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游戏制作法-第59章
仙仙桃
1 年前
仙仙桃
1 年前
生活给予他居高临下的冷水,他还要回报以小心翼翼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甚至被他升级成了幽默。
——背后却是幽远的沉默。
幸而福祸相依,他误打误回到宜州,东山再起。
“我装的。”杨烨见秦昊天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又补了一句,“你……你也爱信不信。”
“不然我为什么盯牢商业化平台不放,甚至更早之前买漫画做游戏?真以为我想给孟艾找第二曲线?我说实话,孟艾,你小富即安,眼光和魄力远远不行。”他把轻松换成了轻蔑,随即还瞥了一眼俞汉广。
俞汉广被那目光刺得太阳穴一紧。
他心明眼亮,可此刻只怪自己还不够敏锐。
巧合也好蓄意也罢,杨烨两次布下的局,都被自己破掉,他如雾里看花,不明白这眼神的意思是怨怼,还是敬佩。
秦昊天问:“那些钱,真的都叫你搂走了?”
杨烨不语。
既然得不到友善与欣赏,不如果断追逐利益。
世人称赞善良的好人,称赞鲜衣怒马的少年,称赞卓尔不群的才子。
但世人只会羡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者。
孟艾站起身,眉宇间泻出的神色比窗外的天空更森冷。他同杨烨一起望向墙面,突然道:“你说我小富即安,可仅靠发财梦,根本支撑不了大事业。钱是手段,不是目的本身。”
“做些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
杨烨直撇嘴:“你从来没缺过钱,没栽过跟头,自然说什么都对。”
茶园的绿色,在孟艾这种人看来无疑是诗情画意,可年幼的孩子自打背上书包起,就晓得要进茶园给母亲送衣递饭,否则自己就穿不起衣,吃不上饭。他日日看,年年看,在厌倦中悟出了“农家少闲月”和“遍身罗绮者”的残忍真相。
直至孩子长成清瘦高挑的少年,书包始终没有卸下。
他沉默地离开了这片茶园。
“这话不是我说的。上大学了还在拿300块饭补的,也不止你一个人。”孟艾意味深长地道。
“你不要提他!”
众人都被杨烨突如其来的这声怒吼震惊了。
“你有什么资格?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绝望地喃喃。
杨烨转过身,背对墙面。
霎时间,俞汉广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些躲闪,可那躲闪中又升腾出一丝怪异——这种目光,让他想起被巨石挡住了坠落势头的瀑布,抑或在黑洞周围被迫扭曲的光。
秦昊天急得站了起来,忙着打圆场:“你别再揪着这事儿发作了。”
“璐神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
“璐神,成璐,EyeMore003。”
“我知道公司不少人好奇,汉广你还问过我。”秦昊天坐在电脑屏幕前,埋头在宜州大学校园新闻网上搜了半晌,好不容易搜到了一条十几年前的新闻。
“我们当年都是同一个课题组的,导师是院长,基本不在实验室出现,璐神既是我们大师兄,又是我们小老板。”
杨烨铁青着脸把众人从办公室一股脑儿全都赶了出来,说是要和孟艾单独把所有事情拎清楚。孟艾竟也没有拒绝。
秦昊天对上几双充满渴求欲却又不敢多问的眼睛,长叹一声,干脆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就连连畅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豆腐块,红毛啄木鸟变了副乖巧的模样,一动不动立在桌前。
秦昊天想了一会儿,看着邹海遥:“够久远的,那年璐神博士快毕业了,我研二,老邹,你和老孟还没升大四,进组才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邹海遥颔首道:“我是期末考完试才进的。孟艾进得早,璐神带过两年他们班班主任;他俩关系特好,要不然,黑客松怎么能蹭到璐神当指导老师呢。”
秦昊天问:“哦对了,你们队叫什么名儿来着?”
