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游戏制作法-第58章
仙仙桃
1 年前


“打扰一下。”卫波轻捏了下巴,“偷创意和灵感,什么意思?展开讲讲。”
周晓盛望向俞卫二人,彳亍少倾,才鼓起勇气道:“师……师父,卫老师,真的很抱歉,你们的《孤胆裂冰》……”
他话未说完,转而又向孟艾道:“孟总,去年年初的立项会您还记得吗?和《孤胆裂冰》一起过会的,有个短道速滑游戏,两个项目都叫Ice,都成功立了项,不过后来,孙晗主动放弃了那个游戏。”
气象部门昨夜就发了暴雪蓝色预警,可直到现在,憋了一整夜的天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饶了些雪籽下来。
孟艾原本站在桌前,边听,边斜视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和小雪粒出神;办公室人越进越多,显得有些拥挤,他干脆坐回椅中,手掌撑向侧颈,看着被孙晗抽过的纸巾盒,仍是一言不发。
“其实另有原因,因为……那个游戏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复制了《孤胆裂冰》的原型逻辑。”周晓盛道,“我……我是在孙晗的要求下,私自截了师父画的幕布图给他……”
见主场被连畅抢了去,俞汉广便到会客沙发一边靠着。他有点胸闷,手指用力抓着沙发边缘,拧眉静听——
周晓盛此言,和卫波此前分析的分毫不差。
时间似乎天生与情感为敌,再强烈的情绪,经年累月磋磨后都会化为淡淡回忆。周晓盛辞职已久,俞汉广本以为心绪再无涟漪,听闻自己的心血被平白无故窃取后,一时间还是难以自持。
“你走的时候,我是不是问过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现在才抖露出来?你他妈……”他是实打实气到了,对卫波投来的制止眼色视而不见。
周晓盛没敢直视他,垂头低声道:“孙晗当初扬言,我要是跟你说了,他就让我在这一行混不下去,我……我还想继续做游戏……”
早在周晓盛离职时,俞汉广就觉得怪异,此时闻言更感到荒唐可笑。
孙晗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货在游戏圈算哪盘菜,敢放这样的狠话。
有些人,甫一接触令人觉得大愚若智;可若再深入了解一番,就会让人感叹,这人等于弱智。
“扬言?至于吗?”卫波摇头,替俞汉广说出了心头疑问,又无奈道,“做游戏这种事,也不应该叫混。”
他站在俞汉广身侧,轻轻地蹭了蹭俞汉广的手臂,示意他放松。
而孙晗抖得厉害,手中纸巾被他攥得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不是这样的,烨神……”
“看我干啥?我什么都不知道,I know nothing。”杨烨放下二郎腿,凝视着空无一物的茶几,朗声道,“产品群平时关系是不错,we are伐木累,但同事用了什么软件,和什么人聊天,跟人说了什么样的话,这我没必要了解吧?”
“要真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才说明我有问题,对不对?”
连畅顿了片刻,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少许犹豫,微微点头。
“你看,还是连……你是叫连畅吧?还是连畅是明白人。”杨烨道。
连畅却恢复了冷漠:“你有问题。”
“孙,你和石开的价码,是给我三成,有图为证。”未及杨烨开口,连畅调回手机截图页面,“你当时说漏了嘴,说我拿的钱是最大头。如果三成就是最大头,说明还有别人。”
俞汉广沉思——这场退税骗局中,如果只有孙晗、石念三和连畅三方,那么即便平分,30%的款项都不会是最大的一笔。
一定有其他入局者。
或许……可能是做局者?
秦昊天很快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向杨烨:“好家伙,我们天天跟二进制打交道,老杨,你属实是把十进制玩明白了呗?”
“我的天,怎么突然针对我了?”杨烨竟然笑了,“我得去查查今天的老黄历。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他平静道:“当然,这么大的问题,要真是产品群兄弟作的妖,那是我管理不善,我承认是我失职。”
“烨神不愧是烨神,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周晓盛再也憋不住了,“到现在还脸不红心不跳。”
“当初你提点我,要给那个送钱的乙方透露爱梦的买量报价,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是被你洗了脑。”
周晓盛报出了个供应商的名称。
这家供应商合作多年,主要做渠道买量,和业务群的关系一直不错;爱梦偶尔买量买得急,他们的态度依旧很配合。俞汉广闭着眼都能想起自己和他们对接时的情景,此番话也彻底唤醒了他深埋的记忆。
——柳杨早在去年就向他反映过,周晓盛对接的这家公司,总是贴着爱梦的底价来报。他只当对方知根知底,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见不得光的交易。
卫波悄悄输送给他的慰藉已经消耗殆尽,俞汉广手脚发冷,血液却往直上冲,丝丝腥甜汇在颈间,卡住了想发声的喉咙。
产品群,乃至杨烨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问题?
