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41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20. 独发 京城来人
“哎,你见到夏娘子她男人了吗?我刚才忙着贴桃符没来得及赶过来。怎么样,可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个妇人匆匆从巷口赶来,看了两眼戚家大门,熟练地凑近同伴。
“没呢!我也没看到,不过听我家娃说,是个长得特别俊俏好看的,压根不是传言中的吃人模样呢!”
“那人真是夏娘子的男人?我看不像,她不是那个经常来咱青雨巷的商人的外室嘛。”一道略尖细的声音插话道,“她男人若真是什么大官,她能一直住在咱们小小的青雨巷?”
“夏娘子看着本就是个老实的,据说还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都不能骗咱们吧。”
“王娘子,那商人咱都见过,虽说每个月都会给夏娘子送些东西,但看着他们两人并不是你猜的那种关系,捕风捉影的事情你还是莫要在外面乱说,免得坏了夏娘子的名声。”
“是啊,现在她男人回来了,万一听到了这些谣言,坏了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还真信了她们娘仨的瞎话当她男人是什么大将军?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这就上赶着说好话了?”
“说起来,她男人是不是将军还真不确定,我家庆哥说他没看到什么士兵随从,好像就她一个人,没点儿官员的排场呢!”
“是吧,要我说啊,她男人要真是大官,能这么悄悄的回来?指不定是没混出什么名堂,怕让人瞧见了笑话。这不,一回来那夏娘子急急忙忙就将人带回了家,生怕让旁人瞧见,就怕咱们问她呢。”
小小的地方,难得冒出一个新鲜又有意思的八卦,一些热衷八卦的百姓忍不住跑到戚家不远处的巷口,凑着脑袋聊得热火朝天。
似乎感应到外面八卦众人的热情,戚家大门被人重新打开。
“先前你已经托洪家商队带回来了不少东西,怎么还买这么多。”柔和的女声似嗔怪又带着无奈宠溺,“你也应该给自己多攒些钱了。”
谈笑声和大门开启的吱呀声一起响起,随后,众人八卦了四年之久的事件主人公终于出现。
“我和娘亲换桃符,年年和安安帮忙递工具好吗?”戚束不甚在意地瞥了眼那些凑在一起八卦的人头,收回视线,温声询问两只小的,笑容和煦温暖。
“好!”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戚束,戚岁年用劲点了点头,戚岁安害羞地拽着衣角轻轻地点了点脑袋。
面对两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戚束心底随之柔软,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那我们先把旧桃符摘下来。”
不远处,八卦的众人看清了戚束的模样,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惊呼。
“诶呀,真的怪好看呢,我在青雨巷十几年还真没见过这般俊俏的男子。就跟那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嘿,好看是好看,可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咋看咋不像能上沙场的,还没西市里拿杀猪刀的屠户看着凶狠呢!”
“就他这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模样,别说一刀一个北疆恶贼了,怕是刀都提不起来,真见着血指不定都吓软了腿。”
“我就说吧,夏娘子就是在骗咱们呢。她要真有个大官男人,早就搬离青雨巷了,还跟咱们贫贱小民住在一块?这个小白脸,指不定是她的新相好,俩人一块演戏给咱看呢!”细嗓子妇人尖着声得意说道。
戚束卸下桃符的动作微顿,侧头冷冷瞥了那妇人一眼。与唇角的笑容截然相反,眼底没有一点温度,也没什么强烈情绪,却偏偏让那妇人心底无端一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哑了声。
“你咋了?咋还哆嗦呢,穿得少了吧。”旁边,见妇人脸色倏白又抖了一下,那人随口问了一句。
被人瞧见怂态,妇人脸上一热,眼神躲闪不看戚束,又梗起脖子掐着嗓子道:“做人呐,还是不能吹牛,这牛皮吹大了吧,圆回来了就难了!”
妇人似乎还想继续说,却忽然瞟见巷口跑进来两队身穿盔甲的官兵,顿时一愣。
“哎,这是哪里来的官兵?”
“哎哎,快看,那马车里出来了个穿官服的人。”
“那好像是个公公。”
“什么情况啊,莫非这小白脸还真是个大官不成?”
禁军替马车清出道路,马车顺利驶停在戚家大门前。
那太监踩着凳子下车,理了理袖口,看向戚束,笑着行了个礼:“戚将军可让咱家好赶,咱家这一路上紧赶慢赶,这才追上您。”
于公公?戚束一愣,连忙放下桃符,回了一礼:“于公公。”
一旁的夏倾玦安静地随戚束一同行了一礼,未敢言语。
“戚将军可是惊讶咱家为何出现在此?”于公公笑道,“戚将军您走得急,皇上赐下赏赐还没拿呢,这不,咱家亲自给您送来了。”
戚束连忙道谢:“多谢公公,实在劳烦您了!”离京那天,皇帝虽说会派人将赏赐送到涔月让她放心回家团圆,但来得这般快,也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呵呵,戚将军不必急着这谢,咱家这里还有一份圣上的旨意。戚将军,不如咱们先接旨吧。”于公公笑得客气,说罢,从袖中捧出一份卷轴。
“对了,戚夫人可在?”
