勺一抹,而挪到跟前时又是挥之不绝的鲜血。
这两处伤口,都是当初他抓回来的那个灵气低弱的凡人所伤。
他用骨刺刺穿了后脑勺,在挣扎之际又划破了他的腹部。
按魔尊的修为来说,即便他伤得再深,假以时日就能愈合恢复。
可不知为什么,那日负伤逃脱后,他的这两处伤口皆被无法磨灭的黑焰所烧,皮肉一寸跟着一寸溃烂,就连他忍痛剖挖出那点沾着焰火的皮肤也无法根治,只能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溃烂。
像是被什么蚕食着。
段清听得不够清楚,悄悄探出视线,只见魔尊跟前原来还站着另一个人。
一身黑袍,形如鬼魅,连气息都带着腐蚀般的恶臭。
黑袍人缓缓伸出手,竟然是与魔尊腹部的伤口如出一辙的溃烂,他道:“这是至阴之体所致,此等天生阴邪之体便是靠掠夺修行,被其蚕食者即便逃脱,也改变不了被焚烧至死的宿命。”
魔尊缓缓蹙眉:“至阴之体?你当真以为我没听过这等万年难遇的阴邪体质?”
至阴之体朝夕便能夺取天地邪气,一念即可成魔,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现在怎么会有他这个魔尊的一席之地?
更何况他抓人的时候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那个人就是灵核尽碎的废物。
面对他的嘲弄和讽刺,黑衣人缓缓抽回手:“尊上您无法愈合的伤便是最佳证据。”
魔尊沾着血迹的拳头紧握。
“纵使不想承认,但那人就是。”黑袍人看着自己的双手,眸色渐暗,“就连我当初也一时不慎,被至阴之体所噬。”
魔尊阴冷的视线抬上,才发现这人不仅是双手,就连身上都是这幅鬼样子。
见他神情暗沉,黑袍人缓缓递出一个瓷瓶:“这便是我翻阅无数古籍找寻出来的唯一遏制方法。需要辅以狐族的双修之力,与其结契之后再将其吞服,便能将尊上您的痛苦……转移出去。”
最后四个字落到耳侧,震得段清心神具痛。
这魔尊找他不仅仅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是转移痛苦!
段清恍惚了一步,却很快清醒过来。
这里是魔尊的地盘,若魔尊知道这种事情被他窃听到了,保不准会提前将他……
他收敛心神强装镇定,悄然从暗室之前偷偷离开,回到大殿内看到那个血红的骷髅头时才觉得分外讽刺。
他之前就猜过这些人头从何而来,为何会陈列在此处,现在……
原来这些是每一个伴在魔尊身侧的“归宿”。
段清恍惚地站在灯台之前,红色蜘蛛的发丝随风而动,慢慢勾缠到他的指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