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7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程书文正色道:“不,我只是希望你找到一个像陆悦那样,与你年龄相当、阅历相当、心智相当的成熟女性,顺利进入婚姻。而目前你身边最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只有陆悦。”
赵斯晚嘲讽:“即使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心动悸动?”他顿了顿,“那么在你心中,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像行尸走肉一样,完成你们所谓的人生任务,然后再像你们一样,压迫下一代完成所谓的人生任务。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不荒诞吗?”
程书文手托额头:“我开始后悔叫你来接我了,我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儿子像犯人一样诘问。”
赵斯晚看看近在眼前的小洋房,轻踩刹车,按下车门解锁键:“恭喜你,你被释放了。”
程书文下车,砰地甩上车门。
目送程书文走进小洋房,赵斯晚看了眼天边暮色,想起满脸眼泪的夏繁星,指尖轻点方向盘,调头朝医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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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星第一次尝到了六神无主的滋味。
她冲进急诊大厅,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妈妈说的抢救室。
夏繁星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再次一涌而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急头白脸,浑身狼狈。
可大概是这副脆弱无助的鬼样子在医院里再常见不过吧,没有人对她流露出异样的眼神,甚至在夏繁星随手抓住一个红背心的志愿者,急吼吼问她“抢救室怎么走”时,志愿者小姐姐满面同情地带她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与苏婉茹在抢救室外碰头,夏繁星七上八下的心才像是终于找到归处,短暂地回到了原位。
母女俩候在抢救室外,互相紧挽胳膊,宛如两个迎战的士兵。
夏繁星怕自己成为妈妈累赘,亦不敢再流泪,只是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喃喃:“爸爸会没事的吧?”
“一定不会有事。”苏婉茹声音比往常尖锐。
夏繁星侧头看她,妈妈虽然面色坚韧,眼神却显空洞。
夏繁星张了张嘴,恍然察觉一直支撑她的后盾在快速坍塌。但与此同时,她的后背又好像长出了羽翼,是幼鸟探头探脑地钻出窠巢,开始用力扑腾翅膀。
但——
医生并没有因为她试图扑腾翅膀而给她带来好消息。
从抢救室出来,医生找到她们母女,遗憾告知,夏明朗可能瘫痪。
夏繁星如被施了定身术,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从心底深处开始迅速龟裂。
而苏婉茹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虚弱倒在了夏繁星怀中。
夏繁星承受着母亲的重量,只能用力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能跟着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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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父母走出病房时,夏繁星大脑一片麻木,全凭身体本能去楼下买饭。
走出住院大楼,外面马路上渺远的车鸣唤回夏繁星的注意力,也将她内心巨大的悲恸和恐慌激活。
她开始捂嘴痛哭,可是又被肩上的责任驱使着,要去做她现在该做的事。
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死死蒙住,她整个人似被拉扯被碾压,好希望有个怀抱可以兜住她此刻所有的不安和悲伤,可是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她只能靠她自己了。
夏繁星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大门走,全然顾不上形象。
没走几步,大门处一个男人忽然隔着泪雾闯进她的视野。
居然是赵斯晚。
他大约也没想到会在楼下碰到她,脚步稍稍停顿之后,便直直朝她走来。
夏繁星的痛哭流涕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赵斯晚的到来,却成功吸引了过往人群的目光。
他眉目俊朗,人高腿长,白衣黑裤,步履生风,如天生的控场者,无需刻意,便能独享每一个场景中无形的聚光灯。
他在夏繁星跟前停住脚步,凝眸看着她,眉心微皱。
夏繁星怔怔,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一块浮木,抱着一丝丝侥幸与试探:“你……”
她原想问“你怎么回来了”,可话到嘴边,突觉说不出口。
“天降神明”的剧情总不可能时时发生,更何况,神明不是神明,是吃锅望盆的浪子。
像是从黑暗中裂开一道光,但这道光却没来得及照亮她全部的视野,便迅速被她亲手扑灭。
夏繁星克制抿唇,朝他微微颔首,试图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可男人却再一次挡在她跟前,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她,无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夏繁星犹豫几秒,没有伸手去接。
赵斯晚低声开口:“先把眼泪擦干净。”
夏繁星警惕觑他一眼。
赵斯晚见状,忽地抬了一下嘴角,无形中拿捏住了她的脾气:“怎么,因为‘婉拒’了我,所以怕我打击报复,连包纸巾都不敢接了?”
