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6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潇洒酒窝
1 年前
但他的沉默并没有影响程书文喋喋不休的兴致,赵斯晚开始后悔半小时前答应顺路送她去省图的要求。
程书文在外说话一贯轻柔,但通常直击要害:“你刚才这种明明讪讪却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神情,我在你十四岁学别人早恋,结果不到一星期就被你小女朋友甩了那次见过。哦,在你十七岁那年的puppy love也见过一次。至于后来,我的儿子长出了翅膀,再也不对他的妈妈吐露心迹了。”
赵斯晚笑:“所以你希望我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做一个傀儡富二代,没有自己的事业,也没有自己的人生?”
“现在想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这样,你就会听我和你爸爸的话。”程书文拢了拢及耳的卷发。
“听你们的话,和陆悦结婚?”赵斯晚不以为然。
程书文挑眉,扬声:“悦悦哪里不好?”
赵斯晚说:“她很好,但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
“借口。”程书文冷笑,“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反抗我们插手你的人生。”
赵斯晚闲闲转着手机,精准抓住她用词漏洞:“你也说是‘插手’。”
程书文一噎,无话可说。
赵斯晚乘胜追击:“自私的父母。”
程书文默了两秒,反击:“自私的儿子。”
赵斯晚说:“你们应该接受亲子关系最终会从依赖共生,变成各自独立的事实。”
程书文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反正你一向擅长逻辑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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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斯晚没再发来回复,夏繁星初时觉得解气,可下午忙完工作后不小心滑过赵斯晚的聊天框,又冒出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心口就像巫婆煮的那锅浓绿色不明液体,咕嘟咕嘟地起伏着气泡。
晚上吃过饭,夏繁星就躲进自己房间,想来想去,又给蒋梦知发微信:我发现你的话真是金科玉律!我要找人裱起来挂到我床头!
蒋梦知发来两个问号,紧接着问她:哪句?我金句还蛮多的。
夏繁星被她逗笑:哈!
夏繁星:就是‘男人就这逼样’这句。
蒋梦知警觉地发来一个熊猫挠头的表情包:赵斯晚?
看见赵斯晚的名字,夏繁星心口鼓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再一次泛滥起来,一时也不知是因为赵斯晚明明有结婚对象还恬不知耻试图勾搭她,还是因为赵斯晚有结婚对象这件事。
夏繁星决定把中午跟赵斯晚的你来我往告诉闺蜜,最后说: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这个气生得也太持久了。
蒋梦知哼哼:没毛病。
蒋梦知:你就是从小被捧惯了,结果现在接连被你前男友还有赵斯晚渣,心理上出现了严重落差。
夏繁星发过去一个玲娜贝儿邦邦两拳的表情,说:拿得出手的才配叫前男友,我只有人生污点。
蒋梦知发来一个猫猫举手投降降的表情。
十点多的时候,夏繁星依次点开几个同行公众号,学习他们如何给新书做宣发。
正看得混沌,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像是老爸从工地回来了。
她清醒过来,下床去看,刚打开房门,便听老爸在客厅嘶嘶地抽冷气:“……左边一点,对……哎,轻点轻点。”
苏婉茹埋怨:“怎么就扭到肩膀了,你也不小心点。”
夏明朗唉一声:“你小声点,别吵着星星,她明天还上班呢。”
苏婉茹声音低下去,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夏繁星闻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活络油的味道,眼眶逐渐发烫。
她鼻尖翕动,胸腔克制不住地剧烈起伏几下,随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被愧疚感压住的感觉真不好受。
夏繁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会儿想起那晚在爸妈房门外偷听到的争吵,一会儿又想起爸爸这么晚才回来,还扭伤了肩膀。
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被爸妈宠得太过,以至于从前虽觉得爸妈辛苦,也有好好听话报答他们,但从未有现在这般,想要立马站稳脚跟、出人头地,叫他们早点退休安享晚年的强烈念头。
夏繁星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将刚刚看好的宣传图保存下来,继而在脑中构思手上项目的宣发方案。
这晚,夏繁星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翌日早上被闹钟吵醒时,整个人浑浑噩噩,只隐约记得梦里好像有赵斯晚,还有张慕白那个渣男。
夏繁星拍拍脑门,暗骂自己一个女孩子连梦里都在处理男女关系,多少有点没出息。
她麻溜地起床洗漱,给家人做好早饭。
苏婉茹还在心里嘀咕她那句“要学会独立照顾自己照顾家人”能奉行多久,如今看来,宝贝囡囡确实意志坚定。
苏婉茹欣慰之余,又是好一阵心疼。
今天天气并不好,一早就下了场大雨。
夏繁星走出地铁,混在上班的人群中,撑伞一路小跑到了单位楼下。
正给手中的折伞套塑料袋,忽然听见言言叫她:“繁星啊,正好你在这,我先跟你说一声。”
夏繁星抬起头,看见言言踩着高跟鞋朝她走来,身上沾了点水汽,但并没有影响她的精致。
夏繁星多少有点羡慕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散发出这种独立自信靠谱的气场。
两人一同往电梯走去,言言边走边说:“下午程老师要过来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做会议记录。”
“是那本童话集的翻译老师?”夏繁星微怔,随后难以置信,“我吗?你让我一起跟进这么重要的项目?”
