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松江在原地没动,目光僵在一个地方。小姐显然不想放过双倍的“学费”,就对于松江说:“过来吧,挺好学的。”又问:“你是开车的吧?跟你说,现在可没有铁饭碗,没准哪天下岗了,这也是一门手艺,虽然被人看不上眼,可饿不死人就哦了。”
小姐最后一句话触动了于松江。饿不死人是生存的底线,他虽然还不至于挣扎在这样的底线上,但现在他却挣扎在生活的困境里。他想,既然自己还不能挣扎出这个困境,那他有的时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
于松江缓缓地走到朱向昆的脚边,然后缓缓地蹲下来,又缓缓地向朱向昆的另一只脚伸出了手。当他的修长的十指触摸到朱向昆的脚趾时,他感觉到朱向昆的那只脚微微一颤,随后,他听到朱向昆一声不易被人察觉的轻吟!
但此时的于松江的所有知觉却都是麻木的,那十指的动作也是机械的。他一边看着小姐的指法,一边听小姐告诉他按摩的一些方法,比如单食指扣拳法、拇指握推法、扣指法、双指钳法、双指拳法等等。他果然按照那些方法操作了。他听到一直闭着眼睛的朱向昆声音靡软地说:“舒服……”
但不久,当朱向昆把眼睛睁开看了看脚边的于松江,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就说:“我才发现,这师傅教得不到位啊。”
小姐不解地问:“怎么了老板,你不都说舒服了吗?”
朱向昆侧着头继续望着自己脚边,说:“手法还可以,不过你徒弟的姿势不对。”
小姐看了看一直蹲着的于松江,就笑了,“你是说跪式服务啊……”然后对于松江说:“你老板让你跪式服务呢。”
于松江撩了朱向昆一眼说:“我不习惯。”
朱向昆对小姐说:“我可是付豪华学费的,可你这师傅教得偷工减料哪行啊。”
小姐说:“得了老板,说得跟专业的似的。他也就是个客串,跪就免了吧。”
“我是要你给我教出个合格的私人按摩师,当然要以专业的标准来要求。你这么东免一下西免一下,他还用得着学吗!”
小姐就又看了看于松江,“那你就跪吧……”
于松江不动声色地道:“我说了,我不习惯。”
朱向昆用脚趾拨了拨于松江的手指,说:“慢慢就习惯了。我也说了,我要你做我的私人按摩师,所以一切你都得学会适应。跪式服务你当然也要适应,而且我喜欢你的跪式服务。何况你跪下来比蹲着的姿势要舒服。”
于松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依稀看到1027直挺挺地跪在他脚下的情形!那一幕,他从来也没有刻意地在脑子里保存过,但在某种时候就会被激活,比如现在。于松江挑起眼睑,看住了朱向昆。那目光就好像一根棕绳,粗硬,带着毛刺,还拧着劲的。他依然说:“我不习惯!”
小姐听出了于松江口气的坚决,于是就打圆场道:“得了得了,不是专业的冷不丁跪不下去的,何况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哪像我们,都已经是职业习惯了。我看他不跪就不跪吧。”
朱向昆本来是迎接着于松江粽绳一样的目光的,而且他的目光虽不像粽绳,却仿佛是一张丝网,要把眼前的一切都一网打尽一样。但是,不久他就懒洋洋地把网收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不会是听了小姐的劝。最后,他又用脚趾拨了拨于松江的手,说:“你会习惯的。你必须习惯!”
朱向昆本来是迎接着于松江粽绳一样的目光的,而且他的目光虽不像粽绳,却仿佛是一张丝网,要把眼前的一切都一网打尽一样。但是,不久他就懒洋洋地把网收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不会是听了小姐的劝。最后,他又用脚趾拨了拨于松江的手,说:“你会习惯的。你必须习惯!”