果然,夏繁星脸颊爆红,像一只干瘪的气球突然被注入一筒氦气,鼓胀着,腾地原地蹦高。
她劈手从他手中拿过纸巾,虚张声势:“你要是敢打击报复,我就告诉程老师。”
赵斯晚短促地哈一声,被她这种小学鸡式的警告逗笑。
夏繁星喉间溢出一丝哽咽,纸巾按在眼睛上,许久没有拿下来。
赵斯晚垂眼看她,脸上笑意渐收。
过了会儿,他面色沉静,语气不疾不徐,足以叫人产生巨大的安全感与可靠感:“哭完了就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陪你。”

第 10 章
第十章
不得不说,赵斯晚这句“我陪你”,像极了一根结实的绳索,在夏繁星身陷悬崖之时,给予她依附向上的力量。
并且,夏繁星清楚地知道,以赵斯晚的能力与实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提供的远远不只是“陪”她做接下来要做的事。
但——
夏繁星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胸线用力上提,随即屏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拿下按在眼皮上的纸巾,沉出一口气说:“不用了。”
她脸上不止是单纯的拒绝之意,甚至还有几分厌恶与愤怒。
赵斯晚不解,亦不想与她打哑谜,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
夏繁星“嚯”一下,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做了个口型。
她看向赵斯晚,因心中装着许多事,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
赵斯晚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瞳仁是深褐色的,幽深而有神,专心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极容易叫人产生一种“脉脉深情”的感觉。
“我什么居心?”他淡声问,“追求你算居心吗?”
他突如其来的直球叫夏繁星心口突突直跳,但她这会儿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处理幽微复杂的男女之情。
夏繁星选择直接撕破他的假面:“哈,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追求我,难道不是居心不良吗?”
她说完,呼出一口郁气,迅速整顿好心情,绕开他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赵斯晚原地怔了两秒,随即阔步跟上。
“我哪来的未婚妻?”
夏繁星脚步更快,恨不能直接踩上风火轮。
她也说不清是愤恨他到现在还试图骗她,还是怕自己头脑一热,在最脆弱最没有抵抗力时,轻易咬住他的诱饵。
“我领导说了,从程老师那儿听来的。”
赵斯晚恍然:“八卦你也信?”
夏繁星侧头瞪他一眼:“你妈妈亲口说的,能叫八卦?”
赵斯晚反问:“你是不是不知道长辈们最擅长‘一厢情愿’?”
夏繁星呵一声:“你说是长辈的锅就是长辈的锅?”
赵斯晚笑说:“那你妈妈还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所以现在我能说你是我女朋友吗?”
夏繁星顿时变成一颗溅到柠檬汁的饱满气球,砰地炸裂。
她差点跳起来:“谁是你女朋友啊!”
夏繁星满脸通红,像是炫耀新衣的国王当众被小男孩戳穿他根本没穿衣服的真相。
她不是没想过,以赵斯晚的头脑,多半能看出妈妈屡次拿捏姿态,试图促成一段“姻缘”的举动。但赵斯晚一直没有戳破这一点,她便得过且过。
眼下,夏繁星的骄傲一下子被摔碎,仿佛突然立于低地,需要抬头仰视他。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给自己找补:“我妈的审美不代表我的审美,她的想法也不代表我的想法。”
赵斯晚“哦?”了一声,明明是笑着说的,可他的语气却坚定有力:“那么你为什么把程书文女士的想法转嫁到我的头上?”
夏繁星愣愣张嘴,哑口无言。
赵斯晚屈指在她下巴颏弹了一记。
夏繁星上下大牙发出轻微磕碰声,微张的嘴巴被他轻松合上。
赵斯晚眸中似有一种只为她献上的温柔,不再跟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猜你多半是准备出去买晚饭,对吗?”
说完,他也不等她回应,率先走出了医院大门。
夏繁星心跳漏一拍,回过神后,摸摸自己下巴,犹豫几秒,最终小跑着跟上去。
约莫是潜意识里接受了他的陪伴,缠绕在心头的痛苦与压力稍减,她的脚步也比刚才轻快许多。
走进一家广式粥铺时,夏繁星低声在他身边嘀咕:“我只是现在没精力验证你说的真假。”
赵斯晚侧眸瞧她一眼,笑意不减:“等你有精力了,欢迎随时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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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铺里人不少,夏繁星问了老板娘后厨情况,最终点了两份目前出单最快的干贝粥,要求打包。
赵斯晚原想建议她自己先在这儿吃完,再给母亲送过去。毕竟现下母女俩凑到一起,难免愁云惨雾,最后说不定谁都吃不下东西。
但转念一想,站在夏繁星的角度,这样的建议对她或者她母亲都有些不人道。
也许对此刻的她们而言,吃饭保存体力是其次,在一起互相鼓励,共同缓解焦虑与痛苦才更重要。
等候的间隙,赵斯晚问起夏繁星目前具体情况。
夏繁星眼圈再次泛红,浑浑噩噩:“医生说我爸可能会瘫痪,具体还要看他醒来后恢复的情况。”
赵斯晚思及她的家庭结构与收入状况,夏明朗的倒下,无疑是这个家的坍塌。
赵斯晚想了想,又问:“现在什么打算?”
夏繁星不解:“啊?”