今天多的不是杨烨不知道的事,而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干咽着发痛的嗓子,刚想说话,却听电脑桌后的孟艾冷冷开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艾声音平静,和几人之前冒汗的针锋相对一比较,平静得甚至带着诡异的温和;目光中也并无半分严厉和凛冽。
杨烨没有答话,而是起身望向墙上的乐高画。
【while(life){hope=true;}】,活着就有希望。
【多玩游戏少生闷气】。
孟艾也转动转椅,眼神向墙上投去:“你看它做什么?”
“孟艾,你好意思提他?”
杨烨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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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书”:参考了Telegram和Snapchat这两款国外App的设定,Telegram服务器加密系统和安全系统很强悍,数据很难被截取,基本不会泄露;Snapchat有阅后即焚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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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杨刚入职时就提醒过小俞注意供应商问题,小俞那时候光顾着和小卫暧昧,根本没当回事。哦豁,玩暧昧耽误工作啊。
另:孟总、杨总和003的恩怨要浮出水面了。中年组大撕逼 Ready?Go~


第86章 EyeMore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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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雪籽渐密;细小的白色颗粒前赴后继地撞上窗户,迸出沙沙杂音。
孟艾逃开了杨烨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闻声望向结雾的玻璃,思绪却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炽热夏天。
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喜欢回忆夏天,或许因为这个季节总是和热闹的烟火气息相连。
参加竞赛的学霸们忙着集训,学校门口烧烤摊的啤酒格外便宜,不限电的宿舍楼虽然没有空调,但总算可以通宵打游戏。
也有天青色的T恤,高度不合适的办公桌椅,耳轮中央的那颗印记。
以及命中注定的相遇和分离。
“你好意思提他?”杨烨一字一顿重复。
“这两幅画在你这里挂了这么久,”他寒声继续,“甚至还假模假式地弄出个003的工号,呵。”
EyeMore003。
不知道的事又来了一桩——还是自进公司就好奇的问题,俞汉广双手后撑在沙发背上,噤声竖耳。
“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孟艾仍是坐着,却对杨烨刺人的话语避而不谈。
“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杨烨看了眼孟艾,鄙夷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做表面文章,抓不到重点。”
“老杨!”秦昊天压低声音急呼。
孟艾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我是该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对吧?”
“你虽然是庸才,但并不蠢。”杨烨身子微俯,面上竟带了一丝难过,“我人穷志短,爱财如命,钱送到手边,不拿是傻子。”
孟艾却眼皮紧绷,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杨烨似是读懂了孟艾的心思:“你爱信不信。”
诡异的火药味在房间里流窜,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
可这种沉寂,不似以往讨论工作时因思想交锋而产生的短暂缄默,更像是暴风雨前平静的僵持。
平静,但窒息。
“杨烨,我承认,大学那会儿,我是对你有些偏见,”隔了半晌,一个声音扰乱了急速蔓延的紧张气氛。
竟然是邹海遥。
“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你因为这个不得劲儿,也不至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做得这么绝吧。”
“计信院三剑客?笑话一样的玩意儿,”杨烨声音透着一种不甘示弱的喑哑,“我对你们俩搞的小圈子可没兴趣。邹海遥,你和孟艾酒肉朋友多,最擅长干拉帮结派这种破事儿。不过我从来没稀罕过。”
学校,其实和成人社会并没有什么异处,不乏拜高踩低、见人下菜的势利之事;只不过张扬的青春和集体生活,恰到好处地做了遮羞布。
俞汉广从杨烨脸上看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种表情。
——厌恶。
从一个人的爱好中,不一定能看出他的真心;但从他讨厌的东西里,一定能见识到。
邹海遥语调略高:“也不知是真不稀罕,还是假不稀罕。我们没带你玩儿,你就在黑客马拉松上,给你们那支破队起名叫【隔壁差生文具多队】,看不起谁呢?”
“你虽然也是庸才,但记性不错。”杨烨一改往日圆滑,分毫不让地回敬他,“就是看不起你,邹海遥。”
俞汉广看着这几个大他半轮还多的师兄针尖对麦芒,可抖搂的竟然是大学时代那些不值一提的幼稚往事,张口一个破事闭口一个破队,好奇紧张之余,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不,至死是巨婴。
宜州大学计信学院的黑客松鼓励同学们发散创新,他虽然没有参加过,但也听说过队名玄学——所谓奶死婊活,名字越奇葩的队伍成绩越好,因而大家在想名字时绞尽脑汁,各显神通。
什么【移不动队】,【联不通队】,【代码敲不队】,【作业写不队】,俞汉广同班有一哥们儿当时组了支队伍叫【亲亲这边建议您退队】,结果一路猥琐发育,竟然拿到了首奖。
【亲亲这边建议您退队】因为过于反差萌,还登上了校报。
杨烨的能力他看在眼里,年轻时想必更锋芒毕露。像他这样重点大学重点专业的资优生,年轻气盛,带着些恃才傲物的小性子,也是再正常不过。
瑕不掩瑜,比完美无缺更显真实。
俞汉广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有问题。
——除非遭受过巨大变故,否则人的性格没那么容易改变。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了现在这幅圆滑世故、爱财如命的模样?