言言被她语气逗笑,拍她肩膀,鼓励:“对呀就是你。你可是我千挑万选招进来的,总不能叫你坐冷板凳,那不是浪费了。”
夏繁星落后她半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才小心翼翼问:“当初投简历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挑中我?”
言言发出一个上扬的“哈?”,以示自己惊讶。
她反问:“这很难理解吗?你简历OK,并且是难得一个在面试时,能让我感受到思维反馈,可以深入聊下去的人。”
夏繁星没忍住傻笑:“谢谢你呀,言言。”
言言豪爽地嗐一声:“自信点妹妹,是你自己足够优秀。”
下午三点多,程书文准时走进小会议室。
夏繁星捧着本子跟随相关同事一起进去,虽然坐在末位角落,但她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被主位的程书文吸引。
小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中式连衣裙,繁复的盘扣,肩上栩栩如生的花鸟刺绣,衬得她容光焕发,雍容华贵。
夏繁星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眉眼,这才发现赵斯晚那双眼睛是随了她的。
含蓄的扇形双眼皮在程书文脸上,显得温婉动人,但在赵斯晚脸上,便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脸上的凌厉之感,叫他看上去温文尔雅。
下一秒,夏繁星陡然一惊,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赵斯晚那个渣男。
她赶紧替会议室内的大家倒茶,顺便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散会已经快要五点,言言继续留在程书文身边与她闲聊,其他人鱼贯而出。
快到工位时,夏繁星手机嗡嗡震动,忙从裤兜里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饲养员一号”几个字。
老妈很少在她上班时间打她电话。
夏繁星心中疑惑,按下接听,笑说:“妈,什么事非要这时候说呀,我都快下班了。”
妈妈却没如往常一样,温柔喊她“囡囡”。
夏繁星听见克制的啜泣声,像是在努力调整语气。
那头沉默一会儿,才传来妈妈拖着浓重鼻音的声线:“星,赶紧跟领导请假,来人医,你爸脑梗进医院了,在手术。”顿了顿,像是安抚女儿,又像是给自己鼓劲,补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大脑骤然空白。
夏繁星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断的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找的言言。
总之,等她对周遭的一切有了知觉,人已经站在单位楼下打车。
视线一片模糊,夏繁星抬手一摸,才发觉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手机屏幕亦被泪水浸泡,变得模糊不堪。
夏繁星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揉揉眼睛看去,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19人排队。
清晨的雨绵绵不绝地下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停。
夏繁星茫然失措,想给妈妈打电话,哭诉自己现在根本打不到车。可残余的理智告诉她,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给妈妈增添额外的负担。
她站在门口,哭得脸颊冰凉,正打算跑去赶地铁算了,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小姑娘,小姑娘你等等。”
夏繁星不知是不是在叫自己,只下意识地回头。
程书文拎着名贵手提包快步走来,目光和蔼而怜悯:“你领导刚还跟我说怕你打不到车,正好我儿子要来接我,我们顺路送你好了。”
夏繁星如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道谢,抬起手背揩眼睛。
程书文看她面嫩,虽然出来工作,但实际上根本还是个小孩,不由柔声安慰:“你先别急,我问问我儿子现在到哪儿了。”
夏繁星瓮声瓮气:“谢谢……”她嗝了一下,“谢谢程老师。”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卡宴缓缓朝门口驶来。
夏繁星哭得一片混沌的大脑遽然闪过一丝清明,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程书文的儿子是谁。
“程老师,我还是不……”她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到了。”程书文还没来得及拨出电话,抬眼欣喜道。
察觉她的小动作,程书文又疑惑:“怎么了?”
