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22章
youav
1 年前


“噢!!”路人惊呼声中,青衫女子素手勒住缰绳,足尖轻踏,轻盈旋身,稳稳落于车上,手腕一震,不费吹灰之力将狂躁的马匹勒得扬起马蹄,发出阵阵嘶鸣。
马蹄重重落下,被撞飞的轮椅二次碎裂,戚宴彻底熄了捡回来修修再用的念头。
危机解除,戚宴方才偏头,想起站在身侧的鹿明茶。
鹿明茶凤眸微睁,似乎还有些恍惚。
变故太过突然,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只听到一阵嘈杂与惊叫,接着一只手臂便穿过了他的腰际,紧紧地搂着他腾空旋身落于一处颠簸不稳的木板。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唯一的依靠便是大地。蓦地离开地面,他本能的选择抓紧身边的人,许是察觉他的紧张,那人配合地将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他被迫紧贴着那人,心中本应惊怒与慌乱,却倏忽嗅到一股熟悉的淡香,心神莫名一安。
木板被狂躁的马匹拽得乱晃,无法视物的他亦重心不稳,唯有身边紧紧扣着他腰的人,稳如磐石。
马匹嘶鸣时,他跌撞着碰掉了帷帽。
身边人忽然转头,青丝撩过,那股熟悉的香气清晰地撞进他的鼻腔,勾起了心底最深刻的悸动。一路上,那种隐隐约约摸不到踪迹的熟悉感,清清楚楚地泛上心头。
心跳微滞,一瞬怔然。
37.  独发   万分之一
这股淡香……
他至今只在戚淮阑身上闻到过!
不是衣服上沾染的熏香味道, 亦不是香粉气味,是戚淮阑独有的……体香。
丝丝缕缕的淡淡冷香在鼻尖悠悠荡荡,全然不像幻觉那般, 会在清醒的刹那消散,而会随着时间的延长, 愈发清晰。
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 鹿明茶不由晃神。
为何会在戚宴身上闻到同样的淡香?
“抱歉,方才事发突然, 失礼了。”耳边拂过清风,轻飘飘落地,冷香远去,似遁入雾气, 重新变得隐约模糊起来。再被裹挟着夏日花香的微风一吹,似乎方才只是嗅觉的一场幻觉。
放开鹿明茶后, 戚宴捡回帷帽,拍去尘灰, 避开发冠重新给鹿明茶戴上。
“轮椅坏了, 我先扶先生离开这边。”戚宴小心搭上鹿明茶的手腕,扶着小臂,时不时低声说一句“麻烦让一让”,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外缓缓走去。
鹿明茶怔怔感知着手腕处的温热, 心中竟生不起丝毫反感。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可就出了人命了!一番歉意,还有赔两位的轮椅钱, 请务必收下。”马车主人追上来道歉道谢。
“刚才真的好险!我说你啊,这条街上不让通马车,你怎么还敢驾车。”
“抱歉抱歉, 我初来乍到着实不知道……”
身后的嘈杂混乱逐渐远去。
戚宴领着鹿明茶刚从人群走出,汤余安便找了来。
“公子,你们可有受伤?”汤余安急急忙忙检查。
鹿明茶摇了摇头:“无事,多亏了戚宴姑娘,及时避开了。”
“方才听说这边惊马了,吓了我一跳,连找零都没拿便往回跑。”汤余安长吁了口气,两眼崇拜,“幸好有戚宴姑娘在。”
插曲过后,几人继续往里走。
“公子,你要的梅子糕,还热乎呢,现在可要吃?”汤余安想起方才买来的梅子糕,问道。
鹿明茶正想说不吃了,忽而想到什么,有一瞬间的迟疑,鬼使神差地,对汤余安道:“给戚宴姑娘吃吧。”
“诶,好。”汤余安顺手将梅子糕塞给戚宴,“给,戚宴姑娘,趁热尝尝,闻着可香了。”
戚宴接过,默默拿在手中,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戚宴姑娘为何不吃?”鹿明茶侧耳片刻,未听见戚宴打开纸袋的声音,嗓音清冽,似是解释,“做梅子糕用的梅子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吃不惯酸糕的人,咬第一口或许会觉得有点酸,但再多吃几口,就可以尝到梅子特有的甜了。”
戚宴愣了下,在鹿明茶的“注视”下,迟疑着拿出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眉毛不自觉抽了抽,脸颊微皱。如鹿明茶所言,第一口确实有些酸。她向来受不了太酸的东西,这糕点的酸度恰好在她承受范围内,不至于酸到吐掉。
“戚宴姑娘觉得如何?可是好吃。”鹿明茶温声询问。
戚宴:“……嗯。”
三口两口将一块梅子糕吃完咽下,戚宴果断折好纸袋,塞进袖中。
“戚宴姑娘不吃了吗?”
戚宴:“凌钺涧马上到了,先不吃了。”
“凌钺涧,听这名字,莫非是卖珍藏字画的地方?”汤余安小声嘀咕。
戚宴:“是武器铺。”
汤余安惊讶:“诶?武器铺?”