赵斯晚冷静到近乎残忍:“如果你爸瘫痪,无疑是对你和你母亲在经济和心理上的重压。以你现在的处事能力,多半会被家里压垮,你需要规划好你的投入极限。”
夏繁星皱眉,忽然化作一只失控的小牛犊,朝他哞哞发怒:“你什么意思,你叫我跟我爸妈割席吗?!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店内人声鼎沸,但夏繁星的怒吼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斯晚平静扫过鹅群般朝他们伸脖张望的顾客。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气场太强,他虽偏坐一隅,位置毫不起眼,但目光所及之处,人们还是纷纷缩回脑袋,埋头吃粥。
赵斯晚看回夏繁星,手肘虚虚搭在桌沿上,凝眸看她,淡淡道:“把我想得这么坏?”
夏繁星也意识到自己过激,却不甘向他道歉,只梗着脖子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找理由:“资本家不都这样吗?”
赵斯晚轻呵一声:“我这个资本家还在这陪你买粥,又怎么解释?”
夏繁星觑他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赵斯晚隔桌看着她,忽而嘴角一弯:“诶,你怎么跟头驴一样倔。”
夏繁星反唇相讥:“你还像狐狸一样呢!”
赵斯晚笑:“跟狐狸一样聪明,还是跟狐狸一样迷人?”
夏繁星哽住,随即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并且无话可说。
赵斯晚却不在意,默了几秒,绕回正题:“虽然你跟你妈妈现在都需要发泄心中的难过与不安,但我还是建议你,尽早收拾心情,厘清家中财务情况,安排好接下来各项财务支出,包括贷款欠款,你爸爸的护理费用,还有你们家庭的日常开支。最重要的是,和你妈妈商定好各自的职能范围,起码家里的事对你工作的影响要降低到最小。井然有序的生活,能最大程度降低心理崩溃的概率。同样,心理秩序的稳定,也能最大可能让你们维持正常生活。”
夏繁星讷讷,恍了一会儿才一脸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张嘴闭嘴都提钱啊?我爸的身体我妈的状态,哪一个不比钱重要?”
赵斯晚微滞,随即沉出一口气:“或许这些话我该对你妈妈说。”
夏繁星抿唇,想起自己出来前,虚弱伏在病房靠椅上的妈妈,终于垮下肩膀,眼神如骤然暗淡的星辰,对赵斯晚说:“你还是跟我说吧。”
赵斯晚瞧她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算了,等你精神恢复一点再谈这些。”
不多时,服务员提着两份粥放在桌上。
不等夏繁星动手,赵斯晚已经主动拎起,并起身朝她摆摆头:“走了。”
夏繁星抓了个空,原地怔了两秒,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懵懂地抓了抓后脖颈,这才跟上他的脚步。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病房楼下,夏繁星朝赵斯晚伸手,示意把打包袋交给她:“今晚谢谢你了,我自己上去吧。”
赵斯晚微微抬眉:“不用送你上去?”
夏繁星撇嘴,干脆破罐破摔:“你也知道我妈对你什么意思啦,你要是跟我上去,被她看到,她肯定多想,说不定还得盘问我。”
她呼出一口气,没说出口的是,她怕妈妈以为找到了靠山,在这个节骨眼,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难办,甚至细想还会多出几分龃龉。
她不想那样。
赵斯晚看着她,住院大楼灯火通明,正门内明晃晃的灯光顺着台阶蔓延而下,自夏繁星的身后溢出来。
女生的脸隐在背光处,神态看不真切,像一副随手从电影里截下来的模糊的静帧远景人物图。
晚风拂起她的长发,叫这副截图缓缓流动起来,亦显得她更加纤细柔弱。
赵斯晚没有急于告别,反问她:“我知道你妈妈的意思,但你呢,你什么意思?”
夏繁星怔住,两手用力绞在一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赵斯晚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倒也没追问,只把打包盒递给她:“上去吧。”
夏繁星接过,另一手无措地挠了挠头发,随后微微朝他欠身:“那……那我上去了。”
赵斯晚嗯一声,目送她转身离去。
就在她快要走进大门时,忽然听见身后赵斯晚叫她:“夏繁星。”
夏繁星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赵斯晚说:“加油。”
夏繁星抓抓耳朵,像有新鲜的空气灌入胸腔,整个人被风轻盈托起。
她更不敢回头看他,步履生风地朝电梯跑去。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次日是周四,夏繁星连请了两天假,带上周末,一共四天。
相比以前的没心没肺,夏繁星觉得这四天简直是生活要把过去二十三年爸妈替她挡下的铁拳一股脑砸向她,连提前准备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把她打得晕头晕脑、当场趴下。
她到现在才明白,“照顾自己照顾家人”远不止她每天坚持给家人做好早餐那么简单。
这几天,爸爸在监护病房,妈妈在医院陪护,夏繁星就担起了到处跑腿,端菜送饭的任务。可即使目前只是做这些,心理的重压和身体的疲惫都快将她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