夏繁星顿时有口难言,硬着头皮朝停在台阶下的车子看过去。
雨势更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地砖上,有种兵荒马乱之感。
赵斯晚缓缓降下车窗,隔着雨幕,与她四目相对。
第 9 章
第九章
夏繁星感觉自己被装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但这个世界是无声的。
程书文嘭地撑开伞,走下台阶快步朝车子走去。
夏繁星看见她站在车边与赵斯晚说了几句话,随后,赵斯晚便同母亲一起朝夏繁星看了过来。
夏繁星右手揪了揪衬衣下摆,敏锐地察觉他目光仿佛比刚才柔和许多,也不知是不是掺杂了同情。
下一秒,程书文就朝她招手,示意她赶紧上车。
夏繁星无措地顿在原地两秒,直到赵斯晚按了一下喇叭。
她骤然回神,抿了抿唇,抱头挡住雨水,大步冲过去,宛如冲向足以叫她躲避灾难的诺亚方舟。
程书文忙折回去,将伞举过她头顶,嘴里不忘安慰:“你这小孩怎么连伞都不拿。没事的啊,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脑梗只要治疗及时……”
她原想添上一句“问题不大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安慰与善意的谎言之间毕竟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因此也就没再说出口。
夏繁星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闷闷地嗯了一声:“谢谢程老师。”
赵斯晚下了车,帮她们打开后座门。
上车时,夏繁星讪讪对上他的视线,手指不断摩挲着牛仔裤裤缝,双唇嗫嚅,低低道:“谢谢……赵总。”
倒是不见了昨天给他发那句“婉拒了哈”的嚣张。
赵斯晚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程书文坐在车内,朝夏繁星招手,示意她赶紧上车,嘴里还热心道:“举手之劳,没必要这么拘谨。他一个大男人还在乎你一个小孩儿这声谢?”
夏繁星耳廓红透,好在今天没绑马尾,乌黑长发披在肩头,堪堪挡住了她的窘迫。
车子上路,赵斯晚没有说话,程书文给夏繁星解释接下来的安排。
“本来我是要他送我去朋友家里吃饭的,刚好遇上你这档事。我一盘算,我们这一路过去,不刚好经过人医么,就顺路带上你了。大概也就一刻钟就能到了吧。”
夏繁星不知道他们是真顺路还是假顺路,若是前者,她感激不尽;若是后者,她更是无以为报。
夏繁星抬起手背揩揩眼泪,想了想说:“程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我们合作的项目,我一定尽心尽力竭尽全力服务好您,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程书文一愣,随即被她质朴的谢意逗笑,扬起眉眼说:“好啊,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嗯!”夏繁星郑重其事地点头。
赵斯晚默不作声地开车,全程听着后排的交谈,不由无声抬了一下嘴角。
程书文见小姑娘涕泗横流,趁红灯间隙,使唤自己儿子:“纸巾递一下。”
赵斯晚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捞过中控台上的纸巾盒,侧身给坐在副驾后的夏繁星递过去。
夏繁星伸手去接,却在抓住纸巾盒时,明显感觉到赵斯晚捏着纸巾盒另一头,稍稍用力,往后挣了一下。
然而,等夏繁星抬眸看过去,赵斯晚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松了手,并沉沉看她一眼,继而回过身去。
夏繁星目光本能地追随他,心里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生气。
她也不知道赵斯晚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昨天的“婉拒了哈”,故意捉弄她吗?
糅杂的情绪在胸口泛滥开来,可爸爸的事又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夏繁星无暇去梳理各种前因后果,只无声收回目光。
然而,余光瞥过后视镜,却猛然发现,赵斯晚的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脸上,有打量,有探究,像烟雨中的远山,雾蒙蒙,意味不明。
好在红灯转绿,赵斯晚重新目视前方,踩下了油门。
夏繁星垂眸看向膝盖上的纸巾盒,双手围在一起,像是一个圈,将纸巾盒包裹其中。
到医院门口,雨已经停下。
雨后空气清新,不远的天边还弯起一道浅浅的彩虹,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拍照。
夏繁星没有心情看彩虹,道谢下车之后,便一路狂奔。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赵斯晚才缓缓收回视线,调头往程书文好友家开去。
程书文正低头在手机上跟好友解释迟到原因,忽听赵斯晚淡淡开口:“没想到你这么助人为乐。”
程书文神情不变:“是什么让你对我有了冷血无情的印象。”
赵斯晚耸耸肩膀:“从你试图管束你三十出头的儿子,并尝试替他安排封建包办婚姻。”
程书文从手机上转移目光,看向驾驶座上儿子的后脑勺。
“软绵绵的小姑娘就像刚满月的猫猫狗狗幼崽一样惹人怜爱,至于你……”她没有说下去,但嫌弃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顿了两秒,程书文又感慨道:“我当年生的为什么不是个女儿。”
赵斯晚眼皮一掀,从后视镜中扫过母亲布满遗憾的脸,没什么情绪地说:“那你只能问我爸了。”
他说完,脑中忽然闪过些什么,不由指尖轻点方向盘,不急不缓地试探:“如果我给你找个刚才那样的儿媳妇……”
他话音未落,便被程书文扬声打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赵斯晚,我没想到你的性倾向已经异化到这种程度了。”
赵斯晚心中呵气,挑眉问:“异化?”
程书文面容正肃:“你多大,小姑娘多大,你也好意思。”
赵斯晚笑了下:“所以,你就是认准了陆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