“民女夏倾玦,给大人请安。”夏倾玦愣了下,连忙上前行礼。
于公公点了点头:“那咱家便开始宣读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
“云麾将军戚束,算无遗策,举无废功……瓦解贼徒,汗马功劳,名垂青史!特封——平疆侯,赏良田……”
“其妻夏倾玦,坤仪毓秀,治行有声,亦宜荣宠,是宜赠尔为一品夫人!”
“臣戚束/民女夏倾玦,叩谢圣上!”
于公公的声音略尖,一番宣读,不远处的百姓亦可听见。
“这人真是将军!!”
“现在是侯爷了!”
“没想到夏娘子转眼就成了侯夫人,还封了诰命夫人,这命也太好了吧!”
“王娘子,你啊,就让你莫要乱说话了吧,这下人家男人成了侯爷了,若让她知道你经常在外编排夏娘子,当心挨板子哦。”
王娘子脸色发青,看了眼戚家大门的景象,脸色愈臭。
……
于公公宣读完圣旨,送下赏赐,并未停留,急急忙忙往京城回。
戚束和还有些发懵的夏倾玦一起将赏赐收敛好,将事抛于脑后,继续贴起了桃符。
天色转眼便黑,吃过第一顿团圆年夜饭,戚岁年主动备好守岁的东西,然后两小只乖巧无比地坐在戚束与夏倾玦身旁,一同守岁。
两个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盯着火苗,时不时偷看戚束一眼,似乎想亲近,却不知畏于什么,不敢亲近。
-
京城。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待鹿明茶忙完所有事务,吃过年夜饭,从长公主府出来时,路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雪天。
雪天最适合做什么?
饮酒,睡觉。
今夜有雪,虽要守岁不得睡,却不妨饮上一壶清酒。一同饮酒守岁,亦是美事。
鹿明茶拎着两壶清酒,反复想着许久未见的那人,神色柔和些许,脚步不由加快。
客栈还未关门,鹿明茶找到刘铁等人时,他们还在大堂喝酒吃菜。
“刘兄,淮阑可在楼上?”鹿明茶凤眸微亮,藏满了期待。
倏忽见到半月未见的鹿明茶,刘铁愣了一下,想起戚束临走前说的话——“若是他来找我,你可以将这信交给他。如果他不来,那便算了,你也无需送他府上。”
刘铁支吾了两声,起身:“你随我到楼上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21. 独发 夜间谈话
客栈,刘铁房间。
鹿明茶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笔挺的身影,若竹子一般伫立桌边,一言不发良久。
若有人靠近,可以发现,他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白得吓人。
——旧疾突发,不宜劳心力,故而辞官归乡。
什么样的旧疾,可以让皇帝轻易松口,准允一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年轻将领辞掉官职?太医院汇集天下名医,若真有疾,皇帝怎会不将人留下命太医尽心诊治?
除非,是让太医院也无可奈何的不治之症。
答案在心中浮现的一刹那,鹿明茶只觉胸口发闷的疼,脑袋好似遭到重锤撞击,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回神之际,脑海中最先浮现的竟然是那一夜的扶棺噩梦,让人心神发冷,如坠腊月寒潭。
逃避一般,鹿明茶深深闭了闭眼,试图将那挥之不去的阴霾驱散。
“鹿老弟?”注意到鹿明茶脸色倏忽变差的异常,一旁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水的刘铁放下茶碗,关切地唤了鹿明茶一声,“怎么了,瞧你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鹿明茶声音微哑,眼帘低垂,指节微曲,轻轻将信纸按着原来痕迹折叠,仔细而小心地装回信封中,而后抬眸,看向刘铁。
“刘兄,淮阑……身中的可是传说中的极寒之毒?”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他自以为聪明,却偏偏一次又一次信了戚淮阑的鬼话,这次,他若再信什么旧疾突发的说辞,他便是个活该被骗的大傻子。
被鹿明茶直接一问,刘铁愣了一下,随之面露犹豫。
“我已知晓,刘兄不必说了。”鹿明茶说罢,不再追问,转身离开客栈。
走出客栈,迎面扑来的大雪打落在人脸上,冷得脸颊泛疼。寒风呼啸,时不时有雪花砸上眼睫,又碎落飘进眼睛。
冰雪入眼,瞬间便化作水。不知是这雪花棱角锋利,还是这寒风凌厉,似将眼角蹭出了些许红痕。
霎时间,自方才便一直绷紧压抑的情绪似乎达到极限,眼前浮上一层热意,目之所及的世界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胸口莫名有股钝钝的难受,鹿明茶轻轻抬手,抚上胸口。望着被风雪埋尽、一直延伸至城门外的石板路,凤眸隐隐失神。
为何,一声不响便离开了京城?