“……‘差生文具就是多不服憋着’队。” 邹海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拉了两把椅子,一把给了赵惠风,自己坐在另一把上:“拿了第一。”
众人:“……”
连赵惠风都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贱名好养活,老祖宗的智慧不可不信。
可俞汉广却一反常态地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直以来,孟艾总把“差生文具多”挂在嘴边。
“组里那会儿多好啊,唉!”秦昊天感叹,“结果就撞上了……那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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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003,成璐哥哥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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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隔壁差生文具多
老孟、老邹:差生文具就是多不服憋着
男人啊,至死是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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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一些大学有“饭卡大数据”工程,为了顾及贫困生的自尊心,每个月会悄悄给他们的饭卡里打钱,是很暖心的做法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海星,隔着屏幕统一啾咪~
第87章 “三剑客,只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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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孟艾有个习惯,不碰电动车。”秦昊天抬眼,“他总说那玩意儿,不好使。”
俞汉广双手撑着秦昊天的椅子,在他背后赞同道:“的确,但凡我跟他出去,每次都是开车或者打车。”
话音刚落,他突然明白过来:“难道璐神是……”
“嗯,开的是孟艾的电动爹,结果车里的识别系统出了大毛病,转弯的时候怼到了隔离带,速度又快,”秦昊天面带不忍地闭了眼,“我也是听同学说的,稀碎。”
“全宜州都闹得很大。”连畅侧头想了片刻,不禁接道。
俞汉广一脸了然地看向连畅——这小子深谙宜州的黄酒喝法,还知道这场车祸,他是宜州本地人无疑。
却不知连畅为何出现在这里。
连畅继续道:“据说找到时,都烧糊了。”
俞汉广也记起了这场在网上一片哗然的事故,某次他还和卫波讨论过无人驾驶的技术问题,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以这种方式,认识了悲剧的主人公。
他去摸口袋,下意识要拿手机搜一搜当年的新闻,又想起把手机留在了孟艾办公室,只得作罢。
“当时就有无人驾驶技术了吗?”俞汉广感叹,“璐神……真是艺高人胆大。”
秦昊天睁开眼:“有是有,只不过技术还很新,全城加起来也没几辆。那会儿他也是好奇,又赶时间,宜州早高峰堵得一塌糊涂,干脆开了孟艾从国外买来的新车,那车刚上好绿牌,就这么着上了绕城高速。”
卫波问:“为什么不叫快递?”
秦昊天道:“大老板让他送份东西给企业,因为是保密材料,必须专程跑一趟。我们组好不容易才接了这个横向项目(1),金主爸爸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不过你说对了,璐神喜欢玩新东西,又有胆子大的资本。驾驶系统这块儿他熟得很。我们大老板就是做自动驾驶课题的。璐神更是在一个人偷摸儿地钻研飞行汽车。”
少年得志,直上青云,然后便是彩云易散,琉璃尽碎。
卫波心下唏嘘,听秦昊天这番话,又来了兴趣:“飞行汽车?那时候就有人研究了?厉害。”
俞汉广:“多厉害?”
卫波便耐心向他解释:“打个比方,就像五十年前有人研究VR头显一样。”
俞汉广:“厉害了!”
飞行汽车,车如其名,是可以地上跑天上飞的两用汽车。
因为同时涉及软硬件,短期的投资回报率几乎为零。秦昊天所言非虚,拿真金白银赌明天需要实力,更需要勇气——飞汽一直都是少数几家财大气粗的企业牵头,和科研机构合作进行研发,五六年前,国外才有量产的商用产品出现。
卫波倒是在常登的技术博客上,看到了不少爱好者一直关注飞汽的发展趋势。说起来,他建议俞汉广转而做头显,多少也受了飞汽的启发。
“可不是咋地。璐神的方向是鼓捣分布式电力控制系统,后来更是想把这套系统移到飞汽上。他是真大神,我们还对着翻译软件啃文献呢,他就摸得透透的。”
秦昊天鼠标绕着屏幕中的新闻图片打圈,图中是一个青年凝神对着电脑的侧面照,虽然是摆拍,但依稀可以看到眼中的从容自信。
邹海遥接道:“说起来,‘三剑客’搁到璐神身上才实至名归。我们在他面前,就是菜鸡互啄。”
秦昊天道:“璐神对这个名字很反感,也不愿意提。当时院里都在传三剑客三剑客,但是三剑客的第三个人是谁,是个秘密。他说自个儿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不讲武德。又说滚滚长江都是水,时代终将属于年轻人。”
“搞半天,计信院的江湖传说流传了这么久,三剑客,只有两个人?”俞汉广虽然这么说,潜意识里却觉得成璐师兄若是还在,这种搞笑率性的风格,应当和自己无比投契。
秦昊天点头:“他哪儿在乎这些假模假式的东西。璐神那会儿光offer就接了十几个,还都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可以直接把大家吊起来打。”
“要不是那场意外……天妒英才,可惜了。”
*
“我知道,那是场意外。”杨烨陷在沙发里,满脸颓败地搓着颧骨,手背冒出青色血管,“可意外也分天灾和人祸。”
“孟艾,他出事,你要负全责!”