第二天,于松江开始按报纸的招聘广告挨家打电话联系。但不是人家需要的技能他不具备,就是他看不上人家的工作,折腾了两天,他已经感到绝望了,觉得现在找工作并不很难,可找到合适的工作,实在没那么容易!就在他行将放弃报纸广告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招聘小货车司机的招聘启事,上面也没登用人单位,只有个电话号码,于松江想管它呢,问问再说了。电话拨通后,他只说了一句,“你们要用司机吗?”
对方却说:“于松江。”
他吓了一跳,对方怎么会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撞了鬼一样!他当然没撞什么鬼,刊登广告的是郝鸣的公司。而用小货车司机的正是郝鸣的市场部。郝鸣解释说,刊登广告时弄错了电话号码,现在他成了秘书,天天接待应聘者的来电。
晚上,于松江和郝鸣在一家啤酒坊见了面,是郝鸣约的他。
于松江无奈地想,怎么偏偏就把电话打到郝鸣那里去了。尽管在电话里郝鸣说:“我说过不嫌我这儿寒酸,就来我这儿。”
去他那儿,于松江并不想。在觉得这是郝鸣在帮他。他不是清高到拒绝别人的帮助,何况是现在这种时候。但这个帮他的人是郝鸣。他不能不记起当初他在江北监狱出了事故后,是怎样地需要郝鸣的支持,他是在怎样揪心扯肝地喜欢着他。可他等来的却是争吵和恶语嘲讽,而后就音信皆无。
于松江自认为自己在为人处世上并不是很狭隘,但当初郝鸣对他的“抛弃”,令他一直耿耿难忘。像一把剪子,冷酷地剪断了他对爱情的所有幻想。但他始终也没恨他什么。相反,现在他还觉得没和郝鸣走到一起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件坏事。郝鸣从来就不是那种能够接受平庸的人,而他于松江从来就没摆脱过平庸。就像两辆车,普通和名牌就是不可同日而语。郝鸣只适合名牌,高中时代他就拒绝普通。真的在一起了,还不把个于松江弄得整天找不着北。
他一直都在想,如果找BF,就一定找个普通、不名牌的男人。
所以尽管郝鸣如此承诺,也就是说他即使不在朱向昆那里干了,他也会有个退路。但是,这样的机会却让他高兴不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在郝鸣面前不能表现出来,相反,他还显得挺放松。
郝鸣倒是真的挺放松,他边呷着啤酒,边为于松江介绍厂里的经营情况。于松江说:“这个我了解不了解都无所谓,如果真的去了,我只管开好我的车就是了。”
郝鸣说:“我哪能让你开车,正巧供销课那里出了点问题,有个业务员干吃里爬外的勾当,叫我给开了。所以,你就顶他的缺。”
于松江说:“可我对供销一无所知。”
郝鸣说:“这不是问题,慢慢来。”
这时,几分酒色在郝鸣的脸上漫开,使他看上去多了一些温柔。这时,于松江发现郝鸣一直在盯着他看,神情甚至有些放荡。那目光就像两只手,似乎要把他剥个精光。于松江不想在这个时候软弱,试图回敬过去一双手,也把他剥了。可想想容易干起来难,他远没有郝鸣老到。不久,他的目光就东摇西晃败下阵来。郝鸣笑了,“哥儿们,你的眼神可没你的脸酷。”
回去的时候,郝鸣称自己喝多了,让于松江开车。于松江就开了。把郝鸣送回了住处,郝鸣说:“上去吧,你今天别走了。”
听了这话,于松江心头一颤,似乎衔接了刚刚在郝鸣脸上捕捉到的温柔,也衔接了十八岁时种种美妙的片段。他知道,自己虽然对郝鸣耿耿于怀着,但这几年的不能释怀,此时会轻而易举地就被少年时代的恋爱给颠覆掉了。他清楚自己的内心,从来也没忘记过郝鸣。其实如果说到BF,他的脑子里呈现的身影,一定会是郝鸣。郝鸣是一面墙,无形中遮挡住了于松江的视线。
于松江没有踟躇,就跟着郝鸣上了楼。
于松江清楚自己的内心,从来也没忘记过郝鸣。其实如果说到BF,他的脑子里呈现的身影,一定会是郝鸣。郝鸣是一面墙,无形中遮挡住了于松江的视线。
于松江没有踟躇,就跟着郝鸣上了楼。
这是一套公司提供给高层管理人员的公寓房,一百多平米的面积,两室一厅。郝鸣一个人住在这里。
进了屋子,郝鸣就去洗澡了,于松江自己在郝鸣的书房随便翻看了一会儿杂志。不久,郝鸣在浴室里叫他,说:“进来,给我搓搓背。”