他的思绪被“嗤”的一声冷笑打断,只听杨烨道:“你们何止是差生文具多,打从投胎开始就是王炸。”
“从进学校第一天开始,你们走到哪里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可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份和家境,你们的人生还会像现在这样顺风顺水吗?”
秦昊天刚喝了口茶,低咳了一声:“杨烨,少说两句!什么投胎不投胎的!”
杨烨顿了顿,似是给秦昊天了一个面子,降下了声调:“怎么,觉得我说得难听?我们这种人投的胎,看上去可不就像个像个笑话么。”
见秦昊天茶杯里的茶叶泡酽了,沉到了杯底,杨烨便道:“茶是好东西,我家在宿山下面的县里,干的就是采茶的活儿。但你们恐怕不知道吧,茶更好的搭配是馒头——我高中的最爱。”
“高中那时候,别说双休了,每个月只放一天月假。别的家长趁假期都带着好吃的好喝的来学校,我妈采茶,腰腿都落了病,到了月底,只能托村里人给我捎两袋馒头。”
他双眼放空,瞳孔中却浮起茶园里层叠绵延的绿色。
那种绿色并不正常,如蔓延的霉菌,亦如他青春岁月中的一场顽疾。
“茶叶末冲开,拿馒头蘸,管饱,醒困。三年了我都是这么吃下来的。”
俞汉广立在沙发一旁,暗暗琢磨杨烨这波突如其来的忆苦思甜,究竟是在打苦情牌,还是妄图转移视线。
他刚想示意孟艾别让杨烨带偏了问题,衣袖却被卫波悄悄拉住了。
“我住的宿舍20个人一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用来关战俘,说不定都违反日内瓦公约。”
“老师告诉我们,人生就像马拉松,要坚持。当时教室里挂着个横幅,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杨烨自嘲道,“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话毕他望向面无表情的孟艾。
是了,孟艾这种私立高中的公子哥儿,终此一生,也不会明白这十个字。
“等我学个半死进了大学,才发现人生的确是马拉松,可没人告诉我是在四百米跑到上的马拉松,我累得像狗一样,跑到最后,才发现你们早就套了我的圈。”
这是他站在学校ATM机和圈存机前明白的道理。
“这么说来,还挺可笑,宜大每个月悄悄往我的饭卡里打300块钱,这笔钱,怕是连你们的半件衣服都买不起。”
“可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月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300块补贴来救命。”他转头对孟艾道, “我喜欢钱,有问题吗?”
穷本身不可怕,不过是让人物质上寒酸些。
但穷非常可恶,因为它剥夺了一群人和另一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的机会。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没有说错,不过没有说完。
下一句是——有人就生在罗马。
凭什么?
他想不通。
办公室像个逐渐升温的蒸笼,俞汉广抬手蹭了蹭额角被汗水黏住的发丝,静下思绪回想着这300块钱的由来。
宜州大学曾经因为一项“饭卡隐形资助”的大数据工程上过热搜。
学校会统计在食堂频繁消费、却只敢买诸如馒头油条这种廉价食品的学生,向他们的饭卡里打钱。而为了保护同学们的自尊心,这项资助除了学校和本人,没有第三方知道。
邹海遥脸色微红,脱了厚重的开司米大衣,摇头道:“早先你进公司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早先,早先我确实感谢过爱梦。”杨烨恢复了熟悉的沉稳,“我从前司离职,头上又扣了竞业限制,但凡不错的地方都去不了,只好回了宜州。”
“是啊,你从京州刚回来那会儿多好啊。怎么现在成了……”秦昊天目光挪到杨烨脸上。
京州的大公司给自己提供了资源和机会;最重要的,大公司教会了自己做人。
利剑在少年手上是武器,可当少年变成了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后,那把剑则将他衬得像个可笑的堂吉诃德。
不只是手上的那把剑,还有胸中那些锋利的白日梦和热情,一切的一切,都被日复一日的邮件会议、便利店夜间的半价快餐、房东催款的信息、如约而至的银行账单反复冲洗。
直至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