孟艾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器,干咽着喉咙。
抽烟喝酒的毛病,是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沾上的。
杨烨吃着茶水馒头、掐大腿肝《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时候,孟艾和很多家庭条件相近的同学一样——优渥的物质条件送给了这群少年一张从未受过欺负的脸,让他们对具体的享乐无法抵挡,更让他们觉得宏大的命运理所应当。
反正按照父母当时的意愿,相比于在国内继续学业,花钱把孩子送出国反倒是第一选择;就像妹妹孟探骊那样。
开窍来得猝不及防,高三那年他像被什么路过的神佛点化了,突然知道了用功,成绩进步神速。
实打实高分考入国内名校,终是让父母在朋辈面前脸上有光,孟家父母激动地把所有能请的酒席都请了,还特意去寺庙供了灯,回老家看了看祖坟上究竟冒了几股青烟。
对孟艾的态度,也由谨慎的管束变成了得意的放任。
整个夏天,他都和一群狐朋狗友泡在外面;年轻气盛的荷尔蒙,总算寻得了发泄的好出口。
这些毛病说大不大,只要不耽误学业、不影响日常生活,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说小也不小。他酒量虽说不差,但一喝晕,必定要伴着宿醉在床上躺一整天。
常言道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可在他这里,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谋财害命。
“你们导师给你派任务去送材料,你在院里挥金如土、呼风唤雨,才懒得干这种累活儿,连璐神都能支使。”杨烨意识到刚才失态,此时已恢复平静,语气冷淡如冰。
孟艾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他不是懒得跑腿,恰恰相反,他珍惜每一次去实验室打杂和打游戏的机会。
没能跑腿的原因太简单,太荒唐,荒唐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提及——前一晚喝太多,真的没能爬起来。
他的小老板好心替他去了这一场;他也好心把车钥匙给了成璐。
造化弄人。
两个人的好心,合力办出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坏事。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承担全部的痛苦。而这痛苦在于——自己既是凶手,又是受害人。
杨烨与自己嫌隙已深,此时自由心证没有任何意义。孟艾终是把话咽进了肚子,却并不去碰口袋里的电子烟,而是不管不顾地打开了抽屉,摸出香烟。
成璐出事后,他变了很多。
放弃了原本留在实验室的读研计划,也没有接手父母的生意,而是直接考了公务员。如无必要,更是很少再喝酒。
只有烟没能戒掉,越抽越凶。这劳什子虽说伤身体,可早已成了他的呼吸机和ECMO。
孟艾从喉咙一路痒到肺,于是抽出一支烟,送到鼻下使劲嗅了片刻,在急促的呼吸中压住酥麻感。
他看着墙上的代码,哑着嗓子:“活着才有希望……”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希望。
可人为什么不见了呢?
他想起了当初做VR游戏的私念,甚至想起了玉湖后面的那条山路,以及宜成福利院。
——十几年来,愧疚如烟瘾一般,总是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横冲直撞地窜上心头。
*
卫波凝视了须臾屏幕上的新闻报道,捏着下巴道:“照理说,出了这种事,璐神的家人没有来学校、没有找汽车厂家沟通过?就这么和稀泥和过去了?”
秦昊天露出激赏的眼神:“难怪技术群兄弟都说你看问题角度刁钻。”
“璐神没有家长,更没有亲戚,他是孤儿院长大的。”秦昊天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孟艾搁那儿捐了不少钱。你过来的时间不长,应该没去过,我和老俞跟着去过几次,就玉湖那边儿的宜成福利院。”
“怪不得……”俞汉广扭头时,恰好看见连畅用看艺术品的欣赏眼神盯着卫波若有所思,脑中立刻警铃大作,手掌拍向连畅后背,“啄木鸟,发什么愣呢?”
连畅头顶的红毛被他拍得抖了两抖。
邹海遥望向秦昊天几人:“这下知道,为什么我说咱们都是菜鸡互啄了吧。”
“璐神在那种地方长大,十六岁就考上了大学,后来一路拿到了直博名额,好几个大佬争着要,‘神’的称号就是从他那儿时兴起来的。”
“杨烨,呵,就他,也好意思管自个儿叫‘烨神’?”邹海遥刚才想是真被杨烨刺激得不轻,此刻仍不忘隔空回怼,“他眼高于顶,看谁都没他厉害,看谁都是庸才。”
“我本将心向科研,无奈科研伤心伤身毁发际线,三年之后又三年。”秦昊天道,“我刚进实验室那会儿不太适应,每天都想退学自杀,真的,天台位置我都选好了……”
俞汉广略微睁大双眼,想不出向来乐呵呵的秦昊天站在天台上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有一次我干到夜里两点多,文献上的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就是读不懂,给我郁闷的,”秦昊天继续道,“当时璐神也在一旁干活,就走过来跟我说,看不下去就缓缓。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多打游戏,报复回去。”
“璐神那会儿学习好,但学习在他那儿只排第二——他最擅长的是打游戏。我们实验室团建项目就是去网吧包夜。”邹海遥补充道。
秦昊天接道:“确实,我那天和他一起打游戏打了通宵。天亮的时候,他一点儿疲倦的样子都看不出来,还劝我活着才有希望,不然哪儿能等到宜大每个月300块的餐补呢。”
邹海遥也靠在椅背上点头。一回忆起往事,中年人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搞黑客松时,我们做的是车载MR(2)应用,虽然成绩不错,但结束了后无人问津,有点儿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