于松江就起身边向浴室走边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待他进了浴室,身上就已经一丝不挂了。
郝鸣背对着他站着洗头,他觉得郝鸣的身材依然那么棒,线条清晰流畅,尤其那两条颀长的腿,坚实有力,大腿上部的肌肉十分性感。他走过去,从后面把郝鸣抱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排浪一样涌满了胸腔……他觉得郝鸣的身体很温暖,而他自己的身体很寒冷,那寒冷是从心里向外曼延着的。所以,当他的胸腹紧紧贴住郝鸣光滑的脊背和结实的股部时,那温暖让他身上一阵战栗!而这时,郝鸣也回过双臂把他环住。于松江猝然眼里就蒙上了一层泪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委屈就像头顶的莲蓬头里的水柱一样,顷刻间淋便了他的全身。他不想让那泪流出来,但还是流了出来。好在他的脸淋在水里,所以至少郝鸣不会在意他的泪。他有些忘情地亲吻着郝鸣的肩胛,就仿佛亲吻着少年时代初恋的余温……
余温的真正升温是在Z爱的时候。感觉得出郝鸣不再是十八岁时那般地生涩了,所有的步骤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丝丝入扣。亲吻于松江的身体时,总能一次又一次地把于松江的亢奋点恰倒好处地调动出来,该在什么时机做什么,他都掌握得很是火候。比如身体与身体交融后,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律动中,什么时候轻缓,什么时候激烈,怎么样让亢奋状态持续得恰倒好处,然后什么时候喷发,郝鸣都做得很是精道。
从一开始就被郝鸣操控着的于松江,当然不会计较这几年里郝鸣跟多少男生往来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但他心里是有一个界线的,自今天以后,他会计较,因为他和郝鸣已经重新开始了,就像有一条多年前属于他们的船,在岸边停泊了这么久以后,又有人上了船,而上船的人只能是他和郝鸣。
但是令他没料到的是,郝鸣却并没看到这条船,或者说看到了,而他却不想踏上去。
两个人疲惫地在床上横躺竖卧了一刻,于松江起身把用过的安全套等东西都收拾进了垃圾筒,返身躺回床上的时候,郝鸣说:“我喜欢那种比较松散的交往。”
这话先是让于松江感到意外,但他立刻就明白了郝鸣的意思。因而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郝鸣又说:“彼此都有个宽泛的空间会很舒服。”
沉默了片刻,于松江终于忍不住,问:“也就是说,你的那个空间只接纳419?”
“别这么说,我只是不喜欢受约束。”郝鸣说。
“是不是可以有例外,比如在你接受了对方的优质品性时。”
“你误会了,我没觉得你不够优质……”
半晌,郝鸣又说:“否则我也不会让你来我们公司。”
于松江一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星期后,郝鸣给于松江打来电话,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去报到。于松江似乎被问住了。报到?说真的,他还没认真地想过这件事情,而且厂里这段时间很忙,他除了要完成他分内的保卫工作,还要随时听候朱向昆的临时调遣。有的时候,朱向昆把司机都省了,出去就叫于松江来开车。弄得那正牌儿帅哥小司机跟于松江说话时就越来越阴阳怪调的:“明个我跟你来个交接得了,省得你还得天天来拿车钥匙。”或者直接用话戳人肺管子,“这年头的行情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贱。”
于松江不搭茬儿,什么话也不说,开车走人就是了。但他周身似乎总有那种寒冷在困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