凌钺涧不在正街上,需要穿过一条小巷,去到后面僻静的一座独立庭院。
虽说身处闹市的僻静之地,凌钺涧里的繁忙却不输外面,一踏进院子里,除了空气中升高的热度,还有此起彼伏的锻造之音。
“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守在门口的学徒迎上前。
“取货。”
“客官可有单契?货号为何?”
“天甲,壬字七九。”戚宴说着递出单契。
“啊,天甲货吗?”学徒仔细看了眼单契,随即面带歉意地递回来,“抱歉,着实不巧,天甲货只有师父和大师兄才能取,偏偏他们两个此刻都不在铺中……”
“若是几位不急,不妨过几日再来,我师父师兄去锦州参加铸剑大会,至少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戚宴:“先生……”
“那便晚些时间再来吧。”鹿明茶声音平静,似乎来时的那份迫切只是戚宴的错觉。
“公子为何不问问那学徒是什么东西,您不好奇戚公子留了何物吗?”瞅了一圈院子里各式各样的锻造台与五花八门的兵器,汤余安忍不住好奇道。
戚宴也悄悄看了眼鹿明茶。明明初听到戚束给他留了东西时,心情迫切且紧张得厉害,现在东西就在眼前了,怎么反而没那么在乎的感觉。
鹿明茶垂了垂眸,似是随意:“下次来时便知道了。”
他并非不好奇,只是再好奇也拿不到东西,而眼下,他还有更另一件更为关心的事
世间真有体香完全相同的人吗?
可据他所知,即便是服用同一种香丸,因各人体质差异,所呈现出来的体香也会存在细微差别。
他或许分不出各种脂粉的气味,但戚淮阑身上的冷香,独一无二,独特得让人一闻便知。
……
没拿到货,几人只能空着手往回走。途中戚宴又离开了两次。
鹿明茶没有再逛的意思,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几人便直接回了鹿宅。
戚宴拿出在街上顺手买的两样东西。
一本用笔刀刻出来的诗集拓本,一串五颜六色迎风便叮咚作响的响玉。
“两样小东西,勉强给先生解闷。”
“多谢。”不知是不是在桥上的一番谈话起了作用,鹿明茶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缓和,声音也多了些许温度。
见鹿明茶似是接受了她在桥上的说辞,默认了她的存在,戚宴也稍稍放下了心。如此一来,有了正当借口,看护鹿明茶也方便了许多。
“那我便不打扰先生用饭了,晚些时候再来。”
“戚宴姑娘,请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事相求。”转身之际,鹿明茶忽而开口叫住她。
戚宴一愣,道:“何事?先生直说便是。”
“戚宴姑娘当初发现在下时,可有看到在下身边有一幅画?”他偏过头,望着她的方向,神色认真。
一幅画?戚宴愣了愣,接着回想了一下。
当时她只顾着找鹿明茶,看到一夜白发的鹿明茶脑子都空白了,哪里还会注意什么——画?
那时鹿明茶身边不就是一地画纸吗?不过……似乎不止一幅吧?
“那幅画对在下意义非比寻常,若是姑娘见过,还请告知地点,在下去将其取回来。”
戚宴迟疑。鹿明茶莫不是拐着弯试探她有没有去过墓室吧?不过就算知道她去了也无妨,她已经与夏倾玦串过说辞,权当巧合。
“先生这么一问,我似乎有些印象。先生不必亲去,待下午我去一趟便可。”心中有对策,应对也不慌,不必担心哪里露出马脚,戚宴应得随意。
“那便劳烦戚宴姑娘了。”鹿明茶温声道谢,丝毫听不出他此刻内心的忐忑与复杂。
他在试探,用一个危险的机会,试探心中荒诞又荒谬的猜想。
他不害怕戚宴会在发现墓中秘密后提剑来杀他,却畏惧,提剑来杀他的人,当真只是戚宴。
关乎那个人,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过,哪怕会死。
心跳微快,透着说不清是紧张与渴望还是唯恐再次跌入失望的畏惧。他睁着失去神采的眸子,望着戚宴离开的方向,嗓音低沉,声线带有些许绷紧的颤意:
“汤余安,你觉得……戚宴姑娘可是喜欢梅子糕?”
“诶?”汤余安一懵,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戚宴姑娘吗,好像……不是很喜欢?”
“戚宴姑娘似乎有些怕酸……”
38.  独发   你当如何
午饭小憩过后, 戚宴便骑马往城外去。
到了归灵山,将墓碑清扫一遍,方才走到暗道入口, 开启进入。
再次走进墓室,壁火已灭, 唯有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驱散浓墨般的黑暗。
绕过棺椁,走到发现鹿明茶的地方, 一眼便瞧见那满地的画纸。白色的画纸在略显昏暗的墓室中,格外显眼。
鹿明茶说是落下了一幅画,但这里……何止一张。干脆全带回去好了,看着一地画纸, 戚宴无奈上前。
俯身随手一捡,拿起画纸的瞬间, 戚宴的动作蓦地顿住,目光落于画纸之上, 眉梢微扬。
这是……她?
撇开视线, 扫向一旁的画纸,伸手慢慢散开堆叠到一起的纸张,画中主人公纷纷映入眼中。
一幅幅一张张,皆是同一个人。
或坐或卧, 或走或站,或是意气风发一身飒爽或是唇角噙笑温柔望着画外。
每一分神态,每一个动作, 都细致生动,宛若画中景象重现。每一笔,每一处, 都蕴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朦胧又痴缠的浓烈情意。
随着入眼的画像愈多,戚宴的神色愈发震惊,指尖捏着画纸,眼睛诧异睁大,眸光怔怔,一时间竟是反应不过来。
一般人能如此在意另一个人每一分的神态变化,能如此清晰地记住关于另一人细微的一切吗?
普通朋友悼念逝者,会像个……痴人一样,画数不清的回忆片段吗?还是这般……透着浓浓情丝缠意的笔触,仿佛在画心中爱慕之人一般!
这些画,全然不适合悬挂于人前,又怎能用于悼念?莫说是她,任谁来看,都会将作画者当做暗恋画中人而不得的痴人!
这些画,皆是鹿明茶所画。
千里迢迢,追她而来,鹿明茶……
怎么可能!!戚宴下意识否定了心里冒出来的答案。
他明明只是报恩不是么……
“啪!”戚宴忽而用画拍了一下额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处关键——这些画里,很多画面并非他们相识后的,其中有一些……明显是在去年腊月之前,她与鹿明茶还只是陌生同僚时候的画面!
他如何将那些画面记得这般清晰!除非……远在相识之前,他就已经极为关注戚束!
鹿明茶竟从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对戚束产生了异样心思吗?那……腊月一同回京,是他早有“预谋”的接近?
鹿明茶藏得太好,以至于到“死”,也没发现鹿明茶竟然对“戚束”有那般心思。
看着手中那张染血的画,脑中倏忽闪过鹿明茶一头雪发衣襟染血昏迷在此的画面。
戚宴忽觉头疼。
她起初以为只是来取一张内容无关紧要画,谁知竟是这些画。鹿明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画,而这画其蕴含的心思,又是司马昭之心,任谁都是一看便知。既如此,鹿明茶为何还答应让她来取画?
……他是故意的。
他有意让她看到画的内容。
为什么?他就不怕身为戚束亲妹的她看到这些画,认为这是对已逝兄长的亵渎,一怒之下提剑上门吗?
鹿明茶,你到底是有所倚仗,还是……心死之下不再惧怕生死?
她似乎从未看清过鹿明茶这人,戚宴忽然感觉。
将全部画纸和笔墨一起收好,带出了墓室。上马之后,没有疾驰之意,只放任马匹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鹿明茶。
她现在是戚宴,戚束的妹妹。她应作何反应?
不管戚宴怎么纠结,路就那么远,她还是踏进了鹿宅庭院。
“戚宴姑娘来啦。”汤余安热情打招呼。
正在石桌边“看”刀刻拓本的鹿明茶停下了抚摸拓本的手,微微偏头,嗓音清润:“戚宴姑娘。”
戚宴硬着头皮上前。
沉默一瞬,她启唇,声音微冷:“先生托我取的画我已取回。”
“只是,那些画,先生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戚宴紧盯着桌前的雪发青年,面带薄怒,语气隐隐透着一股冷意,“毕竟,不论是兄长亦或是我,都不想凭白误会了先生。”
“我若说,你所猜无错……你当如何?”
戚宴一噎。破罐子破摔?说这话,真不是想拱火?她是不是应该拔剑架到他脖子上?
然而,她没有背剑。
她也不会拔剑。
似是许久未听到戚宴回答,鹿明茶唇畔翘起些许不明显的弧度,他转头,望向戚宴,声色平静如常:“只是祭奠逝者之作,方才是在下胡言,还请戚宴姑娘不要在意。”
戚宴:“……”不愧是鹿明茶,说出这番话亦是面不改色。
“……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我便信你一回,还望先生莫再糊涂!”生怕鹿明茶再说出什么拱火之语,戚宴扔下画箱,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鹿明茶听着匆匆远去的脚步,望着戚宴离开的方向,良久,唇角若有若无地轻勾。
竟如此轻拿轻放了吗。
真令他愈发怀疑了。
“公子,你怎么惹戚宴姑娘了?她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待戚宴消失在游廊,汤余安忍不住问道。
见鹿明茶不说话,汤余安又小声嘀咕一句:“公子您毕竟是男子,戚宴姑娘是个女孩子,又对我们那么好,不管怎样,你也该让着她一点嘛。”
听到汤余安的嘀咕,鹿明茶忽而想起一件事,神色不由一怔。
若戚宴当真是她……
岂不是会将他误会成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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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一场对话过后,戚宴只如同点卯一般到鹿宅,陪同鹿明茶片刻便会走人。两人除了见面时的“戚宴姑娘”和“鹿先生”一句问好,期间不谈一言,就好似皆是看在戚束的面子上,只剩公事公办。