为何……连个饯别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戚淮阑,在你心里,我是否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根本连朋友都算不得?眼眶无端酸涩,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鹿明茶微微垂眸,又看着逐渐被雪覆盖的足迹,出神。
一腔热情空付?不……若当真空付一场,戚淮阑连这封信都不会给他留。
鹿明茶轻轻摩挲着信封,眸光微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清脆的爆竹声在黑夜串成片,间或掺杂着幼童的欢呼声,连着万家灯火,传递着最简单的幸福。
鹿明茶闻声望去。看着徐徐展开的烟火画卷,脑中不自觉冒出戚淮阑的模样。此时的她……应当是妻儿在侧,一同守岁吧。
心底冒出一丝连他都没能察觉的酸涩。只因,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江南寻她——这是在看到信的一瞬间便生出的念头,只是此刻,格外强烈且清晰。
他还欠戚淮阑三次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他不能坐视戚淮阑就这样英年早逝。
-
青雨巷,戚家。
子时一过,爆竹放完,守岁毕,戚束便同夏倾玦领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
尽管已经过了子时,两个小孩看起来一点都不困,即便是年纪比较小的戚岁安,同样没什么困意。
待躺上小床,戚岁安的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闭眼前还不忘用小奶音叮嘱自家娘亲一定要把爹爹送的糖葫芦放好,莫要让老鼠叼了去,她明日再吃。
注意到两个小孩子不同以往的兴奋与欢喜,夏倾玦眼底划过一抹忧虑。
安置好戚岁年和戚岁安,夏倾玦先回到自己的厢房,想了想,又转头去了戚束的厢房。
戚束没和夏倾玦住一间房,一是她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二是她有时候会打坐修习内功。
戚束刚准备脱掉鞋袜躺下,房门被敲响。
“阿束,你可睡下了?”来人敲门声很轻,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还没。”戚束站起身,打开门,让夏倾玦进了屋。
“倾玦可是有什么心事?”戚束扫去一眼,瞧见夏倾玦因纠结微皱的秀眉,温声询问道。
“是有一事。”对上戚束温暖又明亮的眼睛,夏倾玦心中莫名一定,秀眉松开,坦言道,“是关于年年和安安的事。”
戚束轻轻一笑:“我猜也应是此事,考虑到你今天忙了一天又守岁睡得晚需要早点休息,我打算明日与你谈的。”
闻言,夏倾玦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倾玦是如何想的?”估计要谈一会儿,戚束索性挪过炭盆,温上了一壶清水。
“我……”夏倾玦眼前闪过两个孩子看着戚束亮晶晶好似有光的眼睛,闪过她与戚束谋划了四年的死遁脱身计划。
迟疑一瞬,夏倾玦启唇道:“你我都知道,戚束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存在,最多半年,‘戚束’便要病逝。”
夏倾玦顿了顿,与戚束对视一眼,又叹息道:“或许我不该在孩子们面前常常提你,以至于现在孩子们对‘父亲’的回来格外期待。”
“所以,为了避免年年安安对‘父亲’的感情太深,对‘父亲’的逝世接受不了。我想,只能让阿束冷漠一些,对孩子疏远一些,即便年年和安安会失望‘父亲’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伟岸可亲,但……没有了感情,兴许在面对‘父亲’的死亡时,不会那么的难以接受。”
夏倾玦说罢,抿了抿唇。小姝已经为他们娘仨做了太多太多,她又怎么可能再自私地请求小姝继续顶着旁人的身份耗费自己的人生去扮演一个父亲呢?这不公平。
小姝那般耀眼的人,不该困于一方庭院,她应该属于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璀璨的人生。
戚束没有说什么,只看着夏倾玦,唇边笑容依旧,道:
“倾玦,如果我当真是戚大哥,且只剩半年寿命,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像你所说,对你冷漠以待,不理会你,不断疏远你,让你伤透了心对我失望,然后死去。二是把握最后的时间,对你好,和你留下弥足珍贵的美好记忆然后死去。”
“那你希望戚大哥选择什么,是前者,还是后者?”
夏倾玦闻言一愣。无需思考,她便已然偏向了后者。
“有时候,小孩子的心理承受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但有时候,确实比一张窗纸还要脆弱。”
“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化,即便是幸福的回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模糊。”
“但是,伤害不同,尤其是来自心灵的伤害,它往往很难随着时间淡化,反而会变成一道消不掉的疤。”
“父母的意义对孩子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来自亲人的冷暴力,远比亲人的逝世伤害更深,更久,甚至一辈子到老到死都无法释怀。”
夏倾玦杏眸微微睁大,眼巴巴看着戚束。
戚束正绞尽脑汁考虑怎么同夏倾玦解释冷暴力与心理健康和儿童成长之间的关系,蓦然一瞥,撞上了一双和戚岁安如出一